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磊：焦慮中的成長

Feir

從2009年走出廣告公司、成立TINY workshop至今，這已經是顧磊經歷的第四個辦公場地。在顧磊的朋友看來，顧磊的設計之路離不開“堅持”二字。而在顧磊自己看來，自己的成長則圍著“焦慮”打轉。

2009年，顧磊離開從事五年的廣告行業，重新投身自己喜歡的設計業。辭職后，顧磊的生活一度十分愜意。每天睡到日上三竿，然后出門踢球。但沒過多久，他就被沒有工作的恐慌感包圍了。

紅英女裝是顧磊辭職后接到的第一個項目。品牌創始人紅英是一個熱愛旅行、寫作和生活的人。找到顧磊為秋冬女裝設計形象，紅英并沒有發來任何服裝的圖片，只是給了他一首叫做《Slow Dance》（慢舞）的英文詩。為了確定設計思路，顧磊和搭檔一起來到紅英的家里。紅英仍然沒有給他們展示新一季的服裝，而是講起了自己在東南亞觀鳥的故事。

“她講起了自己在東南亞一個村子的小木屋里居住的時候。每天早上很早就被各種鳥的叫聲吵醒，還有小兔子和其他小動物在窗口張望。”聽著這些故事，顧磊突然明白，紅英的衣服就是她，她想要什么樣的生活，她的衣服就是什么樣。他隨手拍下了紅英書里的一只鳥，以此延伸出整個提案。

提案中顧磊為這些美麗的鳥編織了一個美麗的故事。不同的鳥以不同的姿態停歇在枝頭之上，提醒人們放慢腳步關注生活。以樹枝和鳥為元素，顧磊設計了26個字母，全部以手繪完成。直到今天，顧磊仍為自己的這個設計作品自豪。五彩羽毛的鳥與枝椏糾纏，構成“Slow Dance”字樣，就張貼在顧磊工作室一進門最醒目的地方。回想最初設計的經過，顧磊自言從未對這個作品預設什么了不起的構想，只是閑了大半年，自然而然把所有的力氣都用在了這個項目上。

就在紅英項目進行的同時，顧磊告別了在家辦公。他和合伙人一起在望京租了間50平方米的公寓，共同分擔房租和水電。第一次擁有居家之外的辦公空間，這被顧磊視為設計師生涯的一大轉折。然而這邁出的第一步卻是一個令人沮喪的結局。半年多的時間里，顧磊少有項目。與兩個合伙人的合作也在第二年4月即告結束。又一次的焦慮來襲。顧磊的工作場地從望京的工作室回到了建外SOHO的咖啡館。不過好在半年后，他又回到了望京。2011年3月，顧磊和新搭檔合作，在望京的方恒國際，租下了一個70平米的公寓。這一年是顧磊創作的小高峰。

這年5月，他與盧迎華合作，為“小運動——當代藝術中的自我實踐”展覽進行視覺設計。在一張草稿上，顧磊簡單畫下了提案的想法。拼貼的效果、傾斜具有動感的字體，這些草稿中的元素都被運用在整體視覺之中。為了達到理想中單元塊的拼貼效果，顧磊在前期做了大量的版式實驗。展覽的空間以白色和其他單色為主，簡潔不花哨。宣傳單頁充滿了趣味。幾張白底藍字的紙被折疊在一起。按照單頁上的示意圖，將這些紙張按橫豎不同的順序排列起來，背面的圖案可以拼成一張完整的海報。展覽的畫冊沿用了拼貼的視覺風格。這本書幾乎是顧磊一頁一頁排出來的。文字圖片來源紛雜，圖片大小尺寸參差不齊，顧磊只能自己手動調整。他認真閱讀了每一篇文字，根據內容謀篇布局。在設計過程中，即便是一些非常細小的問題，顧磊都一再與策展人反復討論確定。

對顧磊而言，“小運動”不僅僅是一個展覽，更是對設計和身份的不斷思考。“小運動”展覽中多次提到的“藝術家的自我焦慮”，在顧磊看來，這對設計師同樣適用：“大量的當代中國設計師都遇到這樣的困難，我們的自我焦慮體現在經常討論到底是在為誰做設計這個問題，而這些焦慮都會反映到作品的本身。”與藝術家的焦慮不同，設計師的焦慮不僅體現在作品本身，還同時表現為自我價值的搖擺、行業話語權低下等諸多方面。不過“小運動”給顧磊打了一針“強心劑”。在畫冊的前言和后記，顧磊的名字多次被提及，這種尊重幫助他對抗身份焦慮。經過這次展覽，顧磊也逐漸擺脫創作的焦慮，回歸到創作本身去認真單純地設計。

顧磊的新設計中不乏一些饒有趣味的細節。最近完成的一個項目，是他為北京服裝學院2014級畢業生設計的畢設指導手冊。北京服裝學院每年都會給應屆畢業生一個筆記本，畢業設計的說明文字就在這個筆記本的開頭幾頁。接手這個項目，顧磊首先將說明文字和筆記本分開。他將筆記本的封三設計成一個信封，可以隨手收集一些小零碎。

單獨成冊的畢設指導手冊，則被他賦予了“未來”之“未”的概念。在指導單頁手冊首頁，頂頭上就是一個空心的“未”字。圍繞著未完成品的不完美感，在手冊接下來的每一頁里，顧磊都刻意營造出粗糙的設計感，他還特別用印刷干板制造出油墨不均的效果。

而在為“為你讀詩”秋季音樂詩會做設計時，顧磊突發奇想，將整個秋天的詩意都濃縮在詩冊之中。他在路邊撿到一片金黃的銀杏葉，繼而將這篇葉子的輪廓與脈絡拓印在詩集的封面上。這本詩集預算并不多，印刷也很簡單——封面純白、內頁只有黑白兩色。但在詩會上，這本線裝詩冊成為當晚最大的驚喜。“很多來賓都非常喜歡，結束后把這本詩冊帶回了家。”說到此處，顧磊的臉上不禁露出小小的得意之色。

TINY workshop的辦公室位于酒仙橋東路的M8孵化中心。經過粗糲的水泥墻面和地面，走廊盡頭出現的設計工作室頓時讓人眼前一亮。進門處墻上最醒目的地方貼著顧磊為紅英女裝設計的秋季形象海報。與海報里在枝頭跳躍的鳥兒相呼應的，是門邊石槽里游弋的紅色小魚。工作室的桌上擺滿了奈良美智的畫幅和一簇簇綠葉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