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帝內經》“虛邪”源流

王 震

商洛職業技術學院，陜西 商洛 726000

《黃帝內經》“虛邪”源流

王 震

商洛職業技術學院，陜西 商洛 726000

從“虛邪”命名、“虛邪”致病特點以及“虛邪”概念的演進3方面入手探討《黃帝內經》中“虛邪”概念的形成有其較為復雜的認識背景，其與“虛風”一詞密切相關，指出“虛邪”派生于“虛風”，有較強致病力，常與異常氣候變化有關，這與《難經》的認識不同；后世醫家在運用其概念時，含義又有了延伸；中醫學概念常隨時代變遷，在學習或者運用相關概念時應當注意其中的變革，以免產生歧義或誤解。

黃帝內經；虛邪；虛風；賊邪

“虛邪”一詞在《黃帝內經》中凡23見，后世醫家大多認為是自然界四時不正之氣。此言邪氣之“虛”，非病機之“虛”，亦非證候之“虛”，是四時不正之氣乘人體虛弱之時始能傷人致病者也，正如《素問·上古天真論篇》之王冰所注云：“邪乘虛入，是謂虛邪。”虛邪概念的形成與正邪、虛風、實風等概念有關，是《黃帝內經》對邪氣概念劃分的結果。就《黃帝內經》而言，“虛邪”概念的形成有其較為復雜的認識背景，其與“虛風”一詞密切相關，也可以認為，“虛邪”派生于“虛風”［1］。如《靈樞·刺節真邪》篇曰：“邪氣者，虛風也，虛風之賊傷人也，其中人也深，不能自去。正風者，其中人也淺，合而自去，其氣來柔弱，不能勝真氣，故自去。”可見，邪氣原來是指相對于正風的虛風。把凡與節令所應方位完全相反的風（即反節令氣候）皆謂之“虛風”。由于人體陰陽二氣的消長變化與四季氣候變化節律同步，無論在哪一節令中，如果有與該節令所應方向相反的氣候（即風）出現，人體都可以因不適應這種反季節的氣候而發病，這種反季節的氣候（即虛風）便成為邪氣，此種邪氣即是“虛邪”。

1 “虛邪”命名

“虛邪”派生于“虛風”，這一認識集中體現于《靈樞·九宮八風》篇中。該篇云：“因視風所從來而占之。風從其所居之鄉來者為實風，主生長養萬物；從其沖后來者為虛風，傷人者也，主殺，主害者。謹候乘風而避之，故圣人曰避虛邪之道，如避矢石然，邪弗能害，此之謂也。”由此可知，正風又謂實風，實風與虛風是古人根據季節氣候與方位的關系判斷而得。若風向與節令所屬方位一致，如春季東風送暖，夏季南風熏熱，秋季西風漸涼，冬季北風凜冽等，則為實風；風向與節令所屬方位相反，如春季刮西風，夏季刮北風，秋季刮東風，冬季刮南風，則為虛風。故《素問·八正神明論篇》曰：“八正者，所以候八風之虛邪以時至者也。”且《靈樞·九宮八風》篇中亦將八風虛邪分別命名為大弱風、謀風、剛風、折風、大剛風、兇風、嬰兒風、弱風，并具體闡述了八風虛邪各自的致病特點。《黃帝內經》在此處將“虛風”與“虛邪”作為互詞對待，可見，“虛邪”即是“虛風”。“虛邪”相對于“實風”而言。所謂“風從其所居之鄉來者為實風”，如張介賓（《類經·運氣類》）中認為“月建居子，風從北方來，冬氣之正也。月建居卯，風從東方來，春氣之正也。月建居午，風從南方來，夏氣之正也。月建居酉，風從西方來，秋氣之正也。四隅十二月也，其氣皆然。氣得其正者，正氣王也，故曰實風，所以能生、長、養萬物。”所謂“從其沖后來為虛風”，是指與月建節令相反方向所來之風。“沖后”指北極辰（即太一）所居的相反方位。“沖者，對沖也。后者，言其來之遠，遠則氣盛也。如太一居子，風從南方來，火反勝也。太一居卯，風從西方來，金勝木也。太一居午，風從北方來，水勝火也。太一居酉，風從東方來，木反勝也。氣是其正者，正氣不足，故曰虛風，所以能傷人而主殺主害，最當避之”（《類經·運氣類》注）。可見，“虛風”即非時之氣，也是反季節氣候，因其極易成為傷人致病的邪氣，故此處經文上言“虛風”，下謂“虛邪”，均云“避之”，二者在此處有等價效果。從源流關系看，“虛風”屬八風范圍，是形成“虛邪”概念之源，由于“虛風”較之“實風”更易成為致人于病的邪氣，于是將其以“虛邪”之名命之。

“虛邪”源于“虛風”之論，《靈樞·歲露論》篇中亦有記載：“冬至之日，太一立于葉蟄之宮，其至也，天必應之以風雨者矣。風雨從南方來者，為虛風，賊傷人者也。其以夜半至者，萬民皆臥而弗犯也，故其歲民少病。其以晝至者，萬民懈惰而皆中于虛風，故萬民多病。虛邪入客于骨而不發于外，至其立春，陽氣大發，腠理開，因立春之日，風從西方來，萬民又皆中于虛風，此兩邪相摶，經氣結代者矣。故諸逢其風而遏其雨者，命曰遏歲露焉。因歲之和，而少賊風者，民少病而少死。”如此可見，本段經文有以下3點重要提示：

其一，“虛風”是指與節令所應方位相反（即前篇之“沖后”虛邪）來的風。

其二，“虛風”極易傷人致病，故稱為“虛邪”。言“邪”，是因其能致人發病。以“虛”命“邪”之意有二：一是此邪從“沖后”虛鄉而來，即是指反節令氣候；二是在人體正氣恰逢虛時，即人體處于對此反節令氣候的不適應狀態時傷人，這就是以“虛”命“邪”的理由。

其三，“虛邪”又稱為“賊風”。賊者，傷害之義。節令性氣候即“實風”，“主生、長、養萬物”。“虛風”即為反季節氣候，極易傷人致病，故曰：“虛風，賊傷人者也。”所以，《黃帝內經》常謂之“賊風”，且常與“虛邪”連用，如《素問·上古天真論篇》云：“圣人之教下也，皆謂之，虛邪賊風，避之有時。”由此觀之，《黃帝內經》中“虛邪”一詞源于“虛風”而又等價稱之為“賊風”，《素問·生氣通天論篇》稱為賊邪，“蒼天之氣，清靜則志意治，順之則陽氣固，雖有賊邪，弗能害之，此因時之序。”故此4者皆可用“四時不正之氣”（《黃帝素問直解·卷一》）釋之。

2 “虛邪”致病特點

“虛邪”，《黃帝內經》中亦稱之為賊風，其致病特點為從外而入侵人體，較之正邪發病急、病位深、病情重［2］。如《靈樞·百病始生》篇云：“是故虛邪之中人也，始于皮膚，皮膚緩則腠理開，開則邪從毛發入，入則抵深，深則毛發立，毛發立則浙然，故皮膚痛。”《靈樞·邪氣臟腑病形》篇云：“虛邪之中身也，灑淅動形。”《靈樞·刺節真邪》篇又指出：“虛邪之中人也，灑淅動形，起毫毛而發腠理。”“其入深”，內搏于人體不同部位，可導致骨痹、筋攣、癰、偏枯、骨蝕等許多疾病。虛邪深入，亦可造成留戀不解之勢。正如《靈樞·刺節真邪》篇論骨蝕之發病云：“虛邪之入于身也深，寒與熱相摶，久留而內著，寒勝其熱，則骨疼肉枯，熱勝其寒，則爛肉腐肌為膿，內傷骨為骨蝕。”可見，“虛邪”與正邪不同，是指具有較強致病力的外邪，常與異常氣候變化有關。而正邪則是在正常氣候環境中，在一定條件下出現的輕微不適癥狀的原因，致病性弱。因“虛邪”致病性強，故當“虛邪賊風，避之有時。”

3 “虛邪”概念演進

《黃帝內經》“虛邪”“賊邪”之義與《難經》大殊。《難經》從病邪的來路，結合病邪與五臟病位的關系，以五行生克乘侮理論論述病邪傷臟，從而說明邪氣性質、發病輕重，并推測疾病預后［3］，且“虛邪”與“賊邪”兩者的內涵亦有嚴格界定。“虛邪”，謂母邪襲子，即“從后”所來之邪，徐大椿《難經經釋》注曰：“后，謂生我者也。”如風邪襲心，風為木，心屬火，木能生火，故風邪傷心為病即為“虛邪”，同理，寒邪傷肝為病，暑邪傷脾為病，濕邪傷肺為病，燥邪傷腎為病等，皆為“虛邪”。“賊邪”，即克我（所不勝）之邪，如風邪侵脾，風屬木，脾屬土，木為土之所不勝，故風邪傷脾為病即為“賊邪”。可見，《難經》之“虛邪”與“賊邪”是指來源不同，五行屬性各異的兩類邪氣，與《黃帝內經》中的“虛邪”“賊邪”名同義異。正如徐大椿《難經經釋》所言：“《素問·八正神明論篇》云：虛邪者，八正之虛邪氣也；正邪者，身形若用力，汗出，腠理開，所中之風也。其所謂虛邪，即虛風，乃太乙所居之宮，從其沖后來者為虛風也。正風，汗出毛孔開，所受之風也，其詳見《靈樞·九宮八風》篇，與此所云虛邪，正邪各不同。然襲其名而義自別，亦無妨也。”

后世醫家在運用“虛邪”“賊邪”這兩個概念時，其含義又有了延伸，雖然未脫《難經》所用五行生克乘侮之論，但不是針對邪氣本身的五行屬性，而是根據五臟的五行屬性及生克關系，論述五臟間邪氣傳變規律，認為“虛邪”是從母臟傳來之邪，如脾病之邪傳肺，那么傳于肺的脾病之邪即為“虛邪”，余者以此類推。“賊邪”，是指所不勝（克我）之臟傳來之邪，如肝病之邪不傳心而傳脾，此時傳于脾的肝病之邪稱之為“賊邪”。其余同理可推。

綜上所述，《黃帝內經》中“虛邪”概念源于“虛風”而又等價同功，又謂之“賊風”“賊邪”，四者名別義同，均指四時不正之氣，也稱為外邪，或外感之邪。兩者在《黃帝內經》中均指原發之邪，其有較強致病力，常與異常氣候變化有關。《難經》之“虛邪”“賊邪”是兩類五行屬性不同的邪氣。后世所言之“虛邪”“賊邪”，不是終極的原發邪氣，而是指五臟病證傳遍過程中的繼發之邪（也可稱為病傳之邪）。

由此可見，中醫學博大精深，其概念常隨時代變遷，人們的認識也會隨之變化，所以在學習或者運用相關概念時，應當注意其中的變革，否則可能會產生歧義或誤解。

［1］孫理軍.難經發揮［M］.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2007：274.

［2］邢玉瑞.黃帝內經釋難［M］.上海：上海中醫藥大學出版社，2006：233.

［3］煙建華.難經理論與實踐［M］.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2009：87.

Origin and Development of"Deficient Pathogen"in HuangDi NeiJing

WANG Zhen
Shangluo Vocational and Technical College，Shangluo 726000，China

The formation of"deficient pathogen"and its complicated background in HuangDi NeiJing were discussed from the naming，pathogenic characteristics and the concept development of"deficient pathogen"，it wasclosely related to"deficient wind"."Deficient pathogen"was derived from"deficient wind"and owned strong pathogenicity，which was associated with abnormal climate changes，different with the understanding in NanJing；the connotation was extended when the doctors were using its concept；the concept in TCM was always changing with the times，when we were studying or using the concept，we should notice the changes in order to avoid different meanings or misunderstanding.

HuangDi NeiJing；deficient pathogen；deficient wind；exogenous pathogens

R221

A

1004-6852（2014）01-0058-03

2013-04-27

王震（1983—），男，碩士學位，醫師，助理講師。研究方向：中醫學的教學與臨床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