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狼

楊超然

一場大雨，半夜襲擊了高洼村。

高尾巴老兩口清晨起來一看，立刻傻了。石砌的豬圈被山水摧毀，剛剛逮了半個月的二十豬娃無影無蹤。老兩口心疼得倒抽涼氣。一個豬娃六百多，二十個豬娃一萬多呢。

老兩口顧不得做早飯，立馬分頭去找。他們倆村前村后，坡上坡下，溝溝坎坎，找了一晌午，找了個遍，連根豬毛也沒找到，只好垂頭喪氣地回來了。

鄰居們很同情高尾巴老兩口，都過來安慰他們。

丟了就丟了，權當破財免災吧！

尾巴不語，悶著頭只管“吧嗒”旱煙袋。

尾巴老婆眼淚絲絲。還指望湊湊給黑蛋蓋房哩，可好，指到羊蛋上了！

張嬸說，你們也沒看看，是大水沖跑了？還是讓狼叼了？

尾巴說，光顧著急，誰還想著那些？

張嬸一句話提醒了大家。人們開始議論紛紛。

是啊，大水沖了，也該有個尸首啊！

尾巴老婆說，是該有個尸首啊！說不定，還真是讓狼叼了呢……

又找了一天，還是一無所獲。尾巴老兩口徹底塌氣了。

莊稼不收年年種。尾巴拉上架子車，決定去鎮上再買十個豬娃。

人們問他，干啥去呀？

他說，買豬娃。

聽說你家豬娃叫狼叼了？

尾巴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哈哈腰過去了。

到了鎮上，很多熟人都問他。聽說你家豬娃叫狼叼了？

尾巴仍舊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于是，高洼高尾巴家鬧狼的事不逕而走，頃刻間，傳遍了十里八鄉。

李崗有個通訊員聽說了，又加油添醋寫了一篇通訊發到市報上，說尾巴為了攆狼還跌傷了，更是引起了軒然大波。

人們見面，自然而然就扯到這件事上。

小心點，高洼鬧狼呢！

高洼鬧狼呢，可要小心點！

市領導知道了，立馬通知各鎮加大宣傳力度，嚴加防范，以免發生野狼傷人事件。

高洼所屬鎮的鎮長，還親自帶了禮物前來慰問尾巴老兩口。

鎮長問起鬧狼的事。尾巴老兩口只好順著傳說的那樣，添枝加葉又描述了一遍。

鎮長剛走，一輛皮卡停在尾巴家門口。車上下來一男一女兩個人。

男人問，誰是高尾巴？

尾巴說，啥事？我就是。

女人說，俺們是七里坪的。你瞧瞧，這是你家豬娃不是？

尾巴老倆口一看樂了。是，是！俺們還以為找不著了呢！咋跑到你們那兒了呢？

尾巴趕緊招呼老婆燒水沏茶，招待客人。

送走客人，黑蛋電話來了。

黑蛋說，爹，咱家的豬娃狼叼了？

尾巴説，沒有。你聽誰說的？

黑蛋說，你可別哄我！聽說你還受傷了？

尾巴急了。誰哄你？不信你問你媽！

尾巴老婆說，你爹能哄你？別聽人瞎喳喳！

兒媳婦也在那頭說，報上都登了，還能有假？

尾巴笑了。相信報上話，年都要過差！

黑蛋兩口子仍不信。爹，要不，俺們抽個空回去看看你老倆口？

尾巴忙說，不敢，不敢！幾千里呢！你們安心打工吧，我和你媽真的沒事。

放下電話，兩口子立刻張羅著去喂豬娃。看著肥嘟嘟失而復得的二十個豬娃，老倆口樂得眼睛瞇成一條縫。

轉眼間一個月過去了。

黑蛋兩口子不放心，還是請假回來了。

尾巴埋怨說，不讓回來，不讓回來，你倆為啥又回來了？好多錢呢！

黑蛋說，不看看，放心不下！

媳婦也說，俺們怕你老倆口故意瞞俺，怕俺擔心。所以……

尾巴二話沒說，領著黑蛋小兩口來到豬圈旁。

小兩口這才放下心來。

黑蛋說，那報上……

尾巴說，十里沒真言。你娃還相信報上？

黑蛋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