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奇物龍涎香

張唯誠

神秘來源之謎

大自然中的龍涎香其貌不揚。2006年，有人在一處海灘上發現了一個被海水沖上岸的“奇怪的東西”：灰白色，斑斑駁駁的，形狀不規則，散發著難以描述的氣味，這就是神秘的龍涎香。它們總是以這種出其不意的方式被人發現，但特意去尋時卻又難見蹤跡，所以千百年來，龍涎香的神秘一直為人們所流傳。

現在人們知道，龍涎香最初的形成之地是游弋于深海的抹香鯨，它開始的時候只是抹香鯨腹中一團尚未完全消化的魷魚和排泄物。魷魚是抹香鯨喜歡的食物。1993 年，一些鯨類學家研究了17 頭死去的抹香鯨，他們在那些抹香鯨的胃中發現了40個種類約29000只魷魚殘骸。

在抹香鯨的消化系統中，魷魚的絕大部分都會被分解，但它們像喙一樣的口器、眼球和堅硬的內臟卻很難消化。抹香鯨的消化過程很長，胃里也總是充滿著未消化的殘留物。此前，人們認為，由于這些殘留物會漸漸地變成結實的一團，所以每隔一兩天，抹香鯨就要把它們嘔吐到海里，這些進入大海的團塊在海水多年的浸泡下發生一系列奇妙的化學反應，就形成了珍貴的龍涎香。這個解釋看上去很合理，但實際情況真是這樣嗎？

龍涎香為什么如此稀少？

2006 年，海洋學家羅伯特·克拉克在一篇名為《龍涎香起源》的論文中重新解釋了龍涎香的生成過程。這位科學家認為，未經完全消化的帶有魷魚口器的殘留物進入腸道后變成了一團被糞便包裹著的固體，它有時擠擦腸道的內壁，而糞便則被它阻擋在了后面，于是，胃腸系統只得通過吸收更多的水分，使那團固體變得更結實，從而縮小體積以讓后面的糞便得以通過。這樣一來，那團殘留物就變得更加光滑和結實，而這個過程會不斷地反復，殘留物也就不斷地增加新的分泌物包裹層，并變得越來越大。克拉克說，事實上，這個過程在抹香鯨的體內并不多見，大約每100 頭抹香鯨只有1 頭會出現這種情況，這也正好解釋了為什么龍涎香如此稀少。

接下來，這團物質必須進入大海。很多時候，它被抹香鯨成功地排泄了出來，但它也時不時地緊緊地堵住腸道，抹香鯨不得不以造成腸破裂的沉重代價將其排進大海。但無論怎樣，一旦這團物質進入大海，它形成龍涎香的海上之旅就算正式開始了。

這時，這團物質已經是龍涎香的雛形了，它是一個黑色而帶黏性的團塊，密度比海水小，因此被海流帶著四處漂流，有時它在熱帶風暴肆虐的海面上起伏顛簸，有時在大型旋流涌動的海浪中上下翻滾，這個過程會延續數十年，甚至上百年。

它是如何成為寶貝的？

就這樣，龍涎香像美酒發酵一般在海水中慢慢地成熟起來，它被海水氧化，被陽光降解，被波浪侵蝕，直到最終被沖到了一處海灘上等待著被人們發現。至此，龍涎香漫長而奇妙的海洋旅程總算結束了，但龍涎香會被海水沖到哪個地方的海灘，誰也無法預計。

這時的龍涎香已經和它剛進入大海時大不一樣了，這種相異的程度是由時間來決定的。一般說來，它變得灰白，含水量更少，因而更光滑，也更結實。它的外層已經硬化，看上去像一塊灰色的石頭。它的里面有很多黑色的斑駁物質，那就是嵌入龍涎香中的魷魚口器。龍涎香大小不一，最大者可重達一噸。

成熟的龍涎香散發著復雜和奇妙的氣息。對于香水商人來說，它的價值大致取決于兩個方面：一是作為芳香固定劑的能力，它要能將芳香適當地“鎖”在肌膚上，使芳香只能慢慢地釋放出來，從而延續香味散發的時間；二是它的香味。美國香水商人曼蒂·艾佛特在評論龍涎香的香水時說，“它的味道應該是美麗、愉悅的，仿佛帶有琥珀的顏色，擁有豐富的內涵。另外，它又要有某種顛覆性，讓人浮想聯翩，你能想象它在某種特質上具有光彩照人的效應。”

如此奇妙的芳香自然會引起科學家的注意，一個令人著迷的問題是，龍涎香的香味究竟是由什么物質散發出來的呢？1820 年，法國化學家皮埃爾—約瑟夫·佩爾蒂埃和約瑟夫·布萊梅·卡旺圖首先嘗試用科學實驗的方式研究龍涎香。這兩位科學家此前從金雞納樹皮中分離出了抗瘧藥物奎寧，現在，他們把目光投向了龍涎香。

神秘的異香之源

研究工作復雜而細致。他們稱重，測量、估計密度、測試沸點，結果是，他們得到了一種白色的晶體。他們推測這種物質就是龍涎香中最起作用的成分，于是將其命名為“龍涎精”。然而，令人感到奇怪的是，龍涎精并沒有什么氣味。為了弄出個究竟，化學家們將其繼續分解，一直深入到它們最細微的層面，直至秘密開始顯露。最后，科學家們終于明白，暴露在空氣中的龍涎精經過氧化降解或光降解后，才會形成富含芳香成分的混合物。這種混合物的成分很復雜：其中一種叫作二氫紫羅蘭酮，它散發強烈的煙草氣息；另一種叫正丁醛衍生物，嗅起來像海水；第三種叫作α- 龍涎香八氫萘醇，是陳舊的動物和排泄物的殘渣；而第四種叫作萘并呋喃，又叫龍涎香氧化物——它才是龍涎香最獨特的成分，也是龍涎香近乎無法描述的成分。龍涎香神奇的香味就是由這幾種芳香成分的混合物散發出來的。

謎團終于解開了。科學家們躍躍欲試，他們開始合成人工的龍涎香，結果是，他們成功地得到了兩種龍涎香替代物，并把它們用在了一些香水產品中，然而合成的龍涎香卻怎么也比不上真正的龍涎香。

2008 年，生物物理學家盧卡·都靈和塔尼亞·桑切斯在他們所出版的新著——《香水指南》中就對此種現象深有感慨。為什么天然龍涎香難以復制呢？這其中是否隱藏著其他尚未破解的秘密，抑或還昭示著發人深省的道理呢？人們又一次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