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大成
列寧人民民主思想與黨的民主制度改革實踐研究
□彭大成
列寧的人民民主思想經歷了從十月革命勝利初期實行直接民主,到三年內戰時期建立高度中央集權,再到新經濟政策時期重建黨內民主與人民民主的重大轉變。這一重建民主制度的轉變過程,也可視為列寧領導的社會主義國家的第一次政治體制改革。這次改革擴大黨的中央委員會與中央監察委員會,使二者處于平行地位,并“一起最終走上變成黨的最高代表會議的道路”。按照列寧的設想,黨的全國代表會議是黨的最高權力機關,由它選舉產生黨的中央委員會與中央監察委員會,二者只對全國代表大會負責,各自發揮其領導、決策職能與檢查、監督職能,從而創造了一種將黨內民主與人民民主相結合、直接民主與間接民主相結合、黨內監督與群眾監督相結合、黨政分權、與人民群眾保持密切聯系的社會主義民主新格局。
列寧 人民民主 黨內民主 歷史反思 當代啟示
列寧在創建人類歷史上第一個社會主義國家的偉大實踐中,運用馬克思主義的基本原理,結合俄國的具體特點,總結俄國十月革命勝利之初國家政權建設與黨內政治生活實踐的基本經驗與暴露的各種新問題,對如何建立代表著比資本主義更高類型的新型社會主義民主政治制度,實現真正的人民民主與黨內民主,開始了艱巨的探索,進行了第一次黨內民主政治制度建設的改革。雖然這些探索只是初步的,并因為他過早逝世而很快中斷,卻留下了寶貴的思想資源,對當下的民主政治建設,以及進一步深入進行政治體制改革,仍有巨大的啟迪與指導意義。
(一)列寧的民主思想與最初制度設計
作為生活在具有中世紀半農奴制殘余的沙皇專制時代的列寧,從他投身革命的青少年時代開始,就對民主有著強烈的理想追求。他在十月革命前夕寫的《國家與革命》中,就明確提出:“在工人階級反對資本家以爭取自身解放的斗爭中,民主具有巨大的意義。”①《列寧全集》(第三十一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第95頁。十月革命勝利之后,列寧指出,“蘇維埃民主即無產階級民主已在俄國產生。與巴黎公社比起來,它是具有世界歷史意義的第二步”②《列寧全集》(第三十六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第294、295頁。,“世界上還從來沒有過象蘇維埃政權那樣的屬于大多數人的國家政權,實際上屬于大多數人的政權”③《列寧全集》(第三十六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第294、295頁。。列寧還把這種新型的社會主義民主政治寫進了黨綱:“無產階級的即蘇維埃的民主,把正是受資本主義壓迫的階級——無產者和半無產者貧苦農民——即居民中的大多數人的群眾性組織,變成由地方到中央、由下至上的整個國家機構持久的和唯一的基礎。因而,蘇維埃國家也就實現了比任何地方都廣泛得多的地方自治和區域自治,沒有任何一個政權機關是由上級任命的。黨的任務就是要不倦地切實地全部實現這種更高類型的民主制,這種民主制為了正確地行使自己的職能,要求不斷地提高群眾的文化水平、組織性和主動性。”①《列寧全集》(第三十六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第405、406、408、409頁。
列寧在黨綱中所提出的民主制度,是一種典型的直接民主制,即“沒有任何一個政權機關是由上級任命的”,而是由人民群眾直接選舉產生的,“由地方到中央、由下至上的整個國家機構”都是建立在人民群眾直接選舉產生的基礎之上的。因而,這種新型的“蘇維埃國家也就實現了比任何地方都廣泛得多的地方自治和區域自治”。“黨的任務就是要不倦地切實地全部實現這種更高類型的民主制”。
當時俄共(布)雖然是蘇維埃政權的靈魂,起著政治上的核心領導作用,但在整個民主制度、民主程序上,都體現著人民民主的精神,體現著工人農民群眾直接當家作主的精神。列寧還非常明確地提出了“蘇維埃政權高于各政黨”的原則。他說:“蘇維埃政權既不是遵照誰的指令,也不是根據哪個政黨的決議建立的,因為它高于各政黨。”②《列寧全集》(第三十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第305頁。這就充分體現了人民的權力高于一切的直接民主原則。為了貫徹這一原則,列寧在黨綱中進一步提出,“俄共的任務是吸引日益眾多的勞動群眾來運用民主權利和自由,并擴大勞動群眾運用民主權利和自由的物質條件”③《列寧全集》(第三十六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第405、406、408、409頁。,“逐漸把所有勞動人民群眾毫無例外地吸收來參加國家管理工作”④《列寧全集》(第三十六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第405、406、408、409頁。,“徹底而全面地實行這些措施(這是沿著巴黎公社曾經走過的道路向前邁進了一步),并且在提高勞動人民文化水平的同時簡化管理機關的職能,將導致國家政權的消滅”⑤《列寧全集》(第三十六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第405、406、408、409頁。。
(二)社會主義民主實踐中的現實矛盾
列寧在黨綱中所提出的社會主義直接民主目標,在實踐中遇到了俄國現實的經濟、政治、文化都十分落后的尖銳矛盾,不可能一步到位地迅速實現。列寧在《國家與革命》中曾認為,只要實現了社會主義公有制,對國家的管理工作將是比較簡單的事情:“全體公民都成了一個全民的、國家的‘辛迪加’的職員和工人。全部問題在于要他們在正確遵守勞動標準的條件下同等地勞動,同等地領取報酬。對這些事情的計算和監督已被資本主義簡化到了極點,而成為非常簡單、任何一個識字的人都能勝任的手續——進行監察和登記,算算加減乘除和發發有關的字據。”⑥《列寧全集》(第三十一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第97頁。因而,可以讓所有的勞動人民都來參加國家管理工作。這也是列寧最初決定實行直接民主的普選制的重要原因之一。在列寧“一切政權屬于蘇維埃”的口號鼓舞下,千百萬工農群眾投入了十月革命的歷史洪流。在十月革命勝利不久的1918年初,俄國也建立了像法國巴黎公社那樣的勞動人民直接當家作主的新型無產階級國家。列寧當時曾滿懷豪情地指出,這種新型的國家“現在在我國已經出現了,它的出現是由于千百萬人民的主動,是由于人民按照自己的方式自動地創立民主制度”⑦《列寧選集》(第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48、97頁。,這是“工兵代表蘇維埃再現了巴黎公社所創造的那種國家類型”⑧《列寧選集》(第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48、97頁。。
但是,在奪取政權之后管理國家的艱巨實踐中,列寧很快清醒地看到,在一個經濟文化十分落后的小農國家里,事情絕不是這樣簡單化和理想化。他說:“我們不是空想家。我們知道,不是隨便哪一個粗工和廚娘都能馬上參加國家管理的。”⑨《列寧全集》(第三十二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第306頁。特別是當時俄國的文盲占了人口的大多數,更不可能參加國家的管理工作,對此,列寧進一步指出:“文盲是處在政治之外的,必須先教他們識字。不識字就不可能有政治,不識字只能有流言蜚語、謊話偏見,而沒有政治。”⑩《列寧全集》(第四十二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6年版,第200頁。
面對著革命高潮之后所出現的極端民主化和小資產階級無政府主義的自由散漫泛濫成災,以及由此所造成的勞動紀律松馳、生產效率下降,列寧及時提出,必須把這種過于亢奮的民主精神與無產階級的鐵的紀律結合起來。他說:“勞動群眾開群眾大會的這種民主精神,猶如春潮泛濫,洶涌澎湃,漫過一切堤岸。我們應該學會把這種民主精神同勞動時的鐵的紀律結合起來,同勞動時無條件服從蘇維埃領導者一個人的意志結合起來。”?《列寧全集》(第三十四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第182-183頁。為此,列寧甚至更加強調了要實行革命領導人的個人獨裁制和企業管理中的“一長制”。他說:“無可爭辯的歷史經驗說明:在革命運動史上,個人獨裁成為革命階級獨裁的表現者、體現者和貫徹者,是屢見不鮮的。”①《列寧全集》(第三十四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第179、180頁。列寧認為,社會化大生產要求無條件和最嚴格的統一意志,以指揮千百人共同工作。他提出:“怎樣才能保證有最嚴格的統一意志呢?這就只有使千百人的意志服從于一個人的意志。”②《列寧全集》(第三十四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第179、180頁。
正是在實踐中遇到了上述短期內無法克服的現實困難和隨后而來的殘酷戰爭,造成了新型的社會主義民主制度內容與形式、理想與現實的尖銳矛盾。這就是:從理想與內容上來說,社會主義民主是比資本主義更高類型的民主,但是由于種種落后的歷史條件和現實原因,剛剛誕生的社會主義民主還有很多不完備、不發達甚至不合格的地方。列寧曾多次指出這種新型民主在形式與內容上的重大矛盾:“說起來蘇維埃機構是全體勞動者都可以參加的,做起來卻遠不是人人都能參加,這是我們大家都知道的。”③《列寧全集》(第三十六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第150、155頁。“蘇維埃雖然按黨綱規定是通過勞動者來實行管理的機關,而實際上卻是通過無產階級先進階層來為勞動者實行管理而不是通過勞動群眾來實行管理的機關。”④《列寧全集》(第三十六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第150、155頁。這就是說,在黨綱條文中規定的是所有勞動者都可以參加國家管理的直接民主,而實際上實行的卻是以無產階級先進階層即共產黨代表人民管理國家的間接民主。由于當時有文化、會管理的共產黨員也不多,參加國家管理機構的一大批工作人員實際上是留用的沙俄時代的舊官僚和舊職員。這種理想與現實、內容與形式上的矛盾就更加突出了。
(三)在三年內戰中建立的是高度中央集權的政治體制
由于上述理想與現實、形式與內容的尖銳矛盾,特別是在三年內戰時期,激烈殘酷的階級戰爭,更加需要一個高度集中統一的領導核心來帶領、指揮黨和全國人民,集中一切力量來同內外敵人進行一場規模空前的生死較量。所以,黨不得不建立了這樣一種高度中央集權的政治體制:“我們黨每年召開一次代表大會(最近一次代表大會,每1000個黨員選代表1人參加),由大會選出19人組成中央委員會領導全黨,而且在莫斯科主持日常工作的則是更小的集體,即由中央全會選出的所謂‘組織局’和‘政治局’,各由5名中央委員組成。這樣一來,就成為最地道的‘寡頭政治’了。我們共和國的任何一個國家機關沒有黨中央的指示,都不得決定任何一個重大的政治問題或組織問題”⑤《列寧全集》(第三十九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6年版,第27頁。,而且“在我國是唯一的執政黨在進行管理”⑥《列寧全集》(第四十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111頁。。
形成這樣一種高度集中的政治體制,不僅是當時政治、軍事斗爭形勢的客觀需要,也與黨的歷史傳統有關。俄共(布)在取得政權之前,一直處在沙皇專制政府的殘酷鎮壓之下。在這種特殊的歷史環境中,黨不可能實行廣泛的民主制度與民主生活。正如列寧所指出:“在黑暗的專制制度下,在流行由憲兵來進行選擇的情況下,黨組織的‘廣泛民主制’只是一種毫無意思而且有害的兒戲。”⑦《列寧選集》(第一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418、399-400、678頁。“誰想在專制制度下建立一個實行選舉制、報告制和全體表決制等等的廣泛的工人組織,那他簡直是一個不可救藥的空想家。”⑧《列寧選集》(第一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418、399-400、678頁。所以,列寧當時特別強調的是實行高度的集中制,是由十來個領袖人物所組成的黨中央委員會的核心領導作用。
但是,在1905年俄國革命的第一次高潮中,當黨剛剛邁步走上公開的政治舞臺時,列寧就立即提出要用民主原則來補充和改造黨的集中制。他說:“當黨愈來愈公開進行活動的時候,可能而且應該最廣泛地實行這種監督和領導,不僅受黨的‘上層’的監督和領導,而且要受黨的‘下層’,受全體加入黨的有組織的工人的監督和領導。”⑨《列寧選集》(第一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418、399-400、678頁。1906年,列寧第一次提出了民主集中制的原則,即要求把民主與集中辯證地統一起來。他說:“黨內民主集中制的原則是現在一致公認的原則”,“在目前的政治條件下實行民主集中制固然有困難,但是在一定范圍內還是可以實行的”。⑩《列寧全集》(第十二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214頁。長期實行嚴格的集中制,缺少廣泛的黨內民主,這是俄共(布)在特殊的歷史條件下所形成的傳統與特點。一般說來,這既是俄共(布)的一個固有缺點,但從當時俄國的特殊國情來看,這恰恰又是黨賴以生存和發展的一個優點。所以,當新生的蘇維埃政權面臨內外敵人瘋狂反撲而處于非常危險的境地時,列寧立即毫不猶豫地提出:“我們應當開始嚴格區分民主的兩種職能:一種是辯論和開群眾大會,另一種是對各項執行的職能建立最嚴格的責任制和無條件地在勞動中有紀律地、自愿地執行各項必要的指令和命令,以便使經濟機構真正象鐘表一樣工作。”①《列寧全集》(第三十四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第143頁。因此,列寧更加強調無產階級政黨的統一意志與鐵的手腕:“在目前激烈的國內戰爭時代,共產黨只有按照高度集中的方式組織起來,在黨內實行近似軍事紀律那樣的鐵的紀律,黨的中央機關成為擁有廣泛的權力、得到黨員普遍信任的權威性機構,只有這樣,黨才能履行自己的職責。”②《列寧全集》(第三十九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6年版,第202頁。正是在這一思想的指導下,列寧不僅建立了一個高度集中的經濟體制,也建立了一個高度集中的政治體制。
戰時共產主義的政治體制,在三年內戰時期發揮過巨大的歷史作用,但也產生了權力過分集中的弊端。這種弊端在和平時期的消極作用就表現得日益明顯,它不僅窒息了經濟發展的生機和活力,也妨礙了黨和國家民主政治生活的正確開展。在轉入新經濟政策之后,國內的經濟體制已開始重大的改革,而政治體制卻沒有一個相應的轉變,特別是斯大林擔任了黨的總書記之后,熱衷于個人專權,忽視了社會主義民主的建設和發展,助長了黨和國家機關中的官僚主義。這一切因素的綜合作用,使列寧深切地感到,必須有一個同經濟體制改革相配套的政治體制改革,才能徹底戰勝日益膨脹的官僚主義,實現黨綱上所規定的、也是列寧終生所追求的高于資本主義的新型社會主義民主。
從1921年春天開始,列寧在宣布實行新經濟政策,對那種高度集中的、僵化的計劃經濟體制進行改革的同時,也開始對那種高度中央集權的政治體制進行改革。這種改革既包括對國家行政機構的改革,也包括對黨的領導體制的改革。由于俄共(布)是當時俄國“惟一的執政黨”,所以,列寧把改革的重點首先放在黨內,從制度層面提出了以下重大改革。
(一)提拔新生力量,擴大黨的中央委員會
列寧越到晚年,越來越清楚地看到,“我們內部最可惡的敵人就是官僚主義者”③《列寧全集》(第四十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14、337、373、337、337、341、373頁。,并尖銳指出:“共產黨員成了官僚主義者。如果說有什么東西會把我們毀掉的話,那就是這個。”④《列寧全集》(第五十二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0年版,第300頁。而當時“掌握了無限的權力”的黨的總書記斯大林,不僅在助長這種唯上是從、脫離群眾的官僚主義,而且由于他的粗暴專橫,有可能造成黨的“分裂的危險”。所以,列寧首先想到的是如何在黨內建立一整套民主監督機制,來防止個人專權可能導致的黨的分裂。列寧在1922年12月俄共(布)第十二次代表大會召開之前,寫了《給代表大會的信》,信中提出的第一項重大改革建議是:“建議把中央委員人數增加到幾十人甚至100人。”⑤《列寧全集》(第四十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14、337、373、337、337、341、373頁。這就是打破長期以來由十來個清一色的職業革命家所組成的領導核心的格局(即列寧所說的“最地道的寡頭政治”),大量增加最基屋受過實際鍛煉的工人農民來參加黨的最高領導集體,以培養更多的年青有為的中央領導干部,避免權力過分集中于少數人或一個人。這也是列寧所設想的:“到我國專政根基最深的地方去發掘新的力量。”⑥《列寧全集》(第四十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14、337、373、337、337、341、373頁。以今天的眼光來看,這無疑是關系中央領導機構改革的頂層制度設計。列寧指出:“如果我們不實行這種改革,我想,一旦事態的發展不是對我們十分有利(而我們不能寄希望于十分有利這一點上),我們的中央委員會就會遭到很大的危險。”⑦《列寧全集》(第四十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14、337、373、337、337、341、373頁。他認為:“為了提高中央委員會的威信,為了認真改善我們的機關,為了防止中央委員會一小部分人的沖突對黨的整個前途產生過分大的影響,這樣做是必要的。”⑧《列寧全集》(第四十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14、337、373、337、337、341、373頁。而增加中央委員的人數,“可以達到雙重甚至三重目的:中央委員愈多,受到中央工作鍛煉的就愈多,因某種不慎而造成分裂的危險就愈小。吸收很多工人參加中央委員會,會有助于工人改善我們糟透了的機關”⑨《列寧全集》(第四十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14、337、373、337、337、341、373頁。。列寧進一步指出,這些參加中央委員會的工人,必須來自基層,他們既有實際工作經驗,又與人民群眾有著最密切的聯系,而且還沒有受到官僚主義的腐蝕、染上機關衙門的作風。為了培養這些新生力量,列寧進一步提出:“工人中央委員主要應當是這樣的工人(按列寧的設想,這里所指的工人也包括農民——引者注),他們的崗位低于五年來被我們提拔為蘇維埃職員的那一層人,他們更接近于普通的工人和沒有成為直接或間接剝削者的農民。我想,這種工人出席中央委員會的一切會議,出席政治局的一切會議,閱讀中央委員會的一切文件,能夠成為忠誠擁護蘇維埃制度的骨干,他們,第一,能使中央委員會本身具有穩定性;第二,能真正致力于革新和改善機關。”⑩《列寧全集》(第四十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14、337、373、337、337、341、373頁。列寧在提出這些重要制度設計的同時,還提出了一個重大人事變動的建議,這就是把斯大林調離總書記職位。他在這封信的補充中說:“斯大林太粗暴,這個缺點在我們中間,在我們共產黨人相互交往中是完全可以容忍的,但是在總書記的職位上就成為不可容忍的了。因此,我建議同志們仔細想個辦法把斯大林從這個職位上調開,任命另一個人擔任這個職位,這個人在所有其他一方面只要有一點強過斯大林同志,這就是較為耐心、較為謙恭、較有禮貌、較能關心同志,而較少任性等等。”①《列寧全集》(第四十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340、197、196、198、373、374、374、374、384頁。后來歷史的發展,證明了列寧的這一遠見卓識與敏銳目光。
(二)加強黨內監督,提高中央監察委員會的地位
為了加強黨內監督,特別是加強對黨的最高領導層的監督,列寧晚年更加重視中央監察委員會和工農檢查院的地位與作用。當時,俄共(布)的中央領導機構是這構成的:由5人組成的中央政治局負責重大政治問題的決策,由5人組成的中央組織局負責任命黨的重要干部,由中央監察委員會負責檢查黨的紀律、監察黨的干部特別是高級干部。列寧當時特別強調指出:“這三個機關就是中央組織局、中央政治局和中央監察委員會,而且最后這個機關,即中央監察委員會,只對黨的代表大會負責,它的委員不得在任何人民委員部、任何一個主管機關以及任何蘇維埃政權機關中兼任任何職務。”②《列寧全集》(第四十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340、197、196、198、373、374、374、374、384頁。按照列寧的設計,中央監察委員會是與中央政治局、中央組織局完全平行的、獨立的監察機構,它不從屬于任何中央領導人包括最高領導人,它“只對黨的代表大會負責”,而且它的委員不得在任何政府機關中兼職,完全超脫、獨立地行使黨的監察職權,發揮監察作用。列寧進一步把黨的紀律建設與法制建設緊密聯系起來,認為必須建立全國、全聯邦統一的法制,“使整個共和國對法制的理解絕對一致”③《列寧全集》(第四十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340、197、196、198、373、374、374、374、384頁。。為此,他堅決否定對地方檢察機關由黨中央和地方黨委的“雙重”領導,明確主張必須由中央實行自上而下的垂直領導。他在《論“雙重”領導和法制》一文中,精辟分析實行“雙重”領導的錯誤與危害之后,得出了這樣的結論:“因此我建議中央委員會在目前情況下否決‘雙重’領導,規定地方檢察機關只受中央機關領導,保留檢察機關從地方政權機關的一切決定或決議是否合乎法制的觀點對它們提出異議的權利和義務,但無權停止決議的執行,而只有權把案件提交法院裁決。”④《列寧全集》(第四十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340、197、196、198、373、374、374、374、384頁。
列寧在此后不久寫的《我們怎樣改組工農檢查院》 (也是向黨的第十二次代表大會提出的建議)中,對如何發展黨的民主,加強黨內監督作了新的闡述。他指出:“我黨中央全會已有發展成為黨的一種最高代表會議的趨勢。它現在平均每兩月至多開會一次,至于日常工作,大家知道,則由我們的政治局、我們的組織局、我們的書記處等等以中央委員會的名義處理。我認為,我們應當走完這條已經走上的道路,把中央全會完全變成黨的最高代表會議,每兩月開會一次,有中央監察委員會參加。而這個中央監察委員會要根據下述條件同改組后的工農檢查院的基本部分結合起來。”⑤《列寧全集》(第四十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340、197、196、198、373、374、374、374、384頁。列寧為此提出了這樣重大的改革措施:“我建議代表大會從工人和農民中選出75—100名(這當然是大致的數字)新的中央監察委員。當選者也像中央委員一樣,應該經過黨的資格審查,因為他們也應享有中央委員的一切權利”,“另一方面,應該把工農檢查院的職員縮減到300—400人,這些職員要經過專門考查,看他們是否認真負責,是否了解我們的國家機關,同時還要經過專門考驗,看他們是否了解科學組織勞動特別是管理、辦公等方面勞動的原理”,⑥《列寧全集》(第四十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340、197、196、198、373、374、374、374、384頁。并且把中央監察委員會同工農檢查院結合起來。他指出:“把工農檢查院和中央監察委員會這樣結合起來,對于兩個機關都有好處。”⑦《列寧全集》(第四十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340、197、196、198、373、374、374、374、384頁。
列寧提出的另一重大改革措施,就是采取內外結合的方法,來強化對黨中央最高領導層的監督:來自工農的中央監察委員從內部監察中央委員會及其政治局、書記處的最高領導集體,而工農檢查院的專職檢查員則從外部監察國家行政機關的各個部門,并將這兩種監督機制有機地結合起來,充分提高檢查部門的威信,高度發揮檢查部門的作用。特別是將中央監察委員的權力提高到與中央委員同等的地位,將中央監察委員會提高到同黨的中央委員會平行的地位,二者共同組成黨的最高代表會議,形成新的真正發揚民主、權力受到監察與制約的中央最高領導集體,以保證黨的最高決策的民主性、科學性與制度化。這就是列寧提出的:“把中央全會完全變成黨的最高代表會議,每兩月開會一次,有中央監察委員會參加。”⑧《列寧全集》(第四十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340、197、196、198、373、374、374、374、384頁。列寧認為這樣做可以減少黨的最高領導層決策的失誤和黨的分裂的危險。為此,列寧進一步提出:“中央監察委員會委員必須在自己主席團的領導下,經常檢查政治局的一切文件。同時他們應當恰當地分配自己做檢查工作的時間,以便對我們的機關(從最小的分支機關到最高的國家機關)的辦文制度進行檢查。最后,他們的工作范圍包括研究理論,即研究如何組織他們將要去做的工作的理論,也包括在老同志或勞動組織高級研究所教師的指導下進行的實習。”⑨《列寧全集》(第四十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340、197、196、198、373、374、374、374、384頁。通過這些措施,進一步提高中央監察委員的理論水平與工作能力,充分發揮他們參政、議政的監督職能,從而使黨的最高領導集團的每一個成員,從黨的總書記到一般中央委員都毫無例外地受到監督,以防止個人專權。列寧對此明確提出:“有一定的人數必須出席政治局每次會議的中央監察委員會的委員們,應該形成一個緊密的集體,這個集體應該‘不顧情面’,應該注意不讓任何人的威信,不管是總書記,還是某個其他中央委員的威信,來妨礙他們提出質詢,檢查文件,以至做到絕對了解情況并使各項事務嚴格按照規定辦事。”①《列寧全集》(第四十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377、380、437、111、118、147-148、344、344、347頁。列寧在這里特別強調指出,中央監察委員的監察對象包括黨的總書記和所有中央委員。但在斯大林主持下出版的《列寧全集》和《列寧選集》,這句話卻被諱莫如深地全部刪去了。在原蘇聯共產黨經歷了斯大林個人專權所造成的沉痛教訓之后,就更加證明列寧提出的全面監督措施是多么重要!
同時,列寧對工農檢查院本身的改組、編制與機構的設立,專職檢查人員的條件與選拔辦法,都作了嚴格的規定。他提出:“要做到這一點,我們必須非常慎重地、考慮周到地、熟悉情況地利用我們社會制度中真正的精華來建立新的人民委員部”,“要求我們社會制度中所有的優秀分子,即第一,先進工人,第二,真正受過教育而且可以保證決不相信空話、決不說昧心話的分子,不怕承認任何困難,不怕為達到自己鄭重提出的目的而進行任何斗爭”。②《列寧全集》(第四十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377、380、437、111、118、147-148、344、344、347頁。
列寧認為,只有采取這一系列重大的改革措施,才能夠集思廣益,互相制約,防止個人濫用權力,提高黨的最高領導集體決策的科學性與民主性:“好處在于減少中央委員會決策時的個人的、偶然的因素,為決策作更多的準備,更精細地檢查在這些會議上作出的所有決定,從而使我們中央委員會具有更大的穩定性,就是說,既能保持它的工作的繼承性,又能防止在這個機構與群眾聯系不夠的情況下可能引起的分裂。”③《列寧全集》(第四十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377、380、437、111、118、147-148、344、344、347頁。
(三)實行黨政分開,劃清各自的職權范圍
列寧針對權力高度集中于黨中央政治局、黨政不分的政治體制所產生的各種弊端,早在1922年3月召開的黨的第十一次代表大會上就已提出:“我希望代表大會能高度重視這個問題,批準旨在解除政治局和中央的瑣碎事務、加強負責工作人員的工作的指令。要使各人民委員對自己的工作負責,而不是先把問題提到人民委員會,然后又提到政治局。我們不能從形式上取消向中央申訴的權利,因為我們的黨是唯一的執政黨。但是應當制止什么小事都找中央的做法,要提高人民委員會的威信,各部的人民委員——而不是副人民委員——要多出席人民委員會的會議,應當改變人民委員會工作的性質,即把我最近一年沒能做到的事情做到:更多地注意檢查執行情況。”④《列寧全集》(第四十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377、380、437、111、118、147-148、344、344、347頁。這就是實行黨政分開,讓黨的中央委員會和政治局擺脫瑣碎的日常事務工作,集中精力考慮重大的政治決策問題,制定黨的路線、方針和政策;由中央政府即人民委員會處理政府的各項行政工作和國家的管理工怍,要充分發揮政府各部門首長 (即各部的人民委員)獨立處理各部事務的能力,“使各人民委員對自己的工作負責”。為此,列寧更明確地指出:“黨的機關和蘇維埃機關應該劃清職權。”⑤《列寧全集》(第四十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377、380、437、111、118、147-148、344、344、347頁。這就是明確地劃分黨(及其中央機關)和蘇維埃政府機關的職權范圍,提高蘇維埃政府機關工作人員的威信、責任感、獨立性和主動性。黨的任務是對國家機關的工作進行總的政治領導,而不是對瑣碎的日常工作進行過多的干預或包辦代替,以致完全取代政府的作用,使政府成為多余的擺設。
為了充分發揮中央政府的管理職能,提高政府首腦的威信,列寧對人民委員會主席與副主席的職權作出了明確的規定與劃分。特別是在1922年4月11日和同年12月9日作出的《關于副主席(人民委員會和勞動國防委員會副主席)工作的決定》和《關于人民委員會副主席和主席的工作制度的建議》中,明確地規定了政府副主席的總的和基本的任務,賦予了副主席很大的實權,其中包括:直接監督小人民委員會的工作;直接監督勞動國防委員會辦公會議的工作;主持不由人民委員會主席主持的那部分人民委員會和勞動國防委員會的會議等十多項工作職責。⑥《列寧全集》(第四十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377、380、437、111、118、147-148、344、344、347頁。對兩位副主席瞿魯巴和李可夫各自負責的各人民委員部(政府各部)作了明確的劃分。這些措施,都是貫徹黨和政府最高領導層的分權制,避免權力過分集中在某一個最高領導人的手中,充分發揮集體領導的作用,提高政府工作的效率。
為了提高國家機關的威信與權力,列寧還提出必須“賦予國家計劃委員會以立法職能”⑦《列寧全集》(第四十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377、380、437、111、118、147-148、344、344、347頁。。他說:“在目前國家事務變得異常復雜的情況下,往往要交錯著解決各種問題……目前應該采取步驟來擴大國家計劃委員會的職權。”⑧《列寧全集》(第四十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377、380、437、111、118、147-148、344、344、347頁。“國家計劃委員會必須具有一定的獨立性和自主性,而能否具有這種獨立性和自主性取決于一點,這就是它的工作人員是否認真負責和勤勤懇懇地努力實現我們的經濟和社會建設計劃。”⑨《列寧全集》(第四十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377、380、437、111、118、147-148、344、344、347頁。
列寧提出的這一系列改革措施,都是為了在加強和改善黨的領導的同時,實行黨政分開,避免黨過多地包辦國家機關的行政事務,真正把立法權、行政權交還給蘇維埃代表大會和人民委員會(政府),使黨擺脫事務化、行政化、集權化與官僚化的蛻變趨勢,真正保持黨在政治上、思想上和組織上即重大方向、路線問題上的領導權。
(四)密切黨群關系,提倡人民群眾的監督
列寧始終高度重視黨同廣大人民群眾的聯系,始終認為人民群眾是黨的力量的源泉和革命取得勝利的根本保證。在黨成為執政黨之后,列寧更加強調,共產黨是代表廣大工人農民群眾來當權執政的,不僅黨的權力直接來自工農人民群眾,而且黨的戰無不勝的力量源泉也是來自工農人民群眾。黨如果脫離了人民群眾,就必然會產生官僚主義,日益陷入腐敗的泥潭,最終導致自身的滅亡。在黨執掌全國政權的新的歷史條件下,列寧再次向全黨指出:“絕對必須加強工作以保持和發展共產黨員同非黨群眾的聯系。”①《列寧全集》(第四十一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6年版,第243、244、244、245、245、245頁。為此,列寧簽發了黨中央給全黨和工會的《俄共(布)中央關于對待非黨工人態度問題的信稿》。列寧在《信稿》中提出:“我們的任務就在于千方百計地加強共產黨員同正直的非黨人員的聯系。這是使我們有時顯得暮氣沉沉的黨支部能活躍起來的唯一方法。凡是那些在共產黨員和非黨工人之間出現一堵墻的地方,要不惜任何代價消除隔閡。誰不能把一些正直的非黨工人團結在自己周圍,經常同他們聯系,經常走訪他們的家庭,在日常生活中幫助他們,向他們提供報紙以及從他們當中推薦工會和蘇維埃機關的工作人員等等,誰就不是共產黨員。”②《列寧全集》(第四十一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6年版,第243、244、244、245、245、245頁。為此,列寧還提出了這樣的口號:“地方黨組織應當能夠吸收占相當大比例的非黨工人參加蘇維埃工作。蘇維埃機關中的共產黨員下工廠,部分非黨的無產階級新生力量進蘇維埃機關和工會理事會——這就是當前的口號。”③《列寧全集》(第四十一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6年版,第243、244、244、245、245、245頁。列寧還進一步作出了各級政府機關必須定期召開非黨代表會議的決定。他說:“非黨代表會議有助于密切共產黨員同非黨人員的聯系,有利于同官僚主義作斗爭,可以推薦新的工作人員。”④《列寧全集》(第四十一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6年版,第243、244、244、245、245、245頁。“為建立同非黨人員的聯系,以后不僅必須定期召開工農群眾的全體會議,而且所有的公職人員應向工農群眾提出切實的工作報告。這樣的工作報告每月至少安排一次,使廣大的非黨工人和農民有機會對蘇維埃機關及其工作提出批評。不僅擔任負責工作的共產黨員,而且擔任負責工作的所有公職人員……都應當作這類工作報告。”⑤《列寧全集》(第四十一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6年版,第243、244、244、245、245、245頁。列寧對此決定再次強調指出:“中央委員會極為重視這一問題,堅決要求嚴格地、以最大努力執行本指示。凡不執行本指示或者在這方面表現出無所作為的人,中央委員會將給予最嚴厲的處分,直至將其開除出黨。”⑥《列寧全集》(第四十一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6年版,第243、244、244、245、245、245頁。
不僅如此,在關系黨的自身建設問題上,列寧也始終強調必須依靠人民群眾的幫助來鞏固、壯大和純潔黨的組織。例如,在《關于清黨》的重要決定中,列寧明確提出:“有些地方的清黨工作主要是依靠非黨工人的經驗和意見,以他們的意見為線索,尊重非黨無產階級群眾代表的意見。這是最可貴、最重要的。如果我們真能這樣自上而下、‘不顧情面’實行清黨,那么革命的成就確實是會很大的。”⑦《列寧全集》(第四十二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145、145-146、146頁。他認為:“在揭露‘混進黨的’、‘擺委員架子的’、‘官僚化的’人的時候,非黨無產階級群眾的意見以及在許多場合下非黨農民群眾的意見是極其寶貴的。勞動群眾非常敏感,很會識別誰是忠誠老實的共產黨員,誰是那些靠辛勤勞動過活、沒有任何特權、根本不會‘討好領導’的人所厭惡的共產黨員。”⑧《列寧全集》(第四十二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145、145-146、146頁。列寧指出,通過清黨,“能使黨成為比以前堅強得多的階級先鋒隊,成為同本階級有更緊密的聯系、更能在重重困難和危險中引導本階級走向勝利的先鋒隊”⑨《列寧全集》(第四十二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145、145-146、146頁。。
從列寧這一系列重要決定中,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到,列寧對始終保持黨和人民群眾密切聯系的極端重視。這實質上也是列寧人民民主思想的光輝體現。
通過上述,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到,列寧所要建立的新型無產階級民主國家,經歷了從建立巴黎公社式的人民普選的理想直接民主模式,到三年內戰的軍事共產主義時期所建立的高度中央集權的“寡頭政治”體制,再到新經濟政策時期所進行的第一次政治體制改革,列寧的建黨思想與國家學說日益成熟、日益完善。列寧這次政治體制改革的目標追求,既不是要回到十月革命勝利前后所設計的那種巴黎公社式的人人參加國家管理的理想民主模式,更不是為了強化內戰時期那種高度中央集權的政治模式,而是一種把直接民主與間接民主相結合、黨內民主與人民民主相結合,在大力提高人民群眾與廣大黨員的文化水平和管理能力的基礎上,不斷推進政治民主化進程的嶄新設計。特別是列寧提出的擴大黨的中央委員會與黨的中央監察委員會的兩項重大改革措施,這一嶄新的頂層政治設計,既吸收了西方議會政治的民主元素,又揚棄了西方民主學說中“三權分立”、“多黨競選”的舊的權力制約框架;既充分體現了無產階級民主集中制的優良傳統,又科學地體現了適應新形勢下長期治理國家的新要求。這就是把中央監察委員會提高到同中央委員會并列平等的地位,二者共同組成黨的最高代表會議,不僅中央全會必須有中央監察委員參加,接受中央監察委員的質詢與檢查,而且從中央委員、政治局委員一直到黨的總書記,全體黨員都應受到中央監察委員會的監督。當時黨的中央全會是每兩月召開一次,黨的全國代表大會是每年召開一次。這種經常召開的中央全會與黨的全國代表會議,能夠保證黨經常地、及時地聽到廣大黨員的呼聲與建議,特別是與廣大人民群眾保持密切聯系的基層黨員的呼聲與建議,從而集中全黨的意志與智慧,進行民主與科學的決策。而黨的全國代表大會就是黨的最高權力機關,由黨的全國代表大會制定最近時期黨的路線、方針、政策,形成重大決議,并選舉產生黨的中央委員會與中央監察委員會。這兩個委員會互相平行、不相統屬,各自發揮其決策領導職能與檢查監督職能,各自對黨的全國代表大會負責。這就是列寧所設想的“我們的中央委員會就會同中央監察委員會一起最終走上變成黨的最高代表會議的道路”,“它應當沿著這條道路走到底”。①《列寧全集》(第四十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374頁。列寧當年所設計的這一黨的決策機關(中央委員會及其政治局、書記處)與黨的監督機關(中央監察委員會)平行制約,共同組成“黨的最高代表會議”的新格局,開辟了黨內民主與人民民主相結合、直接民主與間接民主相結合,黨的監督與人民監督相結合、黨政分開、權力制約的社會主義國家民主政治健康發展的廣闊前途,揭示了全人類社會主義政治制度建設的正確方向。
令人遺憾的是,列寧當年設計的這一整套政治體制改革方案,卻因為列寧過早逝世而中斷了。特別是列寧晚年拼盡全力所要防止的斯大林個人專權,更是完全落空了。“掌握了無限權力”的總書記斯大林,不僅中止了列寧的改革進程,進一步強化了他的個人專權,建立了一個更加集權的僵化的政治體制,而且從肉體上消滅了曾經與列寧長期共同戰斗過的黨的第一代領導集體中,與斯大林持不同政見的中央領導人(如托洛茨基、季洛維也夫、加米涅夫、布哈林、李可夫、托姆斯基等)和一大批黨政軍領導干部,以及成千上萬的無辜人民群眾,同時把對斯大林的“個人迷信”推向頂峰,給整個國際共產主義運動造成了極為深遠、極其嚴重的消極后果。從20世紀20年代末形成的所謂“斯大林模式”,幾乎成為社會主義制度的同義詞。這種模式包括以黨代政、黨包攬一切、黨政軍權力高度集中于極少數人甚至個人手中的僵化政治體制,以及排斥市場、高度集中的僵化封閉的計劃經濟體制。隨著形勢的發展,這種政治、經濟體制在原蘇聯內部培植了一個越來越脫離廣大人民群眾的官僚主義特權階層,產生積累了一系列自我否定的消極因素,嚴重阻礙了社會主義民主政治和社會生產力的發展,也妨礙了廣大人民群眾物質文化生活水平的不斷提高。這種“斯大林模式”不僅未能體現社會主義對資本主義的比較優勢,而且抹黑了社會主義,并最終導致蘇聯共產黨的垮臺與原蘇聯的解體。
這種“斯大林模式”也給中國革命和社會主義建設事業帶來過十分嚴重的消極影響。不僅在革命戰爭時期王明所推行的“左”傾路線與“殘酷斗爭,無情打擊”的黨內斗爭政策是來自斯大林的影響,而且在新中國成立之初的社會主義建設問題上也很大程度上照搬過“斯大林模式”。特別是在毛澤東的晚年,黨政軍大權越來越集中于毛澤東個人手中,由于毛澤東對國內主要矛盾判斷的失誤,我們黨在“以階級斗爭為綱”的階級斗爭擴大化的道路上越走越遠,再加上林彪、“四人幫”的“新造神運動”,對毛澤東的“個人崇拜”也發展到一個新的登峰造極,終于導致導致“文化大革命”的爆發。正如鄧小平所指出:“斯大林嚴重破壞社會主義法制,毛澤東同志就說過,這樣的事件在英、法、美這樣的西方國家不可能發生。他雖然認識到這一點,但是由于沒有在實際上解決領導制度問題以及其他一些原因,仍然導致了‘文化大革命’的十年浩劫。這個教訓是極其深刻的,不是說個人沒有責任,而是說領導制度、組織制度問題更帶有根本性、全局性、穩定性和長期性。”②《鄧小平文選》(第二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4年版,第333、336頁。
正是在對歷史經驗教訓,特別是對文化大革命沉痛教訓的深刻總結中,鄧小平作出了進行“黨和國家領導制度的改革”的重大決策。他指出:“肅清封建主義殘余影響,重點是切實改革并完善黨和國家的制度,從制度上保證黨和國家政治生活的民主化、經濟管理的民主化、整個社會生活的民主化,促進現代化建設事業的順利發展。”③《鄧小平文選》(第二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4年版,第333、336頁。他還從社會主義本質的高度,高瞻遠矚地提出:“沒有民主就沒有社會主義,就沒有社會主義的現代化。當然,民主化和現代化一樣,也要一步一步地前進。社會主義愈發展,民主也愈發展。這是確定無疑的。”①《鄧小平文選》(第二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4年版,第322、168頁。他認為,社會主義優越于資本主義應主要體現在以下三個方面:“是要在經濟上趕上發達的資本主義國家,在政治上創造比資本主義國家的民主更高更切實的民主,并且造就比這些國家更多更優秀的人才。”②《鄧小平文選》(第二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4年版,第322、168頁。鄧小平的這些精辟論述,是對列寧人民民主與黨的民主思想的深刻繼承與光輝發展,是馬克思列寧主義的題中應有之義,也是建設和發展社會主義的不二法門,更是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中國夢的歷史必由之路!
列寧當年所進行的人類歷史上第一次社會主義政治體制改革盡管是初步的,并且很快被中止,卻給我們留下了一份豐富而寶貴的思想遺產。正如列寧當年所指出:社會主義的政治體制改革,“這是一個老問題,又永遠是一個新問題”③《列寧全集》(第四十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247頁。。我們今天也同樣面臨著這個“老問題”,而且也是一個更加復雜而艱巨的“新問題”。黨的十七大已經明確提出:“人民民主是社會主義的生命。發展社會主義民主政治是我們黨始終不渝的奮斗目標。”黨的十八大再次重申:“人民民主是我們黨始終高揚的光輝旗幟。”如何發展社會主義民主政治,我們不僅可以從列寧關于社會主義民主政治制度的頂層設計找到方向與路徑,也可以從列寧當年很多具體改革措施中受到啟發,獲得借鑒。例如,列寧當年提出的改組工農檢查院,加強黨內監督力量,否定對各級檢察機關的“雙重”領導,提倡對各級檢察機關的垂直領導,就是加強監督與檢察的重要措施,對各種官僚主義者與貪腐分子具有極大的震懾作用。而我們黨自十一屆三中全會以來,雖然恢復了從中央到地方的各級紀律檢查委員會,但長期以來各級紀委要受同級黨委的領導與制約,對同級黨委特別黨委一把手的監督卻顯然乏力,有的紀委甚至形同虛設。改革開放30多年來,中國的反腐斗爭盡管取得了一些階段性成果,查出了不少大案要案,但中國的反腐形勢依然嚴峻,各種貪腐分子依然像飛蛾撲火一樣,前仆后繼,層出不窮,愈演愈烈。正如最近一篇文章指出:“今天的腐敗和以往有什么區別?簡單地說,寡頭經濟局面已經基本形成,并且成為腐敗的經濟制度基礎,而一些經濟寡頭開始轉向政治,既‘玩’金錢又‘玩’權力,從而嚴重惡化著中國總體政治環境。”④鄭永年:《反寡頭:中國反腐敗的新動向》,《文萃報》2014年5月30日。這無疑已經成為危及中國共產黨的執政地位與國家安全的最大危險,是中華民族走向偉大復興之路的最大絆腳石!而產生這一危險的根源就是因為我們黨作為“惟一的執政黨”,無論是黨內監督還是黨外監督,都還不夠強大,而缺乏有效的監督,必然導致腐敗。黨的十八大以來,我們黨對紀檢領導體制稍微作了一些調整,紀委由過去受同級黨委領導改變為受上級黨委與同級黨委雙重領導,各省的紀委一把手由中央委派,同時中央紀委向全國各省、市、自治區和中央國家機關派出巡視組,加大了反腐力度,立刻顯示了初步成效。可見,我們還可以從列寧的改革舉措中學習更多的東西,運用于今天的實踐之中。
從列寧關于發展人民民主與黨內民主的光輝論述中可以清楚看到,民主不是資本主義的專利,民主也是社會主義的生命與本質,是社會主義必將超越與優越于資本主義的具體體現之一。學習列寧關于發展民主的寶貴遺訓,能夠更加堅定我們的理論自信、制度自信、道路自信。中國社會主義改革開放和現代化建設的總設計師鄧小平,作為繼列寧之后的又一位偉大的社會主義改革家,曾經精辟地指出,中國改革開放的基本思路就是“政治上發展民主,經濟上實行改革”⑤《鄧小平文選》(第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3年版,第115、220頁。,并對中國的經濟體制改革與政治體制改革作了精心設計。經濟體制改革的目標模式就是建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這已經取得了舉世矚目的輝煌成就。關于政治體制改革,鄧小平早在1980年8月18日發表的《黨和國家領導制度的改革》這篇綱領性講話中就作出了全面闡述。30多年來,我國的政治體制改革也取得了一定進展,社會主義民主與法制建設也在不斷地進步與完善。但是,由于國際國內各種錯綜復雜的原因,我國的政治體制改革遠沒有達到預期目標。1987年4月,鄧小平對我國政治體制改革的遠景目標再次作了這樣的預期設計:“大陸在下個世紀,經過半個世紀以后可以實行普選。”⑥《鄧小平文選》(第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3年版,第115、220頁。這里所說的“普選”,也就是列寧當年所設想的直接民主,即“沒有任何一個政權機關是由上級任命的”,而是由人民群眾直接選舉出來的。現在已是2014年,距鄧小平所設計的預期時間只有30多年了,時間緊迫,任務艱巨,機不可失,時不我待。讓我們緊密地團結在以習近平同志為總書記的黨中央的領導之下,下定決心,排除萬難,堅定不移,積極穩妥地推進我國的政治體制改革,為把我國建設成為一個富強、民主、文明、和諧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而努力奮斗!
責任編輯:宋雪玲
作者彭大成,男,湖南師范大學期刊社研究員,博士生導師(長沙 4100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