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時間可以倒流

羅曉玉

花開半朵，酒至微醺，天空中飄著毛毛細雨。一行人靜靜地佇立在石碑墓前，我是其中唯一的小孩。半邊蒼穹被雨滴沖刷得慘白，約摸一盞茶的功夫，雨停了，冗長的沉默伴隨著潮濕的鼻息，四周一片死寂。我低低地道一句，外公，我們來看你了。

時光倒退十年

七歲以前，由于父母工作上的原因，我被寄養在你家。那時候，你的身體很健康，走路帶風，嗓門很大，訓斥人的時候沒人敢還口。

每當夜色降臨，我總是喜歡往你的被窩里鉆。你的房間充斥著一種老年人專有的氣息，我卻不排斥，還覺得很溫馨。記得那年某天深夜，你拉開燈，刺眼的燈光晃醒了熟睡的我。原來，是遠在他鄉工作的舅舅回來了。頓時我睡意全無，嚷著要見舅舅，因為舅舅每次回家都會帶一大堆糖果。你不讓我起床，大聲地斥責我，卻將一把糖果放在我的枕邊。彼時的我，連夢中都勾起嘴角。那些夢，都是糖果的味道，以及依賴的溫馨。

時光倒退五年

爸爸媽媽來到城市發展，希望我能得到更好的教育。于是他們在這座城市買了房，把我帶在身邊。我們只有在逢年過節時才會見一面，聚一聚，過完短暫的一天。偶爾，我們會破天荒地住上一宿，我依舊往你的被窩里鉆。

你的周圍還是散發著那種專屬的氣息，還是當年的那個味道。你不再大聲斥責我，眉里眼里盡是濃得化不開的愛，像當年你放在我枕邊的糖，卻又不太像。

日上三竿，一覺睡到自然醒的我終于爬出了被窩。院子里溢滿了小米粥的香醇，你眉開眼笑地給我盛好一碗。我知道，你把心熬進了粥，那是愛的味道。

時光倒退兩年

我升入初中，是個大孩子了，我們見面的次數越來越少，見面的時間越來越短，甚至有一年春節我竟然沒有去看你。算起來，那一次我們隔了一年之久都沒有見面。每每想來我都覺得心痛，“見一面就少一面了”，當時的我怎么想不到呢。

你的話越來越少，聲音越來越小，直到我們的對白只簡單到我的一聲呼喚你的一句回應。或許，在不久的將來，連這樣簡單的對白也只能存在回憶里。于是，我開始害怕。

時光倒退半年

初秋季節的天氣反復無常，隨著時間的推移卻不再回暖，如同病入膏肓的你，再無回天之力。

“你們快到了是嗎？好，我們馬上過去！”爸爸媽媽手忙腳亂邊講電話邊穿鞋，無暇兼顧門有沒有上鎖，轉瞬腳步聲便消失在樓梯口。一陣風旋開半閉的門，似乎要侵蝕人的軀體，那種感覺除了冷，更多的是痛。現在的你，也是這種感覺，對吧？

你住院的幾天里，我沒有去探望過你，甚至在爸爸提議之后以學習為由回絕，這讓我想起自己曾寫過的一篇名為《借口》的文章。這，不也是借口嗎？總是想會見到的，等你病好了以后，等你出院了以后，你就可以來到我住的地方，這個你不曾到過的地方。

后來，我見到了你，見到了已經合上了眼失去了體溫的你。

你只是在祠堂里停放了兩天，聽說，這是你的意愿。我流著眼淚，一直流一直流，通過朦朧的淚眼望著你的照片。照片中的你是年輕一些的模樣，只是為什么你的眼眶是泛紅的呢？原以為會見到的，可是，時間它帶走了你，也帶走了機會。

現在

你走之后，我常常想起你。有時候是做著作業，有時候是看著書，突然思緒一滯，就想起你來了。那一次，我在講臺上帶同學們早讀，語文老師捧來一沓作文讓我發下去。我突然就哽咽了，因為那一沓作文里有我的一份，內容正好是關于你的。那是我在你離世的前一天寫的。

我無知地想，如果時間可以倒流，如果時間可以定格，如果你可以等我真正長大，那該有多好。只是我忘了，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在你離開以后，我似乎瞬間長大了。我開始把目光投向更遙遠的未來，一個想法一個動作都會思考會不會留下悔恨。我開始一個人靜靜地想念你，不再動不動就在人前脆弱。你偶爾會出現在我的夢里，還是從前模樣，含笑望著我，一臉慈祥。也許，你是在告訴我，好好學習，好好生活。

‖廣東省梅縣新城中學

吉吉工作室

人生總是充滿了遺憾，有的來自于對機會的一時錯過，有的來自對時間的疏于把握，但有一種遺憾，卻讓人心痛無比，因為今生無法再去彌補，所謂“子欲養而親不在”，便是這樣一種遺憾。本文作者就是懷著這種遺憾講述她與外公的故事的，在四個倒序排列的時間階段里，一個個生活鏡頭剪接出這樣的事實：隨著“我”的成長，從最初對外公的依賴到后來的逐漸疏離，而隱匿的情感卻在外公去世的那一刻爆發出來，同時也把那份遺憾和心痛留在心里。

親情，從來不因成長而疏離，而我們的感恩回饋之心一定不要來得太遲，否則它會成為心頭一種永遠的痛，只能發出“如果時間可以倒流的遺憾和感慨。

【適用話題】感恩的心、深深的遺憾、那一種心痛……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