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葉集

武雷公

秋風（外一首）

我們已經很少去鄉下了

我們已經忘記，秋風，是什么時候來的

以及，我們忘記了馬拉的車轅、霜冷了的

雁鳴

我們，已經很難聆聽得懂大地的語言了

我們，已經忘記穿一件秋日褐色的上衣，

獻給村莊了

我們，已經忘記了打量自己，目睹自己

是怎樣一天天在世俗中腐爛

親愛的人，秋風它吻了我的臉

我們已經很少為大地心動了

落葉紛紛，又一年

有一種分離，如此安靜

有一種擁吻，如此平靜

落葉紛紛，又一年

秋風捎來那么多布滿皺紋的家書

大地如此深情，滿目歲月的疤痕

寒霜趕著大雁回家

拾麥穗的爹，蹲下身背起了

又一年的秋風涼

■ 郭建強

唱（外一首）

大地酥軟

半睜惺忪之眼

花的乳房顫動

豐盈的肉體，清新的肉欲——

殘酷的夏日！

——幾乎遮蓋了所有裂口和冰雪。

暖風一波一波從河谷走來

一個男人在樹叢深處獨唱

憂郁，卻也甜蜜

夜

一個人走進夜里

看，夜色分開

然后閉合

植物們竊竊私語

聽，那刀切般的肅靜

這濃烈的瞬刻是我的

這清涼的瞬刻是我的

這有點矯情的瞬刻是我的——

一個人毫不矯情地隱沒在夜里——

……可以重復的迷醉

卻有點像初戀

■ 王 麗

深夜的杯子（外一首）

我渴望你的唇

在深夜接近我

月光一樣盛滿這只杯子

并讓它保持原來的分量

透明 可以注入水 咖啡 葡萄酒

同樣可以傾注陽光雨

隔窗的鳥鳴

讓它的脆弱沉入三點鐘的黑暗

就像此刻我躲在一只杯子里

等待你的手

從一千公里外將它舉起

兩個夜晚

兩個夜晚

我不在乎一個有月亮一個沒有

兩個夜晚讓無數個夜晚隔開

只剩下我們倆孤立在站臺上

一列列車北去

一列列車南行

我已不清楚哪個方向

才是我要舉手送別的窗口

兩個夜晚最好你帶走一個

我留下一個

只是半個月亮隨你

另半個月亮跟我

這樣我們輪流等候

■ 羅 簫

空廓（外一首）

從什么時候開始 對面

這堵墻竟變得如此陳舊

風把塵土與煙霧

留在了上面

蜘蛛把蚊子、蒼蠅和一些

不知名的飛蟲的尸體糊裱在了網中

一只壁虎鉆進鉆出

窗紙更黑了

月光里的蝙蝠不飛

仿佛貼在脊椎病患者背部的膏藥

我看見好大一朵雪

吹滅了午夜的燈盞

一堵墻坍塌 寂靜

再次成為往事的豁口

追問

水一旦喝光

空氣 如此硌牙

何以為生呢？

魚囫圇吞棗

吐好多好多鵝卵石

白云朵朵

經久不散

像幻想破滅后

真實的水泡

■ 丁永才

岷山（外一首）

你是雄性的

有沒有觀眾

你都屹立著

影子沒半點搖晃

作為你的游子

和你近距離地守望

你偉岸的輪廓

蕩滌去我一身的塵埃

和滿心的憂傷

用你的形象作為背景

走著抑或躺下

都能聽到你男子漢的粗獷

野味兒十足地

在我的心靈里歌唱

二郎山

用民歌和蒼翠養高的你

漫山遍野飄著愛情的花兒

誰在六月的香風里

來品茗原滋原味的野性

山腳下富饒的縣城

跟著你豪放

跟著你多情

今朝做一次你的游子足夠了

哪怕還有渴望的眸子

一回回動你心靈

■ 封延通

麥青

大大的太陽，掛在湛藍色的敞開里。

昏然的你，沉浸在秋陽的溫暖里。

但，遼闊、高遠的車窗外，

麥苗那那淡淡的綠色，

還是，刺疼了你。

因為，

你的心，

還沉溺于

那密密的，低低的，破碎的，參差不齊的，

金黃色的倒塌里

〔責任編輯 敕勒川〕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