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敏艷
再來“憶江南”
◎浦敏艷
立冬將至,我邀好友倪到塘市來小聚,之后和她一起去“憶江南”農莊走走。
農莊入口處,還是那幅對聯:“曲徑通幽處,風景舊曾諳。”進去,沒走幾步,大約覺著了園子的蕭條。就在岔道那里,見到了緊鎖的大門。兩人再往里走,總聞到陣陣幽香,是桂子,淺黃色的花開著,像一顆顆稻米,躲在樹腋里,它們是銀桂。這里種了許多的桂樹,前年我也來過,大前年也來,就漏了去年,每年秋天,便來看它,“憶江南”,我們都不知曉,我們來這里,在尋找什么?回憶什么?路的左邊,種滿了垂絲海棠,本是四月開的花朵,竟錯忘了時間,把暖意洋洋的秋當成了春,探頭探腦伸出了粉紅的小骨朵,我和友意外著,感嘆著,下了路沿,拿出手機來到樹林里拍個盡興。往前,是一片片水塘,水面印著秋陽的影子,菱葉漸漸消融,紫褐色的葉縫間泡著一些氣泡,偶有蛙兒聽見了人聲,匆匆逃走,把寧靜驚起了一片漣漪。再走,向前,是一望無際的金色稻田,它把我們的視線拉到極限。這頭,是一片黃得透明的樹林,滿目金燦,我們恍然走進了童話世界。拍寫真集,就來這里好了。我曾見過這種樹種,就在鏡湖的路旁,二十來株,襯著碧綠的常綠喬木,顯得超脫逸然,連空氣中似乎也流淌著薄金的氣息。金秋,如此舒適坦然的季節,哪有立冬將至的影子?
友和我閑談,憶江南農莊的園主如今把飯店關了,不知道該如何營生,這諾大的園子,不知投入多少錢啊。夫婦兩個在公益、親子圈里是民間知名人物,因為“憶江南”開在江陰地界,面向對象卻是張家港,故官方媒體鮮見報道,倒是網絡上知名度甚高,坊間評價不一,不過正面居多。只是,自從他們跟萬紅社區的張老師學起了《弟子規》,漸漸走上了佛學的道路,最后影響到苦心經營的農場飯店生意。他們把茹素堅持到底,以自身理想唯上,多少次拂了上門食客的一腔熱情。而關門,似乎是可以預見的了。到今日,我們親眼所見,不得不信。
兩人心里暗暗嗟嘆著,說著他們的書生意氣與執著,亦不知該貶該褒。若干日后,友在QQ上發來一帖子,說你看看。看完后,便更有想法了,這念頭一直盤亙在心頭,黑夜失眠醒來,它也如蒼勁古柏,屹立在某個角落,守候著我的心緒,不說點什么,不行。
園主夫婦關了“憶江南”生意之后,帶上孩子,踏上了貴州的公益支援活動之路,這是園主蝶衣多年前一直躬身踐行的事業之一。也許,不能稱事業吧,是他們的生活方式之一。還記得零四還是零五年看到蝶衣的帖子,她在講,她出去做公益活動,一個孤身女人帶著四五歲大的孩子,走在湘西冷清荒僻的古鎮,非常惹人注目。但是,這些年來,她和她的先生,將大愛、佛學、國學廣為揚播,已有追隨者無數,而某種程度上,她亦如那年獨自走在燈影里的陋巷一般。這況味是什么,我說不出來,真說不出來。
我和友有著甚為驚人一致思考,我們首先想到的是,她們的孩子不用上學嗎?不用走入學校、集體嗎?也許我們的想法是世俗的,出世之人絕不認為,這是個問題。從他們經營的網站上看來,蝶衣對于教育子女是相當自信的,就在考小學之前,孩子已經認識一千個漢字,能做二位數的加減法……后來進入了南苑實驗小學,一直是班長,各方面表現非常出色。大人開始走向佛法,他們全家吃素,孩子主動在學校要求,只要吃蔬菜,不要給她打葷菜……
今年我們自費旅游了幾個地方,去了草原、雪域、天府之地、中原,回到江南,想想,我目之所觸的名勝,竟然都與佛教有關,不論是那白馬藏族、瓦切塔林,還是龍門石窟、少林寺,中國這片大地上,佛教在悠長的五千年歷史中,在各種民族,各種地區中,究竟扮演了一個什么樣的角色?這種文化、政治、信仰的底色為何如此沉重?走到哪里,哪兒都徘徊著泥土地般淳厚、樸實又無孔不入的氣味。就在你我身邊,也有著參佛悟禪的朋友、親戚。我們無法理解它從印度傳入中國時,囈語般的梵音又如何一下子找到了生根發芽的土壤,落地開花,綿延千年。
我還記得那些草原深入矗立的紅軍長征紀念牌,它們粗陋的材質與作工,匠氣十足的碑刻,如何能與世界知名博物館里珍藏的佛像石雕相媲美?但是他們象征著一種渴念強烈的精神,這精神搭橋鋪路,開創出了一條嶄新的金光大道。八十多年后,這批人享受前人用生命換來的太平之福,為什么心甘情愿,在良夜苦更星辰寥落的清晨,最終仍念了一聲佛!?
我不敢近佛,我是入世者,喜人之七情六欲,更因凡俗而或憎或嗔,我心頭有著世俗的溫熱,佛,我敬他,畏他,故只敢遠觀。只是,我常會不自覺念起,那些廣施博愛,欲把佛法真理普渡眾生的人,他們今后,是否一切都好?我唯念,愛人者人恒愛之,他們施愛的同時,定也領受著眾人之愛……那么,相信不論他們走在何方,路在愛人者的腳下,愛也會延伸,路一定會走得更好。
“憶江南”,如果明年仍在,我們還來。
(責任編輯 劉冬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