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埃里·德布魯法特：營商設計，混沌管理

王若思

2013年12月，比利時Base Design設計公司的創始人蒂埃里？德布魯法特（Thierry Brunfaut）出現在香港設計營商周上。而就在不久之前，出版了新書（為錢工作，為愛設計）的蒂埃里·德布魯法特就已經在書里講述了自己獨特的經營和創意哲學。有別于很多大師對理念的侃侃而談，在這位獨具CEO氣質的比利時設計師身上，人們學到更多的不是怎樣做設計，而是如何做生意。在德布魯法特的概念里，不會開公司的設計師不是好的創意總監，好設計必須體現在“營商”上。

作為Base Design的創意總監和聯合創始人，蒂埃里·德布魯法特思維清楚，充滿激情并善于表達。他對設計公司和客戶的關系有時比設計的產品還要重要的事實直言不諱，并且認為作為工作的一部分，這同樣是一個充滿樂趣和享受的過程。他一手打造了Base優秀的設計團隊，馳騁于“任何工業、學科和媒介”之間，以“不專業”的問題解決方式作為自己的專業，其客戶包括眾多著名的公立博物館、圖書館、大學、使館文化中心等政府機構和組織，還有香奈兒、蘭蔻、寶潔、阿迪達斯這樣的大型跨國企業，是設計領域名副其實的“高大上”。在這一切讓人們不得不承認，德布魯法特是設計界又一位在商業上大獲成功的領袖式人物。

Base Design，由設計師領導的公司

1996年，蒂埃里·德布魯法特與其他四個好友同時在三個城市建立了Base Design。這三個城市分別是比利時的布魯塞爾、美國的紐約和西班牙的巴塞羅那。“當時我們想要取一個在不同語言里都可以理解的簡單名字。對我們來說，三個城市就如同三個基地（Bases），而且我們未來還會擁有更多的基地，比如剛剛成立的日內瓦分公司。所以我們將公司命名為Base，我們總是想要那些簡單、基本的東西。”德布魯法特說。

經過10余年的發展，Base在品牌推廣領域積累了很好的口碑，曾經幫助許多公司和組織成功推廣自己的品牌；對于如何運營和提升自身的設計品牌，德布魯法特更是說起來頭頭是道。他很樂于和人們分享他的成功經驗：“在Base，設計師是團隊的核心人物，可以說，我們是一家由設計師領導的公司。但是要得到最好的結果，就要讓綜合性的團隊成員聚合在一起工作。所以在這里你可以看到平面設計師、記者、攝影師、文案策劃師、分析師甚至是印務專員，我們這些人分享共同的理念，在一起合作完成項目。我們唯一沒有的是許多設計公司中的核心人物：項目經理。因為我一向強調設計師需要直面客戶，親自了解客戶的基礎信息和各種需求。”德布魯法特認為，發掘每個客戶產品背后真正的核心，將它的實質用設計的方式表現出來，就是他們所要做的工作。

2012年夏天，Base曾受任于法國駐美大使館文化中心，策劃在美國推廣法國文化的項目。對于美國人民，一句簡單的宣傳口號“想要了解更多嗎？”就將法國文化的魅力置入不言中。而這種簡單、戲謔的“美國式口吻”對于當地的受眾來說不僅僅是更加親切，同時也傳遞了法國人“除了讀普魯斯特之外，我們也是鐵桿漫畫粉兒。”的新形象，改變許多美國人心中法國文化只是那些歷史遺產的老舊印象，推出后大受成功。而這樣一句看似簡單的標語，是Base的設計團隊和客戶在十幾次的“碰面”過程中磨合出來的。

現在，各地的Base Design加起來總共大概有30-40個員工，和他們所完成的大型設計項目相比，這真的不是一個很大的數字。甚至人們不禁要懷疑，這么少的員工是如何完成那些跨越眾多領域和地域的復雜項目的呢？但是德布魯法特有著自己的看法：“如果每一個Base的員工都認識10個可以共同工作的優秀伙伴，那我們就有300-400個優秀的設計師可以提供給我們的客戶了！”所以Base從不拒絕和優秀的自由設計師甚至其他設計公司合作完成項目，從創立開始，這種開放的態度早就寫在Base的基因中。與此同時，嚴格控制團隊的精干和靈活性也是至關重要的，因為沒有人知道在瞬息萬變的今天，明天會發生什么——小魚永遠都比大魚容易獲得更多的生存機會。

正因為對于團隊成員的重視，德布魯法特坦言個性和態度才是他們招聘人才時最看重的元素，才華只是附加的方面。因為“在最后的最后，人們會忘記你做的設計，忘記你說過的話，但是永遠不會忘記你的態度。”

當然，如果想讓一個復雜的跨界項目進行下去，除了擁有一支綜合性的工作團隊，讓團隊成員的屁股坐在一起，直接溝通和了解彼此也是關鍵。很多人可能認為有了網絡、SKYPE和電子郵件，設計師就可以隨時隨地進行工作了。但這一點德布魯法特并不認同——也許有些意外，無論是對于合作伙伴還是客戶，德布魯法特都完全贊同中國傳統上“先做朋友，后做生意”的理論。了解自己正在合作的伙伴，與他們建立真誠而信任的關系才是設計師首先要做的事情。

混沌管理理論

蒂埃里·德布魯法特一直信奉的“混沌管理”（Chaos management），即非標準化管理。混沌管理理論認為人性本身是一個復雜的混沌系統，變化多端，無法確定邊界。無論是客戶還是設計師，他們的需求和心理都沒有固定的規律可循。所以在企業的管理中，應該趨向于寬松的、非線性的管理方式，讓人們自身趨利避害的天性來進行自我調節。

Base做了很多努力來擺脫傳統設計公司的刻板制度體系，因為他們都相信所有新奇的創意一定來自于混沌。“星期一早晨，我們列出一周的工作挑戰。星期三早晨，創意會議，項目負責人可以分享自己的項目和從其他成員處收集有用的信息。星期五中午，由團隊中的一員負責烹飪集體午餐，作為一星期工作的回報。除此之外，其余的時間都是每一個設計師和工作人員自由支配的，他們擁有極大的自主權。我認為，作為一家公司的管理者，如果你可以精確地把握幾個關鍵的進程，混沌管理自身將可以運行得非常完美。”德布魯法特說。“在Base，人們看不到任何行政結構，我們只有優秀的員工和明確的分工。當然，共同的理念也非常重要。”

Base有10個設計宣言不得不提 ：

1、每一項工作都有它展開的背景，在開始工作前先要研究它。

2、先有概念，才有設計。

3、我們不是為設計師而設計，我們為大眾設計。4、我們設計的每一個產品都是一個溝通的工具。5、我們挑戰設計的習慣和媒介，我們用自己的規則工作。

6、如果設計出來的產品看起來有點熟悉，我們就嘗試點別的。

7、我們自由融合不同的創意學科。

8、我們不怕犯錯，我們從錯誤中學習。

9、我們相信沒有好品味或者壞品味。

10、我們創造驚喜，我們想令人們笑起來。

這是10條設計宣言，也是Base的設計師們所共同分享的設計理念。德布魯法特堅信，有才華的人不需要任何組織和所謂的目標，他們需要的是一個可以和其他有才華的人一起學習的地方，所以他所做的就是努力將Base打造成這樣的地方。現在的他已經不再以設計師的身份具體參與任何設計項目，但作為布魯塞爾Base的負責人和總創意總監，他認為幫助旗下的設計師和公司去設計自己的未來也是他的責任之一。

抱怨客戶還是選擇客戶？

相信與客戶溝通是困擾許多設計師的一個難題，特別是當客戶對于設計和美學的理解處于較低的水平時。德布魯法特承認這是一個令人沮喪的問題，但是他從不會抱怨客戶，而是選擇他們。

沒有信任就沒有合作，德布魯法特這樣認為。他在項目初期通常會花費極大的精力去與客戶建立簡單真誠、彼此信任的關系，并且還會向他們提出大量的問題，要求他們做出準確的回答。這是一個項目的基礎，如果無法做到這一點，他會毫不猶豫地拒絕客戶。

在與客戶建立信任的過程中，真誠是一個關鍵詞。在布魯塞爾的坎布雷視覺學院教學時，德布魯法特經常告訴自己的學生：好的設計師是敢于真誠地表達自我的人。無論你是怎樣的性格——有人可能天生靦腆，有人可能天生善于表達，這都不會影響你成為優秀的設計師。當你完全真誠地面對別人時，別人自然而然地會信任你，跟隨你。

在今天，人們要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意識到設計的重要性，他們確信自己需要設計師，但他們也比以往更不知道自己需要設計師來做什么。世界變化得太快，有太多的媒介和手段涌現在面前，這對任何人來說都是很大的壓力。“我的任務是幫助客戶發現自己的潛能，并讓人們記住他們的名字。我在項目的開始就會告訴客戶，這不僅是我的項目，更是他們自己的項目，在過程中我要求他們做的可能會和我們做的一樣多。我也會在一開始就明確地告訴他們，哪些是我們可以做到的，哪些不是我們要做的，讓他們有清楚的責任意識。這樣做的目的是將客戶的期望和我們的期望統一起來，只有這樣，我們才能夠讓彼此都滿意。” 蒂埃里·德布魯法特說。歸根結底，設計師有責任讓客戶清楚地了解到設計到底可以幫助他們做到什么。

在2013年香港設計營商周上，蒂埃里·德布魯法特作為比利時嘉賓設計師受邀來到香港，并做了“傳訊與設計”的主題演講。在談到中國設計時，他認為中國設計擁有驚人的潛力，這里擁有最新的前沿科技和設計潮流。但他也意識到，在中國的設計師身上仍然存在著某種自信的缺失，這體現在對于一些已然獲得認可的設計潮流的模仿和復制上。但蒂埃里·德布魯法特相信，未來的中國設計師一定會在對于世界100%開放的同時，根植于自身的文化根源。最后他還希望，讓所有設計師都意識到：設計師的職業生涯是愉快的，人們需要從成為一個設計專業的學生的第一分鐘開始就意識到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