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姆叔叔的小屋》中基督教對奴隸制的雙面影響

⊙蔣鑫潔［杭州師范大學外國語學院， 杭州 311121］

作 者：蔣鑫潔，杭州師范大學外國語學院2010級在讀本科生。

斯托夫人出生于牧師家庭，從小接受神學氛圍的影響，而且成年后嫁給了一個牧師。因此，她的小說《湯姆叔叔的小屋》具有非常濃厚的基督教色彩。小說中，基督教對主要人物的行為和精神的影響對推動情節發展有著顯著的作用。其中，基督教對奴隸和奴隸主都具有雙面的影響。一方面，基督教中不可報復、隱忍順從的教義以及對基督教教義的扭曲和不完整的解讀成為了維護奴隸制度最好的工具；另一方面，基督教精神中自由、仁愛的內涵又激勵著奴隸們追求自由的步伐，同時也使一些有良知的新型奴隸主為廢除萬惡的奴隸制度而不斷奮斗。

一、基督教——奴隸制度的維護者

1.基督教對奴隸湯姆的影響——順從與隱忍湯姆是在老謝爾比先生的莊園里出生的奴隸，一直對他的小主人年輕的謝爾比先生忠心耿耿。盡管沒有接受教育的權利，湯姆卻堅持自學《圣經》，成為了一個虔誠的基督徒。他一直認為，就像自己愛著主人那樣，主人對他有著同樣的感情。所以當他知道自己被最信賴的主人背叛，被賣給卑鄙的奴隸販子黑利的時候，他竟癱倒在椅子上。雖然無比痛心，但是基督教賦予他的寬恕和順從的性格使他默默接受了自己的命運。當他有機會和伊萊扎一起逃走的時候，他說：“我從沒辜負他的信任，也沒有欺騙老爺，濫用通行證，我絕不會這樣做的。”他并沒有怪自己的主人，而是選擇繼續相信主人，認為主人除了賣掉他以外別無選擇。

如果說在小說前面的章節中，湯姆受到的基督教的熏陶和他所能理解的教義還十分有限，那么自從他遇到小伊娃以后，他便具備了殉教精神和圣徒精神。他的逆來順受，甚至可以說是愚忠，表現到極致的時候，是在他被賣給兇殘的奴隸主格雷里以后。格雷里在小說中是魔鬼撒旦的代名詞，他甚至比兇猛的動物更加殘暴。當他無法將湯姆訓練成沒有人性的監工頭而感到不安時，他就極力摧殘湯姆的身體。然而，當女奴凱茜下定決心想要除掉格雷里這個惡魔的時候，湯姆卻加以制止，他說：“上帝沒有叫我們報復啊！我們必須忍受，等待他的時間安排……親愛而神圣的主從來不讓別人流血，即使對他的仇敵也是如此。”由此看出，一直以來湯姆希望以忠誠和順從來換取自由，殊不知，萬惡的奴隸制度需要用鮮血來推翻。因為在利益面前，再仁慈的奴隸主也難以逃脫惡魔的附身。對奴隸制的本質缺乏深刻的認識以及不愿反抗的軟弱性格，很大程度上造成了湯姆慘死種植園的悲劇。湯姆這種順從和軟弱的性格離不開基督教的熏陶。因而，在湯姆的身上，我們看到了基督教對被壓迫階層的性格有一定的軟化作用，這無不助長了奴隸制盛行的氣焰。

2.基督教對奴隸主格雷里的影響——殘暴與逃避信奉基督教的立法機構利用了《圣經》里的教義，極力維護奴隸制的合法性。在這種法律的庇護下，有了殘暴的奴隸主肆無忌憚的惡行。格雷里是湯姆的最后一個主人，也是將湯姆置于死地的奴隸主。格雷里的種植園是一個“黑暗的地方”。那些被壓迫到沒有思想情感，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奴隸們以及殘忍的監工們都暗示著格雷里的種植園是人間地獄，而格雷里便是魔鬼的化身。

要指明的是，基督教并沒有直接造成格雷里殘暴的性格，而是對他的殘暴有著間接的促進作用。這樣一個惡魔曾經在母親的培育下接受過基督教的熏陶，但是他天性中的粗野和暴戾戰勝了善良與悔恨，使他徹底成為了一個魔鬼。盡管口頭上詛咒神靈，對基督教不屑一顧，但在內心深處，格雷里依然相信他將受到末日的審判，所以他用酗酒來逃避精神的折磨。但是酗酒與逃避卻讓他變得更加冷酷無情，因為他相信上帝將用烈火吞噬他，而他卻不敢面對，便以繼續作惡來麻痹偶爾閃現的良知。于是一切象征美好與救贖的東西在他的眼中便顯得“鬼里鬼氣”了。黑奴的贊美詩也是對他的刺激，讓他神經緊張，更加發狂。對上帝的信念使湯姆高尚的靈魂取得了最終勝利，而對于基督教的恐懼使格雷里的靈魂走上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二、基督教——奴隸制度的掘墓人

1.基督教對奴隸伊萊扎的影響——反抗與追求伊萊扎是謝爾比太太的女奴，從小受到善良的女主人的寵愛。由于謝爾比夫人是一個虔誠的基督教徒，因此，在她的精心輔導與教育下，伊萊扎也成為了基督教徒。與湯姆不同的是，當伊萊扎得知自己的孩子小哈利將要被主人賣掉的時候，馬上展現出了巨大的勇氣。她毅然帶著自己的孩子出逃，要讓孩子擺脫不幸的命運。其中的緣由之一是，謝爾比太太曾教育過她，在基督教精神中一個靈魂比整個世界還要貴重，她無法想象兒子被帶走后，她的靈魂將要受到的遭遇。

基督教號召自由，伊萊扎受到上帝的指引和庇佑，逃脫了險惡的追捕，重新與丈夫團聚。基督教的核心是愛，是愛人與愛神的統一，伊萊扎對小哈利強烈的母愛給她反抗骨肉分離的命運注入了永不衰竭的力量，是愛的力量讓伊萊扎擁有了冒著生命危險跨過浮冰的勇氣。在基督教的熏陶下，伊萊扎具備沒有受過教育的奴隸們所缺乏的智慧與勇氣。在當時，許許多多的黑奴們已經接受了自己僅是一個物品，可以隨便買賣的現實。但是在伊萊扎心中，自己和家人都是上帝的子民，擁有圣潔的靈魂。因此，她不能接受兒子被賣掉的現實。

另外，伊萊扎的丈夫的遭遇對她的反抗精神也有激勵作用。在她與丈夫的思想交鋒中，我們不難察覺到，盡管有著崇高的信仰，伊萊扎仍然無法擺脫現實的黑暗，這使她感到深深的無奈。奴隸夫婦可以隨時被拆散的這一現實又與基督教的倫理“若非淫亂，不可離婚”產生了沖突。當然，這對年輕的夫婦所受到的現實的威脅都逼迫著原本順從溫柔的伊萊扎逃出奴隸制的牢籠，奔向自由的天地。由此可見，基督教的影響對黑人奴隸自我意識的覺醒以及奴隸制度的瓦解也有促進作用。

2.基督教對奴隸主圣克萊爾和喬治·謝爾比的影響——憐憫與仁愛圣克萊爾和喬治都是具有代表性的新型奴隸主。圣克萊爾是湯姆的第二個主人，他生性善良溫和，深受品德高尚的母親的影響。盡管從小就受到母親對他的基督教教育，但是母親的早早離世使他無法成為一個真正的基督徒。不管怎樣，基督教在他身上的印記是無法磨滅的，這可以從他平時待人接物的方面看出。他真心實意地對待自己的仆人，也得到了仆人們對他至死不渝的忠誠。他不忍看到小黑奴托普西遭受毒打，將她買回家中，讓他的堂姐照看。他的善良不僅是他的天性，也要歸功于基督教中博愛與憐憫的精神。他表面上對奴隸制度不屑一顧，實際上有著自己深刻而又獨到的見解。他能夠深刻地剖析出奴隸制度的罪惡根源和存在原因。但是由于他的隨便、不務實的性格，他僅僅是個有思想的“雄辯家”。所幸的是，在女兒伊娃的死和虔誠的湯姆的感化下，他在臨終的前一刻成為了一個真正的基督教徒。可惜的是，在他解放自家奴隸之前，他就英年早逝了。他即將要實踐的夢想終究化成了泡影，他家的奴隸又到了水深火熱的境地。

相比圣克萊爾而言，喬治是一個實干家。他是謝爾比家的小少爺，是湯姆的好朋友。他從小就在宗教方面受到母親的良好教育，是一個虔誠的基督徒。少年時期，他就成了教湯姆《圣經》的老師，而且總是在奴隸中間給他們讀《圣經》，唱贊美詩。當他得知湯姆被無情的父親賣掉的時候，不禁咒罵起罪惡的奴隸制和可恥的奴隸販子。長大后，他兌現了自己年少時許下的承諾，長途跋涉地想要把可憐的湯姆贖回來，可惜晚了一步，只見到了湯姆最后一面。但是，為了不讓罪惡的奴隸制度繼續在他的莊園里釀成妻離子散的悲劇，他毅然解放了所有奴隸。在喬治的心目中，奴隸們是他的朋友，是擁有靈魂的人。他的善良與美德不得不歸功于在他成長的歷程中所受到的基督教教義的熏陶。

綜上所述，基督教對美國奴隸制的瓦解起著雙刃劍的作用。其對整個奴隸制度的影響主要體現在了對奴隸和奴隸主兩個主要群體的影響當中。這種影響不是單一的，而是復雜多變的。概括來說，基督教的某些教義比較保守，在一定程度上維護了奴隸制度；但是某些教義，如仁愛和自由，則在很大程度上喚起了黑人奴隸的主體意識，是促成奴隸制度瓦解的重要動因。歷史證明，基督教對奴隸制度的影響終究是以推進奴隸制度的瓦解為主要方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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