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不會想你（組詩）

唐亞瓊

羊不會想你

昨天沒有想你

今天沒有想你

夜里那些羊也沒有想你

它們不怕黑

一只跟著一只

寂靜的草地

吃草、喝水、睡覺

做夢，眼角沾著小小的淚珠

早 晨

很少有這樣的早晨

屋子里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他在對面敲打鍵盤

我對著一盆花發呆

這個早晨

我們不是夫妻不是朋友

十二年前的春天

沒有這樣靜謐的早晨

沒有坐在對面

隨風搖擺的我們

誰也不知道這是怎樣一個早晨

不知道一個人可以是另一個人的早晨

不知道我們之間只差一個早晨

兩個人的早晨

路 過

我們經過兩個雨天兩個雨夜

經過幾只野鴨和一只掛在樹梢的風箏

我們經過為數不多的時間

經過來不及說完的心里話

我們還經過雨后的河面

經過暗暗涌動的憂傷

我們不是經過而只是路過

就像晴天你路過我雨天我路過你

就像時間路過我們

我們再也不能路過

過馬路

黃昏的時候

我異常孤單

十字路口和滾滾車流

比人生中任何事都重要

靠近離自已最近的一個人

挨著他的右臂穿過車流和人流

這個人有細長的身子削瘦的肩膀

不知道他從哪里來

每次我很久回不過神

每次差那么一點把他當成你

每次一輛輛車再次從面前經過

我會心神不寧

為什么這么多年

你不帶我過馬路不敢在馬路中間停下來

愛 情

夕陽照到陽臺

幾盆植物中幸福樹最明亮

沙發上落著淡淡的陽光

客廳里坐著的男人

翻完報紙又換了幾個頻道

春天是最好的季節

他等待天黑

星星一般的孩子落在我的肚子里

說 話

這個早晨多好

只和你一個人說話

用鳥兒的聲音

露珠的詞語

春天的眼神

雨水的聲調

說相見歡說離別苦

說往前走還是就地不動

說著說著就咬疼了你的耳朵

說著說著就淋濕了你的眼窩

這么多的話呀

那么多的蝴蝶

扇動翅膀飛向遠方

我再也追不上

哥 哥

想你的時候

只能望著窗外的松樹

還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我不愛這樣的生活

四面有風

小腹經常疼痛

我也不愛這個下午

天氣沉悶

只能坐著撫摸雙手

哥哥

我不能美若天仙地來到你的長安城

在你的陽臺坐坐

嘗嘗你燉的木耳、蓮藕、黃豆排骨湯

這些都是命定

我還得愛、真心實意地愛、天翻地覆地愛

還得在萬人中選一個跟他走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我知道長安城里最好的男子

就是我的哥哥

哥哥

我真的不喜歡有那樣多的哥哥

媽媽知道了一定比你還難過

黃 昏

屋子里又剩下我們兩個

天色已接近黃昏

海棠細碎的小紅花落在窗臺上

仙人掌該澆水了吧

在窗前站得久了

他說的什么我聽不清楚

我甚至看不清自已

更不知說什么好

我是個離婚女人

他是有婦之夫

隔著一張桌子

一個黃昏

我這樣僅僅是為了在他身邊站站

看看越來越近的黃昏

未見之人

那個我從未見過的人

用我的時光

我的牙齒

像細菌慢慢擴散

侵蝕我的身體

一寸都不放過

他有時腳步匆匆走在我前面

有時悄無聲息不知道什么時候到來

有時夜半還不離開

有時發呆、傻笑

有時旁若無人輕輕啜泣

他在哪里

我找了多年從未找見

他盤踞在我體內

開花結果

還種下春天

還有為找到一個像我一樣找他的人

責任編輯 陳集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