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初序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女漢子” 開始被濫用了。某一天你醒來打開微博,赫然發現世界里只剩下了兩種性別:漢子和女漢子。早些年的“美女”早就過氣了,大概只有服裝市場的小妹還在用這個名稱招呼你。“女漢子”從最初的吐槽,變成了恭維對方和不少人自夸的新語匯,一旦接受了這種設定,不少人開始以此為榮,能換個燈泡擰個螺絲就叫“女漢子”,并且踩著這些燈泡螺絲們爬上了制高點,居高臨下地暗示所謂弱不禁風的“白順乖” “軟妹子”就都是在男人面前裝弱求疼愛的女人,針對女性的言語暴力一旦被女人本身掌握起來真是毀滅性的力量。又不是沒長手,誰比誰少塊肉呢,換個燈泡擰個螺絲就一秒鐘變“女漢子”?至于那些標榜自己摳腳、搓灰、不洗頭的一批“女漢子”,你們真的還好么?
如果一個女人評價另一個女人為“美女”,只能說明那人長得很普通;“大美女”說明她們關系好;“很可愛”說明長得難看;“人很好”說明長得很胖——但是“沒朋友、很孤立”呢?那證明這個女人絕對是男人眼中的美女。網上有一篇《女人為何為難女人?》,其中講到一個實驗。這個實驗招募了一些年輕女性,并且告訴她們這是一個關于女性友誼的研究。當她們在實驗室坐好后,真正的實驗開始了:一個年輕靚麗的女性走進實驗室,并詢問如何能找到某位研究者。需要說明的是,這個年輕的女性是由研究者精心挑選出來的,從進化角度看,她具有很強的異性吸引力——較低的腰臀比,干凈的肌膚和豐滿的胸部。這個實驗中唯一的變量是這位女性會穿著兩種不同風格的衣服。當她穿著簡單的T恤和牛仔褲走進實驗室后,幾乎沒有人刻意關注她,也沒有負面評價。但是當她穿著緊身、低胸的上衣和短裙出現時,幾乎所有參與實驗的女性都表現出了敵意。她們緊盯著她,上下打量,翻白眼。有的人甚至不加掩飾地表達著自己的憤怒,比如一個女生做惡心狀問她:“你說的是什么東西?”當然大部分的攻擊性言辭和表現,多發生在她離開實驗室以后。這些女性開始嘲笑她,惡意揣測她的行為動機。比如一個女人說她穿成那樣是為了和某個教授發生性關系,還有一個女人說她的胸都要爆出來了。
所以,其實自稱 “女漢子” 是一個極好的與同性相處的策略,估計大家就是瞅準了這一點,這個詞才風靡起來的。試想場景,一個千嬌百媚風情萬種的美女進入了一個全是女人的聚餐場合,在其他女人心中默默升騰起“小騷貨”、“狐貍精”的咒罵的時候,這個女人一屁股坐了下來,瞬間爆發出爽朗的大笑,大聲喊:“擦!趕上晚高峰,老娘來的路上,車堵得一逼!來來來快點菜!老娘都餓成狗了!” 其他同性對她產生的潛意識繁殖競爭的敵意會瞬間消散,從傳統的觀點來講,這個女人“漢子”的行為會降低她對男人的吸引力,一頓和諧的晚餐開始了。
網上流傳的各種版本的“女漢子”20條鑒定標準,諸如天氣太熱時,會在家里“裸奔”;能自己換飲水機水桶;蹺著二郎腿抖腳;喜歡說臟話;時間太晚會不洗漱直接上床睡覺……會讓人默默感嘆,這些流于表面的所謂“豪邁”,這些“女漢子”們腦海中的“漢子”,就是粗聲、大嗓、摳腳、打屁、臟話連篇的代名詞嗎?《古詩十九首》里秉燭夜游的高蹈精神,陶淵明“造飲輒盡,期在必醉,既醉而退,曾不吝情去留”的清疏曠放,古龍金庸筆下的義薄云天、快意恩仇,這些人,應該才是真正的“漢子”吧!
我想,堅強和不矯情,是一個女人多么難能可貴的品質。這些品質,與外貌和性格無關,絕不是扛一個水桶、換一個燈泡、吃得比男人多、喝酒能喝倒一桌人、不化妝、擰礦泉水瓶、穿著高跟鞋攆公交、宅著打網游頭不梳臉不洗可以代表的。其實很多女生心中默默向往的“女漢子”,也并不是只有“漢子”們才具備的品質,而是一種大氣的胸懷。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