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議電影《東邪西毒》各人物性格命運

賴巧琳

（河南工業貿易職業學院科研處，河南 鄭州 450012）

淺議電影《東邪西毒》各人物性格命運

賴巧琳

（河南工業貿易職業學院科研處，河南 鄭州 450012）

《東邪西毒》是王家衛導演的一部電影，它借用金庸小說的外殼，注入古龍小說的精髓，以龐大的制作進行極端的形式實驗。片中的主人翁經過導演和演員的詮釋，和原著小說里的已經大相徑庭，本文試圖對各個人物進行簡單的分析，借以發掘出性格對人物命運的影響。

《東邪西毒》；性格；命運

作為亞洲后現代影片制作的一位大師，香港導演王家衛往往以不統一、隨意、接力賽的無秩序敘事，顛覆了原本有秩序的故事，進而呼應著后現代氛圍與環境中的人生基調。《東邪西毒》集中體現了他這一創作傾向。影片以一個人物為軸心，以衛星排列的方式，呈現眾多與主角有交遇的人物的視角訴說一則則軼事，浸潤著深深的“歷史空虛”與“時空恍惚”感。

一、西毒

歐陽鋒是全片的核心人物，影片就是以他的視角出發敘事的。與傳統所不同的，歐陽鋒的出場給人一種驚艷之感。俊美的面孔，飄逸的長發，自信的笑容，一副瀟灑的劍客模樣。片中的歐陽鋒身上始終散發著一絲悲天憫人的氣息。他看來冷漠而自私，總是以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冷眼旁觀周遭人的一切，表面表現得對一切都漠不在乎，實則事事巨細都在他若有若無的觀察之中。他是絕頂聰明的，擁有極高的心智，懂得利用別人的弱點為自己服務。然而聰明反被聰明誤，他自以為掌控了一切，卻最終失去了心愛的女人。因此他有些憤世嫉俗，在他漠然的笑容中，往往充滿了嘲諷與怨恨。這種力量，令他不能忘記過去的傷疤，甚至狠狠撕開它并撒上一把鹽以提醒自己不要忘記。歐陽鋒善于等待，卻又總是逃避。他看不到自己所擁有的，只是幻想著得不到的。他總能為自己尋找各樣的借口，但往往很難自圓其說。因此他失去了愛情、親情，一個人躲在荒涼的沙漠里孤獨地舔著自己的傷口。他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悲劇人物。

歐陽鋒是驕傲的，雖然他從不肯承認這一點。當他遇到黃藥師時，他說：“我還以為這世界上有一種人不會有忌妒心的，因為他太驕傲啦。”其實正映射出他內心深處那份與生俱來的傲氣。正因如此，他后來拒絕喝“醉生夢死”，只不過為了表示他比同樣驕傲的黃藥師優越與自信。嫉妒與驕傲如同雙生子，總是捆綁在一起的。歐陽鋒雖不肯面對自己的驕傲，但承認自己是善妒的。所以，在看到洪七帶著老婆準備一起闖蕩江湖之時，他會說：“看著他們走的時候，我的心在妒忌，我曾經也有過這樣的機會，不知道為什么卻放棄了。”及至后面引出了他與大嫂之間的一段情愛糾葛。于是，歐陽鋒冷漠外衣包裹下那個受傷的靈魂出現了。孤星入命的悲劇命運，父母早死的慘痛，與哥哥相依為命的童年生活，令他從小就學會了用拒絕來保護自己。“我知道要想不被人拒絕，最好的方法是先拒絕別人。”就這樣他變得日益驕傲與冷酷，從不肯輕易表達內心的感情，最后失去了最愛的女人。或許因為這個傷痛，他始終不肯承認自己的驕傲。其實只是緣于內心的怯懦。這個似乎不帶絲毫感情色彩的悲劇人物，觀眾或許難以接受，但在他身上卻容易找到人類的共性。

二、東邪

片中的東邪黃藥師是一個有著細長眼睛的憂郁男人。他優柔寡斷，眼神里有著太多曖昧的情愫，欲說還休，背負了一肩的情債卻不知如何自處，最終他選擇了逃避。“醉生夢死”喝過之后，他似乎真的忘記了很多事。然而是徹底從心底抹去了還是不敢去面對，就無法得知了。

黃藥師同樣是一個自私而懦弱的男人。他很清楚自己喜歡的女人心里掛念的是另一個男子，因為害怕失敗所以拒絕表白。他卻說：“雖然我很喜歡她，但是我不想讓她知道，因為我明白得不到的東西永遠是最好的。”實際是為自己的懦弱安上了一個堂而皇之的借口。又為了體驗被愛的滋味，他粉碎了很多女人的夢想。“我很想知道被人喜歡的感覺是怎樣的，結果我傷害了很多人。”最后，他選擇了遺忘。然而，用“醉生夢死”麻痹自己的他，真的就能了卻紅塵、超然出世了嗎？歐陽鋒后來說著：“其實，‘醉生夢死’只不過是她跟我開的一個玩笑，你越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忘記的時候，你反而記得清楚。我曾經聽人說過，當你不能夠再擁有，你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令自己不要忘記。”遺忘或者記憶，只存在于個人的價值取向。歐陽鋒選擇了記憶，因為他敢于揭開自己的傷疤，并不惜刺痛以提醒自己不要忘記；黃藥師選擇了遺忘，因為他害怕面對自己的傷口，只幻想以另一種溫柔來撫慰甚至逃避。他永遠不會毅然決然地完成一件事，他的情緒總是易受環境而波動。來到沙漠，他會愛上這片爍金的流光溢彩；走出沙漠，他又會迷戀上無邊燦爛的漫天桃花。

三、洪七

“我以前快是因為我直接，認為對就去做，從來不會想什么代價。”這句話可概括出洪七的性格：簡單而快樂。在他看來，世上永遠都有新鮮的事兒等待自己去發掘。正如他所問的：“這個沙漠的后面是什么？”歐陽鋒回答為“另一個沙漠”。然而洪七是肯定不會相信的，因為他年輕而率真。他也許會認為沙漠的后面是一片新奇的土地，一個花花世界，可以大碗喝酒、大塊吃肉，無拘無束、隨意自由。他以自己的主觀衡量這個世界，所持的價值取向是最大眾的。因而，他成為了市場秩序的遵守者與維護者。他會為了一個雞蛋而失去一只手指，所以他和歐陽鋒注定會分道揚鑣。“我以為我這一輩子都不會變，直到那個女孩來求我，我才發覺完全變了，我竟然沒有答應她，因為我知道你一定不會答應。那天，我很失望，我覺得我已經和你混在一起，變成了一個人，沒有了自己。我不想跟你一樣，因為我知道歐陽鋒絕對不會為了一個雞蛋去冒險，這是我和你的區別。”洪七這種簡單的價值取向使他成為一個快樂的人，有情有義、沖動鹵莽、熱情正直，這也是他能夠帶著老婆闖江湖的原因。

四、盲劍客

如果說歐陽鋒是超脫世外之人，黃藥師是逃避塵世之人，洪七是挑戰世俗之人，那么盲劍客絕對是個沉溺俗世之人。他多情而善感，敏感而脆弱，抑郁而癲狂。認為妻子、朋友的雙重背叛，他情愿背井離鄉只身流落江湖也不回去面對處理。因為落魄，他只能在酒館喝水，卻非要揀個“酒，越喝越暖，水卻越喝越寒”的理由。因為眼疾，他無法手刃情敵，于是更加抑郁。他深陷于自己臆想之中，懦弱地逃避現實，只憑猜疑斷事，什么都放不開。于是種種仇怨糾集在一起，成為了他心頭永難磨滅的烙印。劍客是可憐的，思念妻子卻害怕回去，等到渴望回家的時候眼睛卻已看不見東西了。然而明明已經看不見東西了，卻要每晚點上油燈。他怨恨上天的不公，臨死前那一眼望蒼天，寫滿了怨懣與不甘。

其實，劍客才是最俗世的一個人。他的身上帶有人性最普遍的弱點：虛榮、膽怯、欲蓋彌彰……。最可笑的是，一個劍客，在與馬賊對決生死之前，居然不信任自己的劍術，而是寄希望于天氣。“太陽猛烈還能看見，希望明天天氣會好一點，”這是多么可悲。在歐陽鋒不摻一絲感情色彩的獨白中，我們實際看到了紅塵中人最大的缺陷，那就是不信任自己。一個連自己都無法把握的人，怎么有勇氣去應征那種殘酷的背叛呢？因此，只好任憑自己猜疑憤怒，卻無力證實，不管對當事人公平與否。這才是盲劍客的悲哀。他已經聽見了自己流出的風一樣的血聲，卻永遠無法看見妻子為他所流下的心碎之淚。

五、女人

《東邪西毒》是一部男人的戲，女人在里面只是陪襯的花瓶，不管表面如何堅強、倔強，骨子里還是很傳統的女子。而且，都是很可憐的女子。

大嫂是歐陽鋒與黃藥師均鐘愛之人。看她在雨中撐傘送歐陽鋒遠行一幕，美得好象一幅畫。不管身著紅裝亦或白衣，總掩不住眉宇之間的滄桑之感。少時的任性好強已蛻變為韶華將逝的徒然感傷。“我一直以為是我自己贏了，直到有一天看著鏡子，才知道自己輸了，在我最美好的時候，我最喜歡的人都不在我身邊。如果能重新開始那該多好啊！”浮華往事不過是虛夢一場。在她抑郁而終之際，心中所留念的只是時間的灰飛片段。

人格分裂的慕容嫣也是一個被愛傷透的女子。她迷戀上多情的黃藥師，但自己只是個被實驗的對象。她對黃藥師由愛生恨，卻擺脫不了對他刻苦銘心的思念，以致后來癡狂偏執，精神分裂，時而扮作哥哥買殺手殺之，時而扮作妹妹苦苦相戀。徘徊在愛與恨的邊緣，是一顆受了傷的癡情靈魂。

總是在河邊洗馬的桃花，一臉落寞與孤寂。丈夫因為猜疑離她而去，曾與之有過糾葛的男人又已經忘記了她。她就像已被全世界遺棄般孤獨地守在家鄉的河邊與馬為伴。其實她是深愛丈夫的，否則她怎會對那條汗巾如此敏感，又怎會因為丈夫的死亡而伏在馬背上失聲痛哭？隱隱綽綽的鏡頭下，是一名可憐女子破碎的心。

孝女就好象洪七，是最接近俗世之人，骨子里有一種大眾化的自私。她不肯為了別人犧牲自己，只為了自己的信念而堅持著。“要是你嫌錢少，我會一直等下去，我想一定會有人肯幫我。”甚至在洪七為了她身受重傷之際，她也始終堅持自己的原則。孝女也是唯一出現在沙漠中的女人。或許因為如此，歐陽鋒在她身上看到了大嫂的影子，盲劍客也由她想到了家鄉的老婆并在決戰前狂吻了她。孝女成為了這片悲壯蒼涼沙漠中唯一的溫柔所在。

洪七妻也是一個單純的女人。全片中她只有一句臺詞：“我不回家！”強烈而堅決，帶有一種不容扭轉的決心。因為單純直接，所以她是快樂的。她的直接與洪七的坦率沖動相得益彰，因此他們是全片中最幸福的兩個人。她在吊床上喂洪七吃飯的一景，正是一種最真切又最平實的生活。

性格決定命運，《東邪西毒》里各個人物的不同命運取決于他們迥異的性格，令人唏噓，發人深省。

[1]杜青山.“后現代”與當代電影[J].電影藝術,2003,(04).

[2]粟米.花樣年華王家衛[M].北京：中國文學出版社，2002.

[3]好建.無限透明之藍[M].天津：天津人民出版社，2002.

J905

A

1005-5312（2014）02-0137-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