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紅蘭,楊正偉,程 盼,石忻蔚,殷歡歡,陳家民,沈慶恒
(1.川北醫學院醫學影像學系;2.川北醫學院形態定量研究室,四川 南充 637000)
四川省北川縣擂鼓鎮是2008年“汶川大地震”受災最重的鄉鎮之一,震前人口18 900余人,地震使全鎮人員傷亡3 000余人,約80%以上的房屋倒塌或損害嚴重[1]。地震造成的人員傷亡、房屋受損、土地資源破壞等勢必會造成當地居民的人口變動和家庭結構組成改變。我們曾于2007年關于“川西北地區農村已婚婦女生育節育現狀試點調查”[2]的課題對北川擂鼓農村進行了入戶調查,采集了相關家庭結構的數據,但未做分析報告。時隔5年,我們想再試點調查北川縣擂鼓鎮的家庭結構,以對比災前災后的情況,并分析其原因,為相關職能部門制定進一步促進北川縣擂鼓鎮災后民生改善及經濟復蘇的相關政策提供參考依據。
擂鼓鎮為羌漢雜居地,受2008年汶川大地震影響嚴重,筆者于2012年試點調查擂鼓鎮農村與城鎮。2007年的調查對象包括擂鼓農村。
此次調查由川北醫學院大學生暑期三下鄉社會實踐小組(共25名成員)于2012年7月4日至7月10日完成。以3名小組成員組成一個調查小組的形式,事先經過統一規范培訓,并有帶隊老師指導,深入到戶進行調查。調查以訪談的形式進行,相關信息由調查員記錄。調查內容包括家庭成員及其與陳述者的關系等。調查方法和內容與2007年基本一致。
為了客觀把握擂鼓鎮災前災后家庭規模和家庭構成的變化,將家庭結構定義為家庭成員的數量、代際、組合模式的綜合情況,因此研究家庭結構就要包括以下幾個方面:(1)家庭內部成員;(2)成員數量;(3)由于家庭成員數量、關系的不同而形成的不同規模、類型的家庭。[3]另外根據家庭成員的組成關系,將家庭分為5個類型:(1)核心家庭:一對已婚夫婦與其未婚子女組成的家庭;(2)主干家庭:父母與一對已婚子女(已婚兒子或女兒及其婿)及其直系親屬組成的家庭;(3)擴大家庭:在已有核心或主干家庭的基礎上增加了其他親屬(非直系);(4)夫婦家庭:一對夫婦組成的家庭;(5)其它家庭:除以上四類家庭之外的類型。家庭類型和代際分類參考文獻[4]。
本文主要統計對比2007年和2012年的擂鼓農村數據,以反映2008年汶川大地震前后的變化;對比2012年擂鼓農村和城鎮的數據,以反映城鄉差異。戶均人數(表1、4)的統計檢驗采用Mann-Whitney秩和檢驗(由于這個指標明顯不呈正態分布),而家庭類型或代際戶數的統計檢驗(表2、3、5、6)采用χ2檢驗。對于分成兩族(羌族和漢族)的家庭類型或代際數據,由于樣本含量較小,我們把夫婦家庭、擴大家庭與和其它家庭的戶數或者三代和四代家庭的戶數合在了一起進行統計(表5-6)。以P<0.05表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2012年調查擂鼓農村103戶,其中漢族63戶,羌族40戶;擂鼓城鎮288戶,其中漢族143戶,羌族145戶。2007年調查擂鼓農村104戶。
2.1.1 家庭規模
此次調查的擂鼓城鄉與2007年擂鼓農村戶均人口均約為4(表1)。汶川大地震后(2012年)擂鼓農村家庭的戶均人數(與地震前(2007年)擂鼓農村相比)減少了7%(盡管這個結果沒有統計學意義,表1)。

表1 戶均人數結果
2007年與2012年擂鼓農村相比,P=0.15;2012年擂鼓農村與城鎮相比,P=0.065。
2.1.2 家庭類型
2007年擂鼓農村家庭96%為核心、主干與夫婦家庭,地震后這個比例(2012年擂鼓農村家庭)下降至80%,其它家庭(包括擴大家庭)顯著增加(表3)。2012年擂鼓城鄉家庭類型基本相似,都主要是核心和主干家庭,各占35%左右(表2)。

表2 家庭類型結果(n,%)
2007年與2012年擂鼓農村相比,P=0.009(χ2=13.7);2012年擂鼓農村與城鎮相比,P=0.11(χ2=7.6)。
2.1.3 家庭代際
擂鼓農村或城鎮家庭的代際結構沒有顯著差異(表3),都以二代戶為主(約50%~60%),三代戶也不少(約30%~40%),但一代戶較少(不超過11%),三代以上的更少(不超過2%)。二代戶趨集中狀態(由2007年的49.0%上升到2012年的58.3%),一代戶和三代戶的比例有所下降(雖然差異無統計學意義)。

表3 家庭代際結果(n,%)
2007年與2012年擂鼓農村相比,P=0.62(χ2=1.8);2012年擂鼓農村與城鎮相比,P=0.21(χ2=4.5)。
擂鼓城鎮羌族家庭的戶均人數比農村羌族家庭的顯著多12%,但城鎮與農村漢族家庭的戶均人數沒有顯著差異,城鎮或農村的漢族與羌族之間也無顯著差異(表4)。

表4 兩族戶均人數結果
擂鼓農村的羌漢兩族相比,P=0.164;擂鼓城鎮的羌漢兩族相比,P=0.896。擂鼓農村與城鎮的羌族相比,P=0.032(χ2=8.8);擂鼓農村與城鎮的漢族相比,P=0.488。
從家庭類型來看(表5),擂鼓農村羌族家庭以核心家庭為主(約占50%),漢族家庭以主干家庭為主(約占50%),但城鎮家庭的情況明顯不同:羌族或漢族的核心家庭與主干家庭均占相當的比例,羌族以主干家庭為主,漢族以其他家庭為主。
從代際來看(表6),擂鼓農村的羌漢兩族相比有顯著差異,均以二代戶為主,羌族的二代戶家庭占絕大多數(70%),一代戶羌族多于漢族,三代戶及以上羌族少于漢族;而擂鼓城鎮的羌漢兩族相比差異不顯著。農村漢族或城鎮羌漢兩族家庭的三四代戶均占有相當比例(約40%)。

表5 兩族家庭類型結果(n,%)
擂鼓農村的羌漢兩族相比,P=0.017(χ2=8.2);擂鼓城鎮的羌漢兩族相比,P=0.005(χ2=10.7)。擂鼓農村與城鎮的羌族相比,P=0.060(χ2=5.6);擂鼓農村與城鎮的漢族相比,P=0.013(χ2=8.7)。

表6 兩族家庭代際結果(n,%)
擂鼓農村的羌漢兩族相比,P=0.025(χ2=7.4);擂鼓城鎮的羌漢兩族相比,P=0.501(χ2=1.4)。擂鼓農村與城鎮的羌族相比,P=0.013(χ2=8.8);擂鼓農村與城鎮的漢族相比,P=0.793(χ2=0.5)。
此次調查結果顯示汶川大地震后(2012年)擂鼓農村家庭戶均人數與震前(2007年)相比減少了7%,家庭規模有所縮小,盡管差異無統計學意義。根據2010年第6次全國人口普查顯示:平均每個家庭戶的人口為3.10人,比2000年第五次全國人口普查的3.44人減少0.34人[5];四川平均每個家庭戶的人口為2.95人,比2000年3.32人減少0.37人[6]。由此可見,全國、四川家庭規模均呈逐漸縮小的趨勢,且四川家庭規模低于全國水平。此次調查的擂鼓城鄉與2007年擂鼓農村戶均人口均約為4左右(見表1),且都高于相近時期全國和四川平均水平。由于無法找到同期全國或四川的家庭規模情況,因此難以確切定量描述擂鼓農村家庭規模縮小程度與全國或四川的家庭規模縮小程度的差異,但根據擂鼓農村家庭規模5年(2007年~2012年)的平均下降率1.22%與四川10年(2000年~2010年)的平均下降率1.11%相比,可粗略得出擂鼓農村家庭規模縮小程度大于相近時期四川的平均家庭規模縮小程度。
擂鼓地區經歷了2008年汶川大地震,人員傷亡嚴重,此次調查時間為震后4年,這4年期間震后相關災后再生育政策出臺,鼓勵災區居民再生育,尤其是對包括羌族在內的少數民族,生育政策更為寬松,從而人口出生率增加;另外地震造成的人員傷亡使得單親家庭增多,存在許多單親家庭組合,親屬或非親屬組合家庭現象。這些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彌補了地震對當地家庭規模的影響,使得地震后4周年(2012年)家庭規模相比地震剛發生后有所增加,而相比地震前(2007年)下降不明顯。
從家庭類型來看,擂鼓農村2007年96%為核心、主干與夫婦家庭,地震后(2012年)這個比例下降至80%,其它家庭和擴大家庭顯著增加(P<0.05)。家庭類型反映家庭構成模式,此結果可能是由于地震后人員傷亡較重,產生許多單親家庭、單親組合家庭或家庭受損較為嚴重的家庭合并到存在血緣關系的親屬中,使家庭類型更趨多元化。
從家庭代際來看,2012年擂鼓農村與2007年相比沒有顯著差異,都以二代戶為主,但趨集中狀態(由2007年的49.0%上升到2012年的58.3%)。一代戶和三代戶的比例有所下降。以下兩個方面可能影響代際:(1)分戶現象:災后戶口重建,一些多代際家庭分為兩戶或更多,形成更多小戶,影響代際。(2)單親家庭、單人戶家庭、五保戶家庭或其他家庭增多,無論這些家庭與其他家庭組合與否,均可能影響代際。
另外2012年數據顯示:2012年擂鼓農村與城鎮家庭規模、家庭類型和家庭代際相比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P<0.05)。差異不顯著的原因可能有兩方面:其一此次調查的擂鼓農村和擂鼓城鎮緊鄰,在地理位置上為同一片區,城鄉間聯系緊密;其二地震后相關災后再生育政策惠及災區各地,城鄉受益無偏斜。
但描述性看12年擂鼓數據(雖然差異無統計學意義):農村家庭規模小于城鎮(農村戶均人數3.88,城鎮戶均人數4.19);一代戶比例農村高于城鎮,三代戶農村低于城鎮,四代戶差距不大。此現象可能是地震后產業扶持、土地和礦產資源政策、就業援助等政策的實施,城鎮提供更多就業崗位,使農村家里成員數量大的家庭有更多富余的勞動力轉移入或移居城鎮,使得農村家庭規模有所下降,代際降低,而城鎮本地居民有就業就近的優勢,變動不大。
民族區分來看,擂鼓農村羌族家庭以核心家庭為主,漢族家庭以主干家庭為主;對于家庭代際,擂鼓農村的羌漢兩族相比有顯著差異,農村羌族的二代戶家庭占絕大多數(70%),一代戶羌族多于漢族,三代戶及以上羌族少于漢族。這些差異說明漢族家庭比羌族家庭更趨多元化和大戶型,可能是由于兩族人對組建家庭的風俗觀念存在不同以及計劃生育政策有所差異造成,此結果與參考文獻[4]關于“彝族與漢族的家庭結構對比”有類似的地方(可能是由于羌族與彝族均為少數民族,計劃生育政策基本一致)。羌族家庭更為傳統,更具約束性,與參考文獻[4]所述一致,通行一夫一妻并包括未婚子女在內的父權制小家庭(即核心家庭),大多數都在子女婚后便分家,無累世而居的習慣,因此以核心家庭為主,二代戶比例高;而漢族思想觀念更為開放,組建家庭方式更為多樣,出現更多親戚組合、單親組合甚至非親屬組合等,且漢族家庭內若只有一個兒子,兒子婚后一般不分家,因此以主干家庭為主,三代戶比例較羌族高。另外關于計劃生育政策,羌族比漢族更為寬松。羌族符合《北川羌族自治縣實施〈四川省人口與計劃生育條例〉的變通規定》[7],夫婦一方是少數民族可生育第二個子女,在特定情況下可生育第三個子女;而漢族一般為獨生子女,在特定情況下可生育第二個子女。因此羌族更有條件形成核心家庭和小戶家庭。
分族分析后城鎮的情況明顯與農村不同,羌族或漢族的核心家庭與主干家庭均占相當的比例(表5);城鎮羌漢兩族家庭的三四代戶均占有相當比例(約40%)。可能是因為城鎮相比農村人群居住更為聚集,兩族人長久居住在一起,環境相同,互通婚姻,生活習慣趨于一致造成的。
此次調查存在一定局限性:調查區域較為局限,樣本量較小;時間跨度為震后4周年,因此此次(2012年)的調查結果為地震、時間、人為的相關彌補措施以及代際倫理[8]等方面的綜合結果。因此為了更準確的反映汶川大地震后擂鼓鎮家庭結構的變化,還有待進一步擴大并深入調查。
(致謝:北川羌族自治縣人民醫院為本次社會調查提供了幫助;本調查小組的其他成員:陽華東、王江、袁尉峰、袁瑋琪、尹浩霖、樂陽熙、任東梅、曾雅麗、古健煒、蒙江、陳秋佩、稅錢俊、余翔玲、江憶、郭慶、范瀟悅、譚明超、譚明宇、李月、林雙民,認真參與了本文的調查;許曠宇、鄧鴻杰為本次調查提供了指導和幫助。筆者謹此致以衷心感謝。)
【參考文獻】
[1]徐建平.北川縣擂鼓鎮災區健康教育宣傳工作與體會[J].中國健康教育,2009,25(3):227-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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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裘開國,殷 飛.江蘇農村地區家庭結構現狀及區域差異[J].南京人口管理學院學報,2007,23(2):31-33.
[4]周文秀,孫 沖,周 波,等.峨邊彝族自治縣農村彝族與漢族家庭結構對比[J].川北醫學院學報,2010,25(5):467-469.
[5]第六次全國人口普查主要數據公報(第1號)[N].人民日報,2011-04-29(1).
[6]四川省2010年第六次全國人口普查主要數據公報(第1號)[N].四川日報,2011-05-07(1).
[7]北川羌族自治縣實施〈四川省人口與計劃生育條例〉的變通規定(第4號)[N].常委會公報,2010-09-16.
[8]張桂蓉,史景軍.贍養與自理的均衡:農村留守老人家庭養老的代際倫理[J].倫理學研究,2012,59(3):127-1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