《蘭陵王》的“三棱鏡”式窺探

魏欽

（武漢大學藝術學系，湖北 武漢 430072）

《蘭陵王》的“三棱鏡”式窺探

魏欽

（武漢大學藝術學系，湖北 武漢 430072）

電影《蘭陵王》，是胡雪樺于1995年執導的一部力作，曾獲1995年美國洛杉磯桑塔克瑞塔“最佳外語片獎”等殊榮。該片故事情節跌宕有致，鏡語嫻熟，遠景與特寫的巧妙穿插形成了較強的視覺沖擊力。本文將透過理性的“三棱鏡”將此片的光芒“散射”成“三種色彩”，從三個角度剖析這部佳作。

肢體；暗示；面具；弒女

這是一部源于歷史又背離歷史，悲壯卻又凄美的電影。一個以鳳凰為圖騰的部落，一名美麗的女首領和她的兒子，在這里編織著一段夢魘般神秘的古老故事：

面容柔美的蘭陵，被黑鷹族首領羞辱。當鳳雀族被擊敗，母親用全族女人的貞潔換取男人們的性命，蘭陵痛苦地跳入湖中，卻受某種啟發而用神木制造了兇惡的面具，并因此殺敵勇猛、威震四方。后面具與蘭陵融合使其迷失本性。妻子英英為保護蘭陵而死，最后母親用鮮血換取了蘭陵的重生。

一、肢體語言架構的原始篝火

與常規電影不同，本片臺詞極少，且據傳編劇曾言，此片語言并不存在。其中令人印象深刻的是那首風雀族歌謠，不論是母子耳邊的呢喃輕唱，還是回蕩深山的放聲高歌，或讓人心靈變得柔軟安寧，或有一種穿透歲月的滄桑感。除此之外，本片的一大特色就是肢體語言的大量運用。

被譽為“舞之精靈”的楊麗萍（飾蘭陵王之母），用她時而狂野時而溫婉的舞姿，將影片隱蘊的情感表現得細膩如畫，讓原始的野性美流露得淋漓盡致。

片中有兩段場景撼人心魄，一段是在蘭陵淚眼的注視下，忍辱負重的母親趴在地上，拖著慘遭蹂躪的軀體，蜷曲著，一遍遍努力想要爬起，卻又無助地伏下，像一只雀兒撲騰著受傷的翅膀。另一段是焚毀面具時，面對蘭陵飽受痛苦折磨而扭曲的臉，她半張黑紗下露出的眸子里含滿淚水，蘸滿了對兒子的心疼，矛盾像她風里凌亂的發，在夜色的篝火中隱綽。

伴隨著肢體語言的運用，巖壁上古老神秘的圖案，蘭陵之母身上鳳羽的圖騰，配合著躁動的鼓點和恍惚的篝火，踏水的群舞，不時閃現的火把，不僅表現出對水、火、圖騰的崇拜，更使原始文明下掩藏的欲望與野性呼之欲出，加上昏黃的色調，營造出復古的獨特感召力，使觀眾不覺中心跳加速，血液在血管中沖撞，仿佛被喚醒了潛意識中熟睡的集體記憶碎片。

二、“暗示與被暗示”放大的心性陰暗

此片中的“面具”承載著濃厚象征意味，代表著戰爭、血腥與兇殘等人性中無法回避的陰暗面。黑鷹族首領的譏諷，全族女性受到外族的踐踏，都深深刺激了蘭陵的靈魂。不論使他戴上面具的是神的旨意，還是魔鬼的蠱惑，從他戴上面具的一刻起，他就等于將自己“善”面隱藏起來，將“惡”面不斷放大外化。尤其是戴上面具后初戰告捷，敵人的落荒使他的復仇心理得到了平衡，族人的歡慶使他的虛榮心和自尊心得到了滿足，更加重了他對面具的依附。復仇心理和英雄情結不斷暗示著他要打敗外族、一雪前恥，同時，族人的贊許和肯定又使他“被暗示”了使用面具的優越感，自我暗示與被暗示相交織，使“放大人性之惡”在他的意識里被默認為理所應當甚至可歌可贊的行徑，因而更加無所顧忌。漸漸，蘭陵與面具融為一體，即便后來面具被想盡辦法摘了下來，蘭陵卻已經迷失了本性，變得六親不認，殘殺族人，像一只失控的野獸。“面具即是蘭陵，蘭陵即是面具”，神語點醒了蘭陵之母，卻為時已晚。

片尾蘭陵之母用生命換取蘭陵的自我回歸，蘭陵重踏戰場之際，面具反帶腦后，寓意著母親的死使他反思自我，反思“面具”。最終，他將面具甩手丟向山崖，一個爆炸特技恰到好處地出現，暗示著人性之惡的破壞力極強，蘭陵無法駕馭這種力量，于是放棄這種力量，避免被其反噬。

三、“面具”后的“弒女”情節

初看此片，便覺蘭陵有“俄狄浦斯”情結之嫌。且不提電影一直未交代蘭陵之父，單就面具無法被英英摘下，卻被蘭陵之母摘下便可看出些端倪——是否蘭陵愛的自始至終就是母親而非妻子？再聯系蘭陵面具被摘下后將其母抱進洞穴、欲行不軌的行為，說其有“戀母”情結也并非毫無依據。但隨著進一步思考，發現其中更為隱晦的“弒女”情節漸漸浮現，更具有全片貫穿性。

首先，蘭陵為何要戴上面具？因為黑鷹嘲諷他長得像個女人。這本身就暗含了對女性的歧視。而蘭陵戴上兇惡面具遮擋姣美面容，隱寓著對女性的否定，反之即對男性的推崇。此時，女性代表著軟弱無力，無法上戰場，保護種族的重任自然落在男性身上。

除此之外，全族女性為保護男人而舍棄自己的身體，英英為保護蘭陵而死，母親為救蘭陵而飲劍自盡等情節安排，亦是較明顯地符合了本片的“弒女”旨意——英雄的成長是用女性的血淚“灌溉”的。

片末祭奠蘭陵之母時，有一個幾秒的遠景鏡頭，易被忽視卻又意蘊頗深。此鏡頭緩緩搖過膜拜的人群，最終卻定格在酷似男性生殖器的石柱上。在祭奠為子犧牲的女首領的場合卻有意無意地強調男性生殖器崇拜，不知這看似不經意的一筆，是否暗示著母系社會的衰亡與父系社會的蠢蠢悸動？

四、總結

雖然本片因脫離歷史而受到詬病，因單線索敘事而略顯單薄，因超常規的詮釋手法而落入晦澀，在中國的上映反響不大，在現在看來也有很多技術上的缺陷，但其風格化創新的大膽嘗試、故事內容的原創性與較為深刻的思想內涵值得我們學習和肯定。希望中國電影能夠汲取前人之所長，博采世界電影之精粹，發揚創新精神，不斷推陳出新，在世界影壇找到屬于自己的天空。

J905

A

1005-5312（2014）02-0144-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