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幣供給沖擊、工農產品價格剪刀差與城鄉收入差距

李姍++何博

摘要：本文基于VAR模型分析了貨幣供給沖擊、工農產品價格剪刀差與我國城鄉收入差距之間的動態影響關系。脈沖響應結果顯示，寬松的貨幣政策可能導致城鄉收入差距的擴大，工農產品價格剪刀差的上升則可以縮小城鄉收入差距，并且支持貨幣供給沖擊下農產品價格超調（overshooting），即面對貨幣政策調整，農產品價格的反應速度更快。方差分解結果顯示，貨幣供給沖擊大約解釋了城鄉收入差距變動的9%左右，而工農產品價格剪刀差解釋了城鄉收入差距變動的49%，因此，農產品相對價格的提高可以在很大程度上縮小城鄉收入差距。

關鍵詞：貨幣供給沖擊 工農產品價格剪刀差 城鄉收入差距

本文受中央高校基本科研項目“匯率變化對農村和城市貧富差距的影響”（SWU1309325）資助。

一、引言

近幾十年里，宏觀經濟因素和金融變量與農業部門之間的關聯性開始得到國際農業經濟學界越來越多的關注，其中貨幣政策調整對農產品和非農產品價格的沖擊效應是農業經濟學家尤其感興趣的一個話題，農業經濟學家關注的是貨幣政策的調整是否會改變農產品和非農產品的相對價格，即工農產品價格剪刀差，從而影響到農業部門的實際利潤水平。而中國是一個農業大國，加之近年貨幣政策調整頻繁，研究貨幣供給沖擊，農產品相對價格與城鄉收入差距之間的關系更是意義重大。

傳統的貨幣數量論一直認為貨幣是中性的，名義貨幣量影響的只是一般價格水平，不會改變商品之間的相對價格，商品之間的相對價格主要是由真實的供給和需求決定的。但是，在20世紀80年代早期，伴隨緊縮貨幣政策的實施，美國國內農產品的相對價格水平也跟著下降，因此有一些研究人士分析認為，對農業部門來說，貨幣并不是中性的，收縮的貨幣政策會降低農產品的相對價格水平，反之，擴張的貨幣政策則會提高農產品的相對價格。對此，國外的農業學者們進行了一系列的實證檢驗。堅持傳統的貨幣數量論的人士認為貨幣是中性的，所有名義變量都會對貨幣供給沖擊做出同樣比例的調整，貨幣沖擊影響的只是一般價格水平，不會改變工農產品之間的相對價格水平（如Belongia等，1983；Lapp，1990）。但是，越來越多的理論研究與實證分析都發現，貨幣并不是中性的，貨幣政策的調整會影響到農產品與工業品的相對價格，從而影響到農業部門的利潤（如Bordo，1980；Chambers，1984；Frankel，1986；Saghaian等，2002；Kwon等，2009）。由此可見，對于貨幣供應量變化到底是否會影響農產品的相對價格這一問題目前依然沒有定論，還有待于進一步驗證。

如前述，關注貨幣政策調整對農產品相對價格的影響很大程度上是為了研究其是否會影響到農業部門的實際利潤水平，這也正是像中國這樣的發展中國家特別需要關心的問題。改革開放以來，我國城鄉收入比一直居高不下，除1982-1985年外，比率都在2以上，而從2002年開始，更是達到了3倍之多。為緩解社會矛盾和實現經濟的可持續發展，大量專家學者致力于尋找導致城鄉收入差距擴大的原因，但對于農產品相對價格的研究只是嵌套到重工業優先發展戰略（陳斌開，林毅夫，2010）或城市偏向（程開明等，2007）中被附帶提及，并且大都是一些統計意義上的描述，對其是否與城鄉收入差距相關也存在爭議。一部分學者的研究結果顯示解決城鄉居民收入差距過大問題的對策是縮小工農產品價格剪刀差（雷寧志，1994；侯石安，2000；馬從輝，2002；李實，2003；郭建華，2007；侯琳琳等，2011；雷根強，蔡翔，2012）。然而，也有一些學者認為農產品相對價格走低是城鄉居民收入差距擴大的原因缺乏說服力（趙復強等，2006；朱晶等，2007）。

鑒于以上分歧，本文將貨幣供應量，工農產品價格剪刀差以及城鄉收入差距結合在一起作實證分析，檢驗三者之間的內在聯系，從而得出合理的政策建議。

本文的結構安排如下，文章的第二部分是對所要采用的研究方法以及樣本數據的簡要介紹，第三部分是實證分析及其結果的說明，第四部分是文章的研究結論。

二、研究方法與樣本數據說明

本文將利用VAR模型（即向量自回歸模型）分析貨幣供給沖擊，工農產品價格剪刀差與城鄉收入差距之間的動態影響關系。Sims提出的VAR模型把系統中每一個內生變量作為系統中所有內生變量的滯后項的函數來構造模型，從而將單變量自回歸模型推廣到由多元時間序列變量組成的向量自回歸模型。VAR模型有別于傳統的經濟計量方法，它無需對變量作任何先驗性約束，不需要事先設定變量間具體的函數形式，避免了把宏觀經濟變量先驗地劃分為內生變量和外生變量從而導致的錯誤經驗結果。

本文要估計的VAR模型包括三個變量，即M1，SD，UR，其中M1代表狹義的貨幣供應量，SD代表工農產品價格剪刀差，UR代表城鄉收入差距。樣本期1978年至2012年。M1來自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統計局網站。SD用農產品生產價格指數與工業生產者出廠價格指數的比值表示，數據來自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統計局網站，取比值之前，農產品與工業品的價格指數都換算成以1978年等于100的定基指數形式。UR用城鎮居民家庭平均每人可支配收入與農村居民家庭平均每人純收入的比值表示，在取比值之前，利用城鎮居民消費價格指數與農村居民消費價格指數對相應的可支配收入和純收入進行消脹，數據來自60年統計資料匯編，此外，城鎮居民消費價格指數換算成以1978年等于100的定基指數形式，由于官方未公布1985年以前的農村居民消費價格指數，將農村居民消費價格指數換算成以1985年等于100的定基指數形式，根據姚耀軍（2005），采用Johnson（2002）的建議，1985年以前的農村居民消費價格指數用城鎮居民消費價格指數代替，從1985年開始，將農村居民消費價格指數乘以1.342加以調整。

為消除異方差的影響，對M1取自然對數值，即lnM1。endprint

三、實證分析

（一）單位根檢驗

建立VAR模型的前提是進入模型的時間序列變量必須平穩，因此先對以上三個變量的平穩性進行檢驗。本文采用的是ADF單位根檢驗，檢驗的結果列于表1。從表1中的結果可知，除城鄉收入差距是平穩過程以外，其它變量都是一階單整序列。

（二）VAR模型和脈沖響應函數的估計

從圖中可以看出，在一個標準差的正向工農產品價格剪刀差的正向沖擊下，城鄉收入差距當期即做出響應，第1至第15期的響應值均為負，在第6期達到最低點（-0.1201），此后開始逐漸上升，并收斂到零。這表明農產品相對價格的提高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有利于城鄉收入差距的縮小。

由以上分析知，貨幣供應量的增加短期內有助于提高農產品的相對價格，而農產品相對價格水平的提高長時間都會對城鄉收入差距造成影響并且是朝著縮小城鄉收入差距的方向，那是否就可以主觀地認為可以通過擴大貨幣供應量來縮小城鄉收入差距。接著我們就來考察貨幣供給沖擊對城鄉收入差距造成的影響（見圖3）。

在一個標準差的正向貨幣供給沖擊下，城鄉收入差距在第1期就做出響應，第1至5期響應值均為正，且在第4期達到最大值（0.0659），之后開始回落并逐漸趨于收斂。這說明在短期內，貨幣供應量的增加不利于城鄉收入差距的縮小。這至少說明，在不考慮其它復雜經濟變量影響的情況下，通過擴大貨幣供應量來縮小城鄉收入差距的方法是不可行的，這也與近年來統計得到的結果一致，貨幣供應量與城鄉收入差距呈正相關。

（三）方差分解

脈沖響應函數描述的是VAR模型中一個內生變量的沖擊給其它內生變量所帶來的影響。而方差分解是通過分析每一個結構沖擊對內生變量變化（通常用方差來度量）的貢獻度，進一步評價不同結構沖擊的重要性。因此，方差分解給出對VAR模型中的變量產生影響的每個隨機擾動的相對重要性的信息。由上述分析知，在貨幣供給沖擊下，短期內農產品價格存在超調的情況，同時，貨幣供應量和工農產品價格剪刀差都會對城鄉收入差距造成影響，但都只是給出了定性的闡釋，因此有必要利用方差分解對各變量之間的相互影響做出一個定量的分析。方差分解的結果見表2，重點考察第32期的估計值。

由表2可知，貨幣供給沖擊大約解釋了城鄉收入差距變動的9%左右，工農產品價格剪刀差沖擊大約解釋了城鄉收入差距變動的49%左右，城鄉收入差距變動的42%以上可由自身的擾動解釋。結果表明，我國城鄉收入差距的變動除由自身決定外，還有很大一部分受農產品相對價格的影響。值得注意的是，相較于貨幣供給沖擊，工農產品價格剪刀差是影響城鄉收入差距的一個更加重要的變量，這應該是貨幣非中性從而促成農產品價格超調，從而導致的社會總需求增加又反過來影響貨幣供應，這種貨幣供給沖擊又會進一步影響城鄉收入差距的原因。這一結論可以通過觀察工農產品價格剪刀差與貨幣供應量的方差分解結果得到驗證，貨幣供給變量大約解釋了工農產品價格剪刀差變動的39%左右，而工農產品價格剪刀差大約解釋了貨幣供給變動的37%左右，這表明貨幣供應量與工農產品價格剪刀差彼此都對對方有一定的影響。

四、研究結論

基于1978年至2012年的年度數據，本文運用VAR模型就貨幣供給沖擊，工農產品價格剪刀差以及城鄉收入差距三者之間的相互影響進行了實證檢驗。研究結果表明，盡管貨幣在長期是中性的，但相比工業品價格，短期內農產品價格面對貨幣沖擊做出的反應更為迅速，即農產品價格超調，其有助于城鄉收入差距的縮小，且貢獻度達到49%，這說明工農產品相對價格依然是影響農民農業收入水平的重要因素，農民收入中來自農業的收入占有很大比重。

同時，本文也得到貨幣供應量增加會造成城鄉收入差距擴大的結論。綜合這兩點，利用擴大貨幣供應量來縮小城鄉收入差距的辦法是行不通的。此外，雖然貨幣供給的增加有助于農產品相對價格的提高，但這種短期影響卻會增加農民收入的不穩定性。因此，在我國貨幣政策頻繁調整的大環境下，只有對農產品價格調整機制進行改進才能切實的提高農民收入，縮小城鄉收入差距。首先必須提高農產品的流動性和完善農產品的定價模式，如推動農產品期貨市場的發展和完善農產品的吞吐機制，以保證農產品價格和工業品價格在受到貨幣供給沖擊時有更強的抗沖擊能力。另一方面盡量避免實施擴張的貨幣政策，以保證農產品價格穩定，防止由于農產品價格超調對城市低收入人群生活水平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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