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培華
我國的出版業急需培養出一批新型的出版人才,尤其是面對我國出版業改革的深化、面對國際出版競爭的參與,更需要培養出既具有較高理論素養又具有實務操作經驗,既懂出版規律又具有創新意識和能力的出版人。當今,我國出版業不僅需要出版理論家,還需要出版家,更需要既懂出版理論又懂出版實務的好編輯。
好編輯:職業理想 終身追求
好編輯首先必須要有出版理想。我經常與我的編輯和研究生說,編輯作為出版人的思想境界有三重,第一重境界是飯碗,只是用來作為謀生的手段;第二重境界是工作,僅僅當做一種職業,認認真真去完成即可;第三重境界,也是一個真正的出版人的境界,就是要具備出版理想,把出版作為自己的事業,作為終生的追求。真正的好編輯,必須要有第三重境界,這是我一向的觀點。不管策劃編輯還是文稿編輯,都要有出版理想。出版理想具體表現是什么呢?簡單來說就是必須考慮自己能否有一些留給后人并且能夠代代傳播下去的東西。我曾經跟編輯們多次強調,要像趙家璧說的那樣,去出版比自己長壽的書。我到清華大學出版社后,在第一次全體編輯大會上就提出了這個問題,我希望每個編輯在職業生涯中能夠編輯出版一二種比自己長壽的書,那我國的出版業就有希望了。
有了出版理想,作為一個好編輯就勢必會強調責任感、使命感?,F在的社會比較浮躁,出版行業也不例外,但是作為編輯,作為一個出版人,必須要考慮如何盡自己的能力去出版好書。我做過編輯、當過總編,在我的出版生涯出版過獲得較好社會反響和獲得過國家各種獎項的作品,但是我也承認在我的任上也確實出過許多平庸之作。有的時候是身不由己,為環境所迫,但是我一直在努力著,因為我的出版理想從未動搖。我也盡可能通過自己的力量,通過一些好書去引導人們的閱讀。而如果沒有出版理想,沒有責任感和使命感,是談不上如何去正確引導的。盡管這樣的出版理想能否完全實現還是未知,但是有了這種責任感和使命感,就會去為之努力,而且是終生為之努力。盡管也許目標實現的程度上會有所不同。有人說,你編輯出版的作品已經獲得了國家政府獎、中華優秀出版物獎,入選了三個一百原創工程、國家出版基金,甚至韜奮獎都拿到了,花甲之年來到北京,你還在追求什么呢?說實話,就個人的出版理想來講,我就是希望能夠出版更多的好書,但是我到清華社來不僅僅是為了出幾本好書,我更希望在國內一流的出版社能夠帶出一支好的隊伍。所以我現在尤其重視隊伍建設,重視重點板塊的編輯引進,我認為企業要可持續發展,人才隊伍建設不可忽視,再優秀的出版人遲早都要退出舞臺的,而能留下的只有隊伍和出版精神。
好編輯:編輯理念 追求品位
在出版改革的過程中,我們似乎忽視了一個不應該忽視的問題,就是出版人作為文化傳承的使者對文化品位的追求。文化品位的忽視直接導致了我們出版物整體質量的下滑。我們是否可以這樣說,出版界的許多積弊產生的原因都可以追溯到出版人擯棄了文化人的追求,或者說是因為文化人本性丟失這個問題上?
出版實踐告訴我們,一本好書,一本符合人們生活、生產、工作、精神需求的圖書,無論其產生多大的社會效益還是經濟效益,它們的共同點都是必須具有文化品位。沒有文化品位的弘揚主旋律的圖書一定是空洞的說教,一定是沒有新意的出版物;沒有文化品位卻能獲得經濟效益的圖書,一定是庸俗的、低級的、嘩眾取寵的出版物。文化品位是出版物和出版業效益核心價值的體現,這應該是一個不爭的評判標準。
筆者以為,所謂“文化品位”,一定包括了內容的創新性、價值的積極性、形式的健康性三個方面,所謂文化品位的高低,一定就是在這三個方面程度的高低。自主創新,是出版物的靈魂,原創是出版物文化品位衡量標準的重要內涵;而社會價值的積極性,則是文化品位評判標準的基礎條件,那種低俗的文化垃圾、庸俗的迎合之作,是沒有“品位”之說的;形式的健康性是文化品位的外在標志,我們的出版物應該是為人民大眾喜聞樂見的精神食糧,而不是跟風出版、機械模仿的應景之作,不是嘩眾取寵、庸俗作秀的低俗之作,也不是空洞說教、重復出版的文化垃圾。有了“文化品位”這樣的結合點,兩個效益就一定能達到真正的統一。
我們的出版社,不管如何轉制改企,我們的出版人,不管面對怎樣的環境,努力出一些“比人長壽的書”應該成為我們的追求,出版社應該以書名社。因為,一部出版史,就是出版社出版好書的歷史,我們每個出版人應該為之作出努力。我們在強調出版物效益的同時,應該首先觀察其文化外表的背后有沒有“文化品位”的內核!
好編輯:業務功底 博厚精深
各行各業都有一個基本功的問題,搞出版、當編輯,它的基本功首先就是文字的基本功。由于先天的不足,我國的出版業在上個世紀末始終處在一種焦慮的躁動之中,浮躁成了出版業健康發展的障礙,忽視文字基本功就是浮躁心理的一種折射。在出版業工作多年的老同志,盡管他們對高科技沒有年輕人那樣運用自如,可是他們有扎實的編輯基本功。近年來補充進入出版隊伍的年輕同志,在不少人身上忽視基本功的浮躁作風就表現得比較突出了。因此,眼下的報紙差錯率高得驚人,而圖書編校質量由于近幾年的重視以及配套措施的出臺,確實提高了不少,可是仔細審閱,從標點到用詞、從語法到邏輯,還是讓人不敢恭維。其實可以想見,我們那些年輕的編輯,也即那些碩士博士,只要不是來自語言專業,又未受過專門訓練,其語文水平不就是高中的水平嗎?大學乃至研究生階段,與語文幾乎是告別了的,如此語文水平,又如何能編校出高質量的稿子?
現在很多出版社的老總,在審讀書稿的過程中,經常為此感到擔心,書稿已經到終審階段,有時甚至是清樣檢查了,還有那么多的問題出現。仔細分析這些問題,其中有的就是責任心的問題,例如目錄正文的不一致、版式前后的不統一、引文注釋上的疏漏等低級錯誤屢見不鮮,但凡認真一些的話是完全可以避免的。只是在現在,做到這一點似乎也變得很困難。許多編輯受經濟利益的驅動,不惜以質量為代價;浮躁、急功近利等已是十分普遍的現象,所以根本談不上什么提高編輯含量的問題,編輯實際上在做著校對的事,而且還是一個不稱職的校對——因為一個稱職的校對是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的。還有許多問題卻是基本功的問題,大多是語言文法的問題:錯字、別字、用詞不當;數字運用不規范;語法上的錯誤就更多了,動賓搭配不當、句子成分不完整、關聯詞語運用不正確,甚至標點符號的運用都是錯誤百出,連本應該重點檢查的前言、目錄、后記上面都仍留下許多幾乎是不可原諒的差錯!
在技術高度發達的今天,我們需要策劃人才,我們同樣需要周振甫那樣的編輯家!我建議我們的老總們,不管是集團的還是出版社的,都應該親自去編編書,這樣才能有體會。
好編輯:出版精品 比人長壽
精品力作的打造,背后其實隱藏著一個重大的課題。我們每一個出版人,每一位編輯,誰不愿意多出一些好書、多出一些看著也舒服的好產品?我們都想成為張元濟、陸費逵、葉圣陶、鄒韜奮這樣的出版家。然而,我們畢竟生活在現實世界,無法回避種種矛盾和難題。生存環境有的時候會讓我們身不由己,甚至違心地去做著自己并不情愿去做的事情。因此也就有了我在以前出版社任總編輯時期說過的:我承認在自己總編輯任期內出了不少的文化垃圾,因為我要生存,我領導的企業要生存,但是,出版人的良心與責任感在鞭策自己,我將努力多出一些文化精品,為我們的時代,為我的企業,也為我自己留下一些能夠回味的文化產品,在自己的有生之年能夠做出哪怕是一本兩本“比人長壽的書”來,這也許就是現在所說的“精品力作”吧。在今天這樣物欲橫流的時代,我們的出版人更要堅守自己的職業道德,堅守自己的職業理想。
一個名社,一定是由兩個方面組成的,一個是名品,也就是好書,一個是名編輯,也就是好編輯。不管是集團還是單體社,沒有了精品和名編輯,即使效益再好,利潤再高,也不會被歷史所記載。任何一部出版史,一定是由名書、名編輯、名社寫就的。時代需要好編輯,事業呼喚有理想追求的好編輯。這就給我們今天的出版業提出了新的要求:要求管理部門,關注人才培養,創造好的環境;要求出版人尤其是社長總編要帶好團隊,培養人才,留住人才;要求高校與出版業要緊密聯系,培養出出版業急需的人才。
任何時候我們出版業的改革應該思考兩個問題:一個是我們作為出版人,應該為社會、為時代、為人民貢獻些什么?二是我們的出版社、出版集團,社會、國家需要我們貢獻些什么?我想,他們對出版業的希望,肯定不是僅僅多出現一個像中石油那樣的企業。
留下這樣一個莊嚴的課題,讓我們共同去探討。
(作者系清華大學出版社總編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