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的沙狐

楊春

這是一個晴朗的，最適宜凝望的夜晚，圓圓的月亮高高地掛著，照得戈壁清清楚楚。

佟云蜷在長椅上，已經要打瞌睡了，卻有“咯吱咯吱”的聲音將她驚醒。她趴在窗口向外看，月光下，一只沙狐在啃食饅頭。好美麗的沙狐，短短的四肢，搖著一條蓬松的大尾巴。

就是2008年的那個夏天，沙狐第一次來到佟云工作的三平水庫泵站，被佟云無意看見。從此，佟云和她的姐妹們特意給沙狐投食，姐妹們吃什么就給沙狐吃什么，沙狐膽子小極了，只在夜深人靜時來。姐妹們想看沙狐，只能借著月光偷看。

佟云管沙狐叫麗麗。

冬天來了，野生動物更難尋找食物了，麗麗干脆整天在泵站門口蹲著。平常，姑娘們從家里帶來食物，都放在冰箱里，吃的時候用微波爐熱一下，門外的沙狐一聽到開冰箱的聲音，立即歡天喜地。

但麗麗是一只原則性很強的沙狐，只在門外站著臥著，決不踏進門里半步。麗麗還懂得等價交換。佟云給麗麗一個蛋糕，麗麗就去捉一只老鼠，叼到佟云跟前，希望她收下。

佟云嚇得直跳腳。麗麗弄不明白佟云這舉動是高興還是生氣，可能理解為歡喜了，因為無論佟云怎么擺手，怎么跺腳，有蛋糕吃的時候，麗麗一樣送來老鼠。

麗麗也有頑皮的時候，前題是佟云很頑皮。佟云和麗麗一起在戈壁灘上散步，走著走著，佟云猛地一轉身，對著麗麗大喊一聲，嚇得麗麗向后一個趔趄，佟云笑得前仰后合。笑過之后，一人一狐繼續散步。在佟云毫無防備時，麗麗一個箭步沖到佟云面前，用前蹄輕輕踩一下佟云的腳，然后迅速后退，望著佟云得意地笑。佟云先是一驚，繼而大笑，笑過之后，又有一點感動，這是麗麗第一次與人類如此親密地接觸，這對于一只野生動物來說是多么不容易。

黃昏來臨，落日余暉將一人一狐兩個影子拉得老長。這幅戈壁落日圖被一位愛好攝影的同事拍下，并發到克拉瑪依強市論壇，立即引來許多圍觀。電視臺也要來三平水庫泵站進行專訪，可專訪那天，哪兒都沒有找到麗麗。

當電視臺記者守了兩天沒拍到麗麗離開之后，麗麗又準時蹲在門口。

麗麗“有來的自由，更有去的權利”，佟云雖然是這么想的，卻真不希望這事發生。但麗麗卻真的離開了，再也沒回來。

當然，沙狐的離開也不是無緣無故的，起因還是泵站來了外人。這次來的是一名攝影師，大伙都叫他老趙，曾是遠近聞名的獵人。

老趙來了，沙狐麗麗走了，消失了。老趙走后，麗麗再也沒有回到泵站。

對于沙狐的離開，佟云一直沒有太大異議，但她一直記得麗麗在月光下啃食饅頭，在樹蔭下打瞌睡……

歸雁生摘自作者博客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