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魯

魯魯坐在地上大叫，聲音拖得很長，好像哀哭。這時，它對面院子的大門開了，兩個孩子走出來。十歲左右的姐姐捧著一缽飯，六歲的弟弟跟在她身后。

“魯魯，吃飯吧。”姐姐把飯放在魯魯身旁。魯魯是一位孤身猶太老人的狗，老人前天死去了。它死后，魯魯守住房子悲哭，不肯離去。房東嫌它煩，把它拴在了這棵樹上。

姐姐伸手去摸它的頭。老人總是撫摸它，那只大手很有力，這只小手卻很溫柔，使魯魯安心。它向姐姐伸出了前腳。姐姐高興地和它握手，“媽媽！魯魯愿意住在我們家了！”媽媽走出來，在姐姐介紹下和魯魯握手。魯魯愿意吃飯了，情緒也有了好轉。

過了十多天，大家認為魯魯可以出門了。它總是出去一會兒就回來，大家都很放心。不料有一天，魯魯出了門，卻一直向城里跑去，在一座舊洋房前停住并不停地哀叫。這里是猶太老人和魯魯的舊住處。

魯魯在門口蹲了兩天兩夜。第三天早上，幾個拿棍棒的人朝它走來。它看著屋門，希望這一瞬間老人會走出來。但是沒有。它跳起身，向城外跑去。

魯魯回來后，全家都高興極了。從此魯魯正式成為這個家的一員了。

一天下午，姐姐幫媽媽去給一個村莊的病人送藥，可到了晚上還沒回來。媽媽很著急，這時魯魯在媽媽身邊哼著。媽媽說：“快去找姐姐，魯魯！快去！”魯魯一下躥出門。

它循著姐姐身上帶著的藥味跑到一個村子的一家門前，著急地撓門。氣味斷了，它繞著院墻跑到后門，忽然又聞到了。魯魯伸長舌頭，邊順著后面的小路跑邊尋找。終于在一棵樹下，魯魯看見了姐姐。姐姐靠在大石上睡著了……回到家，從城里回來的爸爸特地找魯魯握手，謝謝它。

后來，姐姐和弟弟上學了。魯魯每天在門口看著它們走遠，在山坡下等它們回來。

時光飛逝，轉眼抗日戰爭勝利了，范家要回北平了。

經過一陣忙亂，一家人上了汽車。而魯魯總是很不安，夜里總做夢。它夢見爸爸、媽媽、姐姐和弟弟都走了，只剩下它。在路上，魯魯和家人還經過一個瀑布，它們在那欣賞了很久。

范家人走時，新主人唐伯伯叫人把魯魯關在花園里。姐姐和弟弟為了不能再見魯魯哭了一場。它們聽不見魯魯在花園里發出的撕裂了的嗥叫。

有一天，魯魯不見了。過了半年，它竟又回到唐家。之后，魯魯常跑出城去，坐在大瀑布前，久久望著那跌宕跳蕩的落水，發出悲涼的哀號。

云游鳥摘自《宗璞文集》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