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文仁 馬雪健
隨著傳播技術的日新月異,傳播渠道呈現出多元化、復雜化特征,社會輿論場也開始朝著多極化方向發展,逐步演化成了“三個輿論場”:一是由黨報、黨刊、黨網等“主流聲音”形成的政府輿論場。該輿論場體現黨和政府意志,傳遞政府聲音。二是由新聞媒體實踐所形成的媒體輿論場。在這個輿論場中,媒體既反映黨和政府的路線方針政策,又表達民情民意。三是民眾從自身利益、情感為出發的民間輿論場。該輿論場是民眾真實生活、真實意愿的具體體現,以微博、微信為典型傳播工具,表現出新的傳播特征及社會屬性。
一、三個輿論場分野的現實表現
通過對不同層面、表現形式、組織結構的分析,我們得出:政府輿論場、媒體輿論場與民間輿論場構成了當今社會的輿論體系,三者的分野與彌合代表了社會意識的分裂與統一,同時也產生了不同的社會影響。三大輿論場在趨于融合的過程中,也表現出了一定的排斥反應。
以山東平度陳寶成等涉嫌非法拘禁案為例。在此輿情的發展過程中,一個顯著特點就是三個輿論場的割裂。自媒體空間,以陳寶成親朋好友為主體的律師、大V們將陳寶成家描繪成是“書香門第”,為陳寶成本人勾勒出一個遭遇“血拆”的悲情者形象,并稱陳寶成是“為了其故鄉的父老鄉親的整體利益而拒拆”,以這種虛擬出的“英雄”形象來爭取輿論支持。媒體輿論場則極力澄清事實,將民間輿論場的反應與事件真相公之于眾,從而避免失真言論引發社會負面情緒。
輿論場的分裂在某些政府專項行動中亦有體現。從去年6月份開始的全國公安機關打擊網絡謠言專項行動的輿論反映看,政府及媒體輿論場通過對“禁謠行動”成績的報道、政策解讀與意義的傳播,以實現全民禁謠的共識。而在民間輿論場中,卻呈現出了激烈交鋒之勢。主流媒體報道全國打擊謠言行動碩果累累,但手持自媒體“利器”的民眾卻偏偏抓住個別地區矯枉過正、定罪模糊、執行跑偏等現象大做文章,放大行動的負面信息,撩撥負面情緒,甚至造謠惑眾,給專項行動貼上“運動”、“白色恐怖”的標簽,造成一定的社會恐慌。這種分野狀態對官方專項行動的推進造成了巨大障礙。
二、三個輿論場分野的政治和社會原因
1.民眾表達方式及途徑的欠缺
雖然法律保證了民眾言論自由、參與權等基本權利,但在現實生活中,由于上級監管缺位,個別地區領導干部對言論的管控力度加強,從而使當地對政策的執行方面存在一定誤區。如政府提倡實名舉報、信訪制度,從眾多上訪的輿情事件中我們不難發現,某些地方強力維穩的手段使得整個過程時間拉長,對于上訪人來說耗時、耗財、耗力,最終不得不選擇妥協。而人為的刪帖、刪博等行為,使網絡媒體的公信力不斷下降,且舉報人自身安全不斷受到威脅,使民眾顧慮增多。民眾表達訴求的通道被控制,現實訴求無法得到滿足,自然對主流媒體所傳遞的積極訊息有所質疑。這時,網絡為民意表達提供了一個更廣闊的平臺。
2.民間輿論場碎片化、趨利性特點
在傳播領域中,“碎片化”成為當前社會傳播語境的基本特征之一,在自說自話的自媒體語境中表現得尤為明顯。中國人民大學喻國明教授在談及新媒體“碎片化”的表現時說:“新興媒體的勃興,媒介通路的激增,海量信息的堆積及表達意見的多元——這便是現階段傳播力量構建所面臨的語境。”然而,這種零散的、個性的輿論并不一定得到政府及媒體輿論場的認可。同時,個人表達會帶有一定的目的性,或爭取關注,或得到認可,甚至借以炒作事態,使自己獲得更多的利益。從陳寶成案件中我們可以看出,陳寶成的種種做法實際上是為了獲得更多的拆遷補償款,無論他的初衷是為了自己還是其他村民,但這種趨利性已經表現得十分明顯。趨利特點會對民間輿論場造成一定的損害,致使三個輿論場之間出現裂痕。
3.自媒體發展個性化表達的必然
隨著自媒體時代的到來,傳統媒體的單向灌輸式傳播逐漸向網絡的雙向交互式傳播方向過渡,因此,自媒體的發展過程,更是話語權轉移的過程。自媒體所彰顯的個性化表達體現為:強調互動,追求平權;回歸“本我”,崇尚自由;標榜“草根”,抗拒精英;高揚感性,尊重個性。民眾的意見表達、訴求表達帶有強烈的主觀色彩,每個人的個性化表達匯成網絡輿論的大數據庫,最終形成推動主流輿論的力量。這種個性化還體現在民眾通過網絡表達時呈現出的“人格分裂”狀態,即現實中的思維、態度與網絡上的表達完全相反,呈現極端化。在現實中溫文爾雅的學者,可在網上呈現出的卻是一個憤世嫉俗的憤青。
4.改革開放、社會進步的必然結果
隨著改革的不斷深入,伴隨著經濟發展而產生的社會矛盾愈發凸顯。綜觀當今社會輿情形勢,官民問題、醫患關系、環境污染、就業問題、民族宗教問題等等,都是輿情領域高危的“病發區”。這種情況在三個輿論場中呈現出了不同的表現形式。如近年來,由大連、寧波、福建等地PX項目所引發的輿情事件中,媒體輿論場更多是對項目的經濟效益、環保評估、對地方發展的深遠意義等進行解讀,卻忽略了民眾的抵觸情緒。這種情緒表現為無論你說得多好、科學依據多充足,民眾就是不相信,最終形成民間輿論場“見PX就打”的一邊倒態勢。
5.主流媒體的歷史重負
無論是傳統的廣播、報紙、電視,還是新興的官方網站、微博,都擔負著一定的社會責任,在宣傳中要保持政府的權威性、全局性。因此,主流媒體所傳播的主題往往要反映時代主旋律思想,即弘揚社會真善美,傳播正能量。這些積極的內涵在民眾心中形成了“主流媒體就是為政府歌功頌德”的刻板印象。而現實社會中存在的矛盾長期存在,因此,主流媒體所構建的社會價值體系與以微博、微信形成的民間輿論場的價值認同體系形成對沖,這就是人們經常調侃的“看半天的微博,要看一個星期的《新聞聯播》才能緩過勁來”。
6.現實政治因素和社會結構的結果
現實宣傳工作中,政策主導使政府輿論場傾向于宏觀引導,而忽略了微觀的現實輿論傾向,這就出現了政府解讀與民間輿論相悖的現象,最終導致政策與民意相脫節。同時,在貧富差距大、官民矛盾頻出等現實負面因素的影響下,階層板結間的裂縫無法彌合,民眾對政策的表達和參與通路受阻。認知領域中能夠橫跨社會各階層的共識逐漸減少,相互抵觸情緒不斷增加,直接導致存在于意識形態層面的分裂因素加劇。endprint
三、三個輿論場分野的社會危害
1.撕裂社會群體
從社會管理角度出發,只有思想上的統一才能形成社會共識。從輿論的社會功效上看,如果政府、媒體、民間輿論場成為不同階層的工具,很容易割裂社會整體。尤其處在社會轉型期,矛盾的積累與訴求多樣化,使部分人心理容易失衡、評判容易偏頗,當普通民眾失去媒體的關注與支持,就會形成集體的抵抗情緒,仇官、仇富現象層出不窮,網絡上的城管負面形象等同于現實中的城管等,這種情緒更容易受到別有用心的組織或個人利用,通過策劃、煽動、挑撥等手段來實現民眾與政府的對立,進而發酵成為群體性的極端共識,割裂社會群體的價值體系,形成普遍性的對立和混亂。
2.滋生謠言亂象
謠言并不是網絡的產物,在民間輿論場中,謠言傳播迅速,危害巨大。當媒體輿論場中的失實報道作用到民間輿論場,其傳播速度與影響范圍呈幾何級數增長,對上至國家安全、下到百姓生活,都產生了極大的破壞作用。個別人正是利用媒體輿論場與民間輿論場的分裂,進而顛倒是非黑白,夸大事態,以博取更多不明真相的網民支持。特別是網絡水軍、網絡推手等專業組織利用傳播特點,為了達到某種目的,捏造大量謠言。同時,個別媒體為了吸引眼球,不經核實直接轉發不實信息,加劇了輿論場間的裂痕,同時對媒體的社會公信力亦造成損傷。
3.個別群體獨大
伴隨網絡出現的“大V”、“意見領袖”等,他們的言論總能一呼百應,被普通民眾奉為圭臬。前不久因涉嫌聚眾淫亂被刑拘的網絡大V薛蠻子在講述心路歷程時說“做網絡名人像皇上”,一語道破天機。類似的“皇上”在網絡中已經形成了特定的群體,也有其固有特征:擁有大量粉絲,掌握一定話語權,對社會事務有獨到見解等,為其在網絡空間贏得一席之地。然而,當媒體輿論場與民間輿論場相互割裂,加上政府輿論場的監督缺失,就很容易打造出類似薛蠻子這樣的線上“英雄”、線下“狗熊”。
4.意識形態混亂
輿論場對社會意識形態的形成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透過民間輿論場,我們可以總結出當今意識形態的幾大表現:以點帶面、全盤否定,非主流意識擴大化;由此及彼、西風東漸,思想意識交鋒尖銳化;由小及大、放大矛盾,思想意識斗爭顯形化;發展不均、官腐民怨,意識解構情緒化。這也反映出當今現實社會意識形態的多樣性與復雜性。在民間輿論場中,我們經常看到持有不同立場的人群“隔空對罵”甚至“線下約架”、某些地區主題宣傳與實際行動南轅北轍等。而在這些亂象形成過程中,主流媒體對理論性、綱領性的內容進行宣傳,并不能在民間形成共鳴,對民眾意識的引導作用收效甚微。
5.政府形象受損
無論是在微博、微信等自媒體,還是街談巷議中,對政府的抱怨、指責等,往往會招來跟進者、喝彩者。相反,對政府積極正面的事,贊揚的聲音卻寥寥無幾,有時甚至被曲解、嘲諷。即便是在特大災害面前,政府的行為也會受到民眾的詬病。如在地震災害報道中,政府、媒體將更多的精力放在救援現場信息傳遞,以感人事跡來歌頌社會正氣,喚起人民對災區的更多關注。網民則比較挑剔,將更多的目光放在了捐款落實情況、官員現場的態度、救助是否及時等等,且類似的個人的監督總能得到一呼百應的效果。在現實輿情事件中,以網民的聲討來倒逼主流媒體介入的案例比比皆是,這實際上是對政府形象的損傷,嚴重損害了政府的公信力。
四、如何推進三個輿論場的彌合
1.破除傳統觀念,網絡也是現實
一直以來,民眾更多的將“網絡空間”歸結為“虛擬社會”,但隨著網絡的廣泛應用,“網絡空間”已然成為新的“公共場所”。首先從成員構成上看,網絡與現實社會一樣,都是由一個個人組成的。其次從法律解讀上,最近兩高出臺關于網絡謠言《司法解釋》中注明,編造虛假信息造成嚴重混亂可定尋釁滋事罪,適用刑法第293條第4項規定的“在公共場所起哄鬧事,造成公共場所秩序嚴重混亂”,這也再次說明當前“公共信息網絡”已成為公共場所的一種新形式和載體,與現實生活融為一體。
2.打擊網絡謠言,規范網絡空間
互聯網不是法外之地,這已經形成了全社會的共識。隨著網絡謠言破壞性日益凸顯,打擊網絡謠言已有法可依,但仍需完善。在打擊網絡謠言過程中,媒體應擔當起“謠言粉碎機”的功能。政府應當充分發揮主流媒體作用,構建防范網絡謠言擴散的社會共識,建立防范謠言擴散的干預機制。及時梳理網絡信息,對可能成為謠言的虛假信息加以重點篩選,盡早采取措施來掌控網絡輿情的發展趨勢。當謠言在網絡上泛濫時,媒體應及時有效地公開各種對澄清謠言具有重要作用的信息,讓“信息公開”遏止“謠言擴散”。民間輿論場也應提升“自凈”功能,做好民間輿論的“把關人”。
3.正視民間訴求,紓緩網民情緒
媒體應更多地關心實際生活中民眾的訴求,并能從“碎片化”的網絡大數據中找到容易引發輿情的源頭,及時反映社會真實狀態,給決策者以客觀參考。同時,在民間輿論場中,網民的情緒是引發大規模輿情事件的重要誘因,也是催生次生輿情的重要因素之一。因此,這就要求媒體第一時間掌握網民情緒化的形成過程,把握輿情演繹過程中網民情緒化的特點,保持較低的姿態,以積極的態度紓緩民眾情緒,能夠做到低調介入、因勢利導、平穩逆轉。在“以民為本”的前提下,實現三個輿論場的統一。
4.參與網絡表達,占領網絡空間
網絡為三大輿論場搭起了一座溝通的橋梁,因此,無論是政府官員還是普通百姓,都應積極地參與網絡表達。政府輿論場的話語表達一方面應改變形式,使語言更接“地氣”,更“草根”,逐步深入民心,進而實現引領作用。另一方面,媒體應積極反映民情,科學引導民意,充分調動一切積極的力量,使文明、理性成為網絡民意的主流。而民眾的網絡表達應趨于理性,在滿足個人話語權的前提下,實現有序性、建設性的社會參與,最終實現三個輿論場的全面融合。
(荊楚網)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