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葉
過去十年,亞洲設計的發展面貌正在發生重大改變。這是設計發展的必然趨勢,也是給飛速發展的亞洲時代必要的回應。2003年創立的“亞洲最具影響力設計獎”(以下簡稱“設計獎”)伴隨著社會的銳變,以獨特的方式記錄了這一歷史演變。在香港設計中心董事會副主席劉小康看來,“設計獎”令香港地區成為國際設計界了解亞洲有什么好設計的平臺。“十多年來,設計獎逐漸發展關注設計對亞洲文化、可持續發展和科技之影響的特質,誘發設計師利用亞洲地方文化和工藝,設計新穎的作品,解決亞洲社會人民面對的大小問題。”
2013年設計獎收到來自中國大陸、香港地區、日本、韓國及海外等超過19個國家及地區的970件參賽作品。在為數頗多的設計項目中,設計師對傳統文化元素的更新應用俯拾即是。2013年,忙碌的劉小康參與了新加坡、中國臺灣、澳門、深圳等地區的多個大賽的評審:新加坡總統設計獎、澳門設計雙年展、金點設計獎、臺灣國際創意設計大賽和深圳創意設計新銳獎等。作為一位設計師及設計比賽的評審,劉小康認為:“在評審過程中,讓我體會到不同地方的政府,怎樣塑造他們的創意產業;作為設計師的我們,怎樣回應社會、市場的需要。參加各地不同的比賽,要明白主辦機構透過組織比賽所要提倡的精神、理念和價值,設計師參與比賽就是一種支持和參與。”評審工作讓劉小康有機會全面俯瞰亞洲國家的不同設計發展趨勢和風格,也讓他體會到:“設計師的角色在大中華地區漸漸變得被動,可能因為各地政府的政策現在反過來創造設計產業的大環境,甚至重塑設計的大方向。”
設計如何“營商”
2013設計獎的“亞洲設計終身成就大獎”頒給了Jone Heskett,這位1937年出生的英國人是前香港理工大學設計學院講座教授兼署理院長,獲經濟學、政治和歷史學士。在香港特區還在廣泛爭論文化身份和文化定位的時候,John Heskett從設計大局著眼,令香港與國際接軌。他不是設計師,卻跟人談論設計政策、設計管理。“我們談的設計是一種形而上的研究或后設計理論,強調任何設計范疇,背后都有更大的結構模式。這種理論跟實踐關系密切,依靠理論,便能夠了解認識,闡明分析多領域的狀況,并藉著提供運作的結構,使創造力得以彰顯。”在他看來,“學設計的不該只懂設計史,更應有廣闊視野,明白設計在社會的文化價值。”
到上世紀90年代中期,John Heskett在伊利諾伊執教的5年間,開設了設計和經濟學課程,讓學生認識了設計是如何創造經濟價值。全球約有95%的設計師做的是工業設計,最重要的是承認設計與商業密切相關。
自2002年香港設計中心成立以來,一直致力于推動設計與商業之間的共同發展,積極聯絡設計師、決策者和商界,并更多地參與政府合作項目。在為旺角郵政局重新設計形象和日常運作系統等先導計劃項目中,香港設計中心行政總裁利德裕博士說:“我們游說政府,不要只考慮經濟成本,也應由用家角度思考,使用服務時想要怎樣的體驗。整個討論和設計過程都錄像記下,讓政府未來推出其他公共服務工程招標時,可作參考。”這些合作項目只是香港設計中心的初步工作,逐步增強政府決策者的設計意識是香港設計中心的一個愿景,將設計思維運用在城市發展的層面并且發揮設計的作用才是最終目的。
如果說香港設計中心的任務還處于增強政府決策者的設計意識階段,那么與此相比,日本政府對設計的認知則更成熟。縱觀亞洲設計,日本一直處于領先地位。但是由于經濟的長期低迷,日本經濟產業省于2012年開始推行“酷日本策略”,宣揚日本文化,扶助經濟。建筑師兼設計策略顧問Hirano & Associates Inc.會長平野哲行先后執教于東京工業大學、大阪大學、早稻田大學和美國伊利諾伊理工大學等幾所學院,他說:“酷日本策略不只推廣產品,而是試圖促進全球對日本設計的思考和技能的認識。”但也有設計師對此策略表示并不樂觀。真之助事務所創意總監、日本知名設計師杉崎真之助則認為:“日本政府大力推動這個計劃,不僅推廣流行文化,同時宣揚傳統……。我很擔心這種傾向。”

上世紀90年代后期,英國政府開始推行“酷不列顛”策略,政府改組,經濟持續增長,而“酷不列顛”策略卻短暫,最終失去了“酷”的初衷。如今日本政府推行的“酷日本”策略難免讓人想到“東施效顰”,然而持續低迷的日本經濟,卻讓此計劃得以幫助停滯不前的中小企業和個人設計師找到出路。前ICOGRADA(國際平面設計師協會)會長邱莉玫覺得政府欠缺的是“宏觀的睿智”,在她看來,通過推廣創意產業以加強日本的全球競爭力及市場份額是上個世紀的手法,她說:“21世紀的亞洲領導全球,其中富強的國家可以有所作為,造福人類。但,靠的是群策群力而非競爭力。日本是全球第三大經濟體,比其他國家更有優勢為此出力,只要悉力以赴便可。”
2013年,11個項目(產品)獲得了亞洲最具影響力設計“大獎”和“特別獎”。其中現代信用卡的設計圖書館項目讓人們看到設計對韓國大眾的影響力。
韓國最大的信用卡公司——現代信用卡在首爾的嘉惠洞建造了一個以設計為主題的圖書館(Hyundai Card Design Library)。這家增長迅速的信用卡公司,發卡量龐大,在韓國已經擁有逾900萬持卡者,以品牌活動、設計營銷、推廣、文化活動、空間設計和企業文化而聞名。這個號稱世界上最大的設計圖書館樓高三層,采取會員(持卡人)制,上兩層用于陳列書籍,底層為展覽空間和咖啡廳。韓國ONE O ONE工作室負責整體建筑設計,透過鋼結構外表,可以看到玻璃和石頭的結構,而建筑的木質構件也可以拆卸和重組。設計師大膽地讓現代設計和傳統的韓式建筑正面碰撞,產生新舊交融之美。
由國際策展人、評論家和設計師挑選的建筑、設計、藝術類書籍超過11000本,其中近3000本是早已絕版或罕見的書籍。會員每月最多能去8次,每次可攜帶一位同伴。館內人數的最高上限是50人,于是就出現了圖書館門口排隊的現象。一系列的“限制”,讓這里成為一個專屬的私人空間,然而900萬持卡人對于只有5000萬人口的韓國而言,這里算得上是一個大眾場所。
以2000年在韓國舉辦的國際平面設計大會和2001年國際工業設計大會為契機,韓國政府開始推行“設計興國”計劃。2003年到2007年的五年間,把設計概念融入韓國各國體系和體制之中,讓韓國成為東亞的工業中心。2013年進入“設計興國”第三個五年計劃,目標是“國際化”。韓國的各大企業、中小企業開始頻繁參與亞洲各國的各個大獎。日本的“好設計獎”、“亞洲最具影響力設計獎”……隨處可見三星、LG的身影。每年接受政府撥款近2億人民幣的韓國設計振興院也都會在世界各地舉辦一年一度的“韓國設計展”。
也許,還沒有準確的數字能讓人們直觀地看到設計在經濟增長中所占的比例,但單就韓國的“設計興國”來看,設計確實發揮了它的影響力。
小設計,大格局
“設計獎”以關注亞洲區創作領域的佼佼者并表彰其設計對亞洲的貢獻為宗旨,2013年分“服飾設計”、“傳訊設計”、“環境設計”和“產品及工業設計”四個組別,共評選出11個金獎、25個銀獎、35個銅獎及35個優異獎。作為設計獎評審,劉小康說:“許多設計專業人士和青年設計才俊,都逐漸關注設計對亞洲文化和解決社會問題的重要性。”
在11個金獎中,有以建立區域社交中心為目的的公共圖書館,為低消費國際游客設計的旅館(Guest House)等大型項目,也有iPhone 5、發型屋宣傳海報、“放眼亞洲”眼鏡、書籍《象罔衣》等生活中休戚相關的小物件。它們或在商業領域大獲成功,或在區域范圍為人們帶來便利,或在專業領域引發人們的思考。

來自中國臺灣地區的“竅門設計事務所”憑借“純吃茶”(Tea Party)獲得金獎。“竅”是臺語特有的形容詞,意指一種頓悟的境界,工業設計師王俊隆與何忠堂以此為名,創立了“竅門設計事務所”,他們視自己為“用設計講故事的人”,善于時尚產品的創作和研究,相信獨特的觀點比風格更重要。“亞洲各地有不同的文化差異,隨著時代的不同,人們對茶葉的需求也發生很大變化。Tea Party的理念是為臺灣地區茶文化立下基準或里程碑。”設計師用新的視角將茶藝引入現代生活,融合東與西、新與舊,重新評價擁有千年歷史的茶藝美學。將茶藝儀式與花藝、音樂、舞蹈、陶藝、時裝、產品、設計等多種藝術元素結合,以“慢流”(Slow & Flow)概念,強調儀式程序以及茶與空間、器具及人之間的相互影響。這種緩慢的狀態,讓茶藝更具細節性和層次感,由此也帶來了時間上的分層,人們可以開始借此反思。
設計師藉由設計試圖引發人們對傳統文化進行深思的項目還有目上四&幾小點設計實驗室的書籍《象罔衣》。這本書從構思開始到2011年推出,一直備受國際藝術家和設計界重要成員的支持和關注。《象罔衣》不單單是一本書籍,它試圖讓人們意識到服裝不是創作的最終目標,而是一個超現實主義藝術作品的前奏,結合哲學和歷史的手法,啟發時裝設計與藝術的過程,探索服裝作為讓人思索的媒介而非只是件衣服。


從精神層面上講,設計對生活的影響是無形的,而從商業上看,設計有時也可以量化。由福森正紀于2004年創立的Three & Co為大阪時尚發型屋Complice設計的一系列海報,幫助這家店擴至第三間分店。設計師在深入了解并細心觀察客戶嘗試新發型或顏色的原因后,以擬人化的香蕉、蘋果和橙為元素,建立了別具一格的品牌形象。采用光柵印刷技術,讓人們看到“理發”前和“理發”后的不同效果。海報貼滿整個發型屋的櫥窗,引來各路人的好奇和駐足。設計師藉獨特設計,為發型屋注入了新奇、清新、正面和活力的個性。
其實,僅憑一個獎項還不足以證明設計對亞洲的影響力,但也正是因為獎項的推動,讓一批又一批關注傳統與現代生活的有志之士得以在公眾面前廣泛曝光。也正是因為香港設計中心為“設計獎”設定的遠大目標,才得以讓這個獎項在十年間不斷發展、進步,也為參與者建立了溝通平臺,彼此分享經驗,進一步了解極具活力和創新精神的亞洲設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