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上（組詩）

微克

在路上

在路上，只有我是慢的

其他的都是快的

比如帶來震動的泥頭車

他們要趕著生意或者毀滅

在路上，只有我是慢的

其他的都是快的

比如獵豹一般的小轎車

他們要趕著周末或者老去

在路上，只有我是慢的

其他的都是快的

比如秋刀魚一般的摩托車

美人的身姿曾閃過我的余光

在路上，只有我是慢的

其他的都是快的

比如等待播種的土地

他們極有可能要變成房子或者泥沙

在路上，只有我是慢的

其他的都是快的

比如日漸混濁的海風

刮過我的額頭時我感到了疼痛

走在夜晚的公路上

走在夜晚的公路上

想去看看每日經過的風景

夜色里只有虛幻

路燈耷拉著腦袋

夜車從身旁飛馳而過

塵埃四處撞擊，逃散

當兩個人影從遠處閃現

我趕緊叫上自己影子

返回現實

旅途

旅途適合于思想

風景于朦朧之中刮過眼睛

班車轟轟地喊叫

分不清是歡快還是痛苦

回憶于疲憊之中出現混合

不真實的夢，只是虛幻

對于生活，不需要改變什么

讓風景掠過如一群飛鳥

建筑物擁有現代化的孤獨

并沒有人與你交談

隱約中卻有一種聲音：

“旅途應該適當的短暫

在一場夢蔓延之前，就應該結束”

伯勞鎮

據說伯勞是一種鳥

我能知道的就那么多

我認識一個名叫伯勞的詩人

我以為他就是一種鳥

棲息在那個令人心儀的盆地

當我乘車旅行，穿過大地

我見到一個名為伯勞的鎮子

我還以為見到了故人

窗外的風景卻否定了我的想象

如果我把這訊息告訴一只鳥

他很可能就會遠走高飛

我在海邊有一座大房子

我在海邊有一座大房子

屋頂裝著藍色玻璃

四周沒有墻壁

我的房子有造紙廠的貯漿塔那么高

只要爬上去，就可以碰到天空

白云從我的指尖劃過

像海里的魚。但我不愿觸碰

每天清晨，太陽從海上躥起

陽光會扯我起床

風一身海腥味，從世界各地

來拜訪我的房子

我什么也不用做，就這樣看著時光

怎樣把這個塵世照得通亮

現在，我又回到這片草地

現在，我又回到這片草地

我不再是這里的一個孩子

不再抱著書本和對生活的空想

我只是想問，你離開過嗎？

鳥鳴，落葉，湖水和汽車

那么多無關緊要的虛構人物

那么多繁茂的樹木和寂靜

沒有風，沒有那種深入人心的響動

行走在飄忽的水泥過道

我怎么可以這么平靜？

嚼著口香糖，帶著失眠后的隱憂

昨天，人們還談起校園的單純

稚嫩得如同眼前的樹葉

此時，我卻看到威脅無處不在：

汽車、擴音器、課本和參考資料背后的想象

這里仍是不可久留之地

就像那棵菜豆樹，還舍不得長出葉子

我能想到一個穿著旗袍的女子

我能想到一個穿著旗袍的女子

想到清風相伴的黃昏，想到

我們并不相識，只是擦肩而過

任何相遇似乎都是一次重逢

我能想到時光會倒流，我們

走在民國的大街上，穿過狹窄的

蜿蜒小巷。你去探望你的閨蜜，我去

拜訪我的摯友。那時兵荒馬亂

那時書生愛國，青春滿懷理想

那時，不論是中山裝還是一身旗袍

甚至洋場歌女都活得像個公民

如果時光會倒流，我們還會相遇

如果人生還是命運安排的那樣

我也仍是轉身，目送著你的離去

〔責任編輯 敕勒川〕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