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只有過去
——周環玉作品小輯

周環玉,男,1979年生,安徽省無為縣黃姑人,現居廣東省湛江市,從事企業人力資源管理和咨詢工作,自由撰稿人和參花雜志社專欄作者。
從中學開始寫作,尤其擅長散文和小說,發表散文、短篇小說、詩歌三十余篇,曾有數篇作品被收入文集中。作品散見于《參花》《初中生必讀》等多家雜志及文學網站,長篇小說《愛在夕陽西下》由中國文聯出版社正式出版發行。
幾十年過去了,依然記得我家的那間土墻的老屋,坐落在新橋,安徽中部一個普通的村子里,從我爺爺那個年代,就一直生活在這里,一直生活了近百年。
爺爺的樣子我已經記得不太清了,在我幾歲的時候,爺爺就離開了我們,至于我的奶奶,我從來都沒有見過她,爺爺奶奶的人生故事和往事都是在后來的日子里聽我父親和母親一點一點地講給我聽,講多了,在我的腦海里,不知不覺中便有了那個年代的畫面,是那樣的讓人留念。
我的村莊是一個有故事的地方,這是前幾天父親和我說起的,在很多年前,新橋的大姓并不是周姓,姓邢,邢家人也不知道是從哪里來的,就在這個地方扎根了,那時,這個村子很小,也就幾十戶的人家,搬遷到這里來,主要是很多年的一場戰爭讓這些邢家人的生活過得是顛沛流離,他們逃出來的時候,也沒有一個投靠的方向,就一直向南走,聽說一百多人走了近一個月,才走到這個地方,當時這里非常的荒涼,周邊都是水,不易被外人欺負,這些邢家人就在這里留了下來,慢慢的,他們有了自己的房子,有了自己的田地,有了自己的后代。
邢家人一開始很興旺,就有了來這里做生意的外鄉人,做生意的不多,也就那么幾個人常年來賣些生活里的必需品,因為價格很便宜,這個村里的人都很喜歡,后來,這幾個做生意的外鄉人也就在這里臨時居住下來。
幾年后,幾個外鄉人中只有一個姓周的老人還健在,其他幾個都相繼去世,這個周姓老人就一個人孤零零地居住在一件破草屋里,很孤單,也很凄涼。
由于邢家人不斷的興旺發達,就在村口的池塘邊建了一個邢家大院,大院的主人就是當年逃亡的領頭人,這個池塘也從此命名為邢家塘。
有一天,邢家大院的主人來看望周姓老人,一進屋,看見周姓老人過得如此簡單和艱苦,邢家大院的主人很是同情,便留下來和周姓老人一起吃晚飯,一邊喝著酒一邊拉家常,一邊說著話,一邊了解周姓老人的家鄉和家鄉的親人,就這樣,他們兩人一直從晚飯時間聊到第二天凌晨,也從此,兩人成了很好的朋友。
邢家大院的主人回家后,就和家人說起周姓老人的情況,一家人很是同情,都說想個辦法讓這個老人過的好些,但是一時又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來。最后,一家人都說給這個老人找個伴,看看誰家的孩子可以過繼給周姓老人,這樣,周姓老人到時候就有人養老了,說完,邢家大院的主人就開始召集全村的村民商量這件事,最后決定,有一戶人家在11個子女中,選出兩個男孩和兩個女孩給周姓老人做兒女,這四個孩子同時也改了姓姓周,就這樣,在這個村莊里,有了第一戶姓周的人家,當時,在這周圍百公里處只有這一戶周姓人家。
隨著時間的流逝,邢家大院日漸衰落,周姓人家卻是日漸興旺,子孫滿堂,周姓老人去世后,周家的子孫們在這個村子里日益壯大,從此,原來比較繁榮的姜姓村莊成了現在的周姓村莊,當然,一直到后來,這個村子里還有幾戶邢姓的村民。
幾十年后,又像最初一樣,這個村子里又來一些外鄉人做生意,便有了后來的魯姓和陳姓,也有了現在一直保留的魯家塘。但是在這個村子里,到后來一直都是周姓家族,漸漸的,村子里的有些村民不甘于總是在這個一畝三分地上生活,就偷偷地走了,一段時間以后,在周邊地區,也有了很多都是周姓的村子,就是當年偷偷跑出來的年輕人帶動起來的。
這就是我的家鄉新橋村,是我祖祖輩輩生活的地方,我的爺爺、父親和我三代人的童年都是在這個村子里度過的,那是個不平凡的年代,是磨練和造就人的年代,是有過很多故事和經歷的年代。
我很喜歡父親給我講我的祖輩生活在這里的一些事情,也喜歡聽我父親自己的故事,特別會讓我留念那時的生活和那時生活在這里的人,父親告訴我,這個村子從一個荒涼的野生小島變成了如今這么人丁興旺的大家族,經歷過生死的考驗,經歷過50年代和60年代餓死人的悲慘命運,受過外來強者的欺辱等等這些,周姓家族的人都沒有被這些擊垮,相反顯得格外的堅強和團結。
從父親的講述中,我更加讀懂了這個地方,讀懂了新橋村,讀懂了我們周姓家族的這些人。
但是好景不長,周姓家族的有些人開始變得自私自利,打破原先的和諧和團結,總有一些人在村子里做一些有損臉面的事情,使村子里的長者們很是氣憤,后來,整個周姓家族便開始分家了,這些都是后來我從村里的老人們聊天中得知的。
父親就在這個村子里娶了我的母親,那時,家里很窮,父親娶我母親的時候,家里沒有一件像樣的東西,還是土墻老屋,屋里很暗,很潮濕,父親和我的爺爺一起擠在一個很小的房間里,中間是堂屋,右邊是柴火房用來做飯的地方。母親是距離新橋幾公里外的一個村子里伍姓閨女,自小很勤奮,母親和我父親的結合給這個本來日子就艱難的家,又增添了很多的艱辛。
由于家里的房子不夠住,爺爺后來就搬到了魯家塘旁邊的牛棚里住了,那是后來父親告訴我的。
父親小的時候有一個姐姐,一個弟弟和一個妹妹,在50年代和60年代全國鬧饑荒餓死人的那個年代,父親的弟弟和姐姐在那個溫飽都沒有辦法解決的年代,被活活地餓死了,那時,父親在離家二十多公里外的牛埠中學讀書,學校的生活還是基本可以養活一個人,父親每到周五周六的時候,都會把飯菜留起來舍不得吃,父親每周六晚上步行幾乎要走到天亮才到家,然后把留下來的飯菜分給一家人吃,這樣,我父親的妹妹,也就是我的姑姑才活了下來。
那個年代的中國,餓死人是很常見的事情,全中國又有很多像新橋這樣的村子都經歷著同樣的磨難,所以,對于我父親的弟弟和姐姐的去世,家人也沒有過多的悲傷,就找了兩個草席包起來下葬了。據父親和我說,那時家鄉的雪下得很大,有時人走進雪里,雪幾乎深到人的肚子的地方,父親說,早上一起床,推開門,外面是白茫茫的一片,然后就是路的兩邊,經常有人由于沒有吃的餓倒在路的兩邊,沒有人管,也沒有人管得了,直到餓死。
父親告訴我,在那個年代能夠活下來的人,都是萬分幸運的人,都是值得讓后人尊敬的人,我的爺爺奶奶和父親,還有我的姑姑就這樣萬幸地活了下來。
由于父親的聰明好學,在學校里,很受老師的器重,中學畢業時,老師還專門寫了一封推薦信,推薦父親回鄉后做小學的老師,還寫了很多父親優秀的評語,就這樣,父親從牛埠中學畢業回來后,就被生產隊里安排在村里做起了小學老師,其實那時的學生還不到十個人,但是父親一樣很勤奮很盡力去教學。在父親教書期間,也得到了生產隊里的一些生活補貼,家里的日子才好過點。
父親擔當村里的教書先生,也不過剛剛才20歲,卻很懂事,懂得尊重長輩,懂得補貼家用,懂得照顧家里的父母和一個可愛的妹妹,自然一個家的重任就從此落在了我父親的肩膀上。而父親雖然年小,卻從來沒有半點怨言,從來沒有叫過一聲苦。后來父親告訴我,那個時候,有時真的感到快要撐不住了,但是每次看到家人期待的眼神,父親又重新打起精神,卸掉全身的負擔和抱負,艱難地走著每一步。
一年又一年過去了,家鄉的地方也有著很多的變化,出了村口向南走約十分鐘,就是黃姑街道,一個有著幾百年歷史的古建街道,這個街道,以至于后來影響著我們全家人的生活,那是我們那個地方在當時唯一可以買到鍋貼的地方,但對于我父親這樣一個家庭來說,只能看著,只能聽別人說說,根本就買不起,也舍不得去買。
父親說,有一年,家里揭不開鍋了,門前的樹皮、家里的米糠,還有村后的野草便維持了半年的生活,有時吃得消化不好,半個月都沒有大便。就在那樣艱苦的日子里,我的父親帶著全家人走過了多少個讓人心酸的冬天,冬季里寒風的刺骨和連日來的饑餓,一天接著一天在摧殘著當時那些可憐的人。
多少年后的今天,每當父親說起往事的時候,我都會整夜的失眠,甚至有時難過得會流眼淚,我真實地感受到父親的苦難年代有著讓人永遠都無法忘記的心酸和回憶。
我的爺爺和奶奶的樣子逐漸在我的腦海中模糊起來,所有有關爺爺和奶奶的那些往事也已經逐漸變得陌生,我的記憶中更多的只有我父親和母親的故事,在許多年后的今天,當我再一次看著父親和母親滿頭白發的時候,我的內心久久不能平靜,我的視線久久不能離開父親和母親的面容,那份蒼老和滿臉的皺紋是經歷了幾十年歲月的變遷和褪色之后,留給我們下一代最值得留住的,值得慶幸的是,父親和母親還一直在我們身邊。
從父親那一年在村里的小學教書說起,至今已經有好幾十個年頭了,那時,父親還是一個很羞澀的年輕人,雖然很懂事,很孝敬父母,但是對于十幾個幼小的孩子來說,父親帶著他們還是很吃力的,但是好在父親很勤奮,很用心對待他身邊的人,沒過多久,父親就摸透了孩子們的天性和特點,本身父親又是一個很和善的人,自然很快就和孩子們相處的很融洽。
生活永遠是最大的問題,也是人生最大的難題,什么時候都要去考慮一下明天的生活該是如何,可那時的社會,生活給父親帶來的困境和壓力遠遠超過了父親自身能夠承受的能力,可是父親一直在堅持著,為了這個家,為了十幾個家庭落魄貧窮的孩子。
學校設在村里三隊的稻谷場邊,說是學校,還不如坦白一點說,是兩個牛棚改造的,村里沒有多余的房子來做學校,又不能耽誤孩子們上學,老人們就出面把生產隊里的兩個牛棚改造成孩子們讀書的學堂,這個決定得到了村里大多數人支持,不同意的也就是那么幾個搞破壞、搞分裂的分子,但最終這個學校還是如期開學了,從此,父親就成了孩子們的老師、家長,也是他們最好的朋友。
這些孩子們幾乎都是窮人家的孩子,幾乎在家里連飯都吃不飽的,個個都是兄弟姐妹五六個,還有爺爺奶奶在家,每天只靠父母掙那么點工分,實在難以維持家里的生活,我父親親眼看見有幾個孩子餓得在教室里吃地上的泥土,看到這個情形,我父親很心痛,那天,我父親做出一個決定,要改變孩子們的生活。可是,要真的做起來,哪有那么容易。
父親每天很早就出去了,去家里的自留地那里挖一些野菜回來,在學校的門口搭起一個爐灶,每天中午的時候,父親就用挖來的野菜熬粥給孩子們吃,雖然那段時間里,每天都是吃著野菜粥,可是孩子們確是很喜歡,不久,家里的自留地被生產隊收回了,父親就在教室的后面開墾一小塊地方種起了菜,這樣,有收成的時候,最起碼孩子們可以吃到新鮮的蔬菜。
可是,父親還要一邊照顧我的爺爺奶奶,一邊抽出時間去生產隊里做工掙工分,那時,工分少的可憐,做一天工累死累活的,掙的工分其實是養不起家里三口人,所以,我爺爺都快六十歲了,還要為了能讓家里人吃上一頓半飽的飯去做工,除了像我爺爺這把年紀的,其實村里很多的老人都是這樣的,由于老人體力很差,在那時,老人做一天工,只能拿到年輕人一半的工分,沒有辦法,老人們還去做工,要是不做,也許天亮時,自己就會餓死在家里的床板上。
就是那樣,村里的老人們、孩子們、我父親,還有和我父親一樣年紀的同伴們,都過著一種看似簡單,確是煎熬的生活,但是不管如何,我的父親始終沒有放棄他的學校,還有那些孩子們。
轉眼間,小學一年級的課本就上完了,父親就接著給孩子們講二年級的課本,也不用考試,因為沒有紙張出試卷,大部分都是父親抽出一些課本上的問題來問問孩子們,說對了,就算考試及格了,說不上來,就算考試不及格,過幾天再補考。考試的目的和結果其實就讓孩子們多認識幾個字而已。
說起給孩子們上課的課本,父親是這樣告訴我的,沒有錢買課本,父親就把文字刻在木片上,然后給每個孩子發一個,一年級上完了,再刻二年級的,刻好了再發下去,就這樣,父親在那幾年里,刻了無數個作為課本的木片,至今家里還有保存。
有一天,父親興沖沖跑回家,從包里拿出一面國旗,很激動,父親一直想在教室外的稻谷場帶著孩子們升國旗,就托人從南邊帶回來一面國旗,雖然很舊,但是對于那個年代的父親來說,已經很滿足了,父親很小心地把國旗抱在懷里,坐在爺爺的床邊,告訴爺爺,孩子們明天可以看到國旗了。
第二天父親起得很早,早早就準備了一根旗桿在稻谷場等著孩子們,那是父親和孩子們有生以來第一次見到國旗,也是新橋村所有的村民有生以來,第一次見到中國的國旗,父親將國旗系在旗桿上,再豎起來,這樣,國旗就算升起來了。
有了國旗,孩子們就更加熱愛這個簡陋的教室了,雖然生活很清苦,但是一樣充滿了歡樂。
牛棚改造的教室不是很結實,在開心與歡樂的同時,一場大雨伴著風暴隨之而來,教室的整個屋頂被大風掀起來,一瞬間,傾盆大雨毫不留情地襲擊著這些還來不及反應的孩子們,父親也在大雨中救援孩子們的時候腿部受傷了。大雨連續下了一天一夜,教室幾乎被雨水沖垮了,孩子們一連幾天都躲在家里不敢出來,因為受了驚嚇,父親也受傷了,所以,在后來的半個月里,停止了上課。
孩子們沒有了學校,沒有了教室,父親也受傷了,這件事牽動著全村人的心,大家紛紛出主意,想著各種辦法,輪流來看父親,那種場景,是父親一輩子都無法忘記的,很溫暖,所謂的親情,在那個年代,在新橋村,體現得實實在在。
一個星期后,父親傷也好了,村長就和父親一起,召集全村人到稻谷場的國旗下開會,討論我家的生活問題和孩子們上學的問題,整整一個下午,結果出來了,父親繼續給孩子們上課,上課期間不用再去生產隊里做工一樣算滿工分,每個月再給我家補貼5斤小米,這樣我家的生活問題就算解決了。關于孩子們上課的教室最后一致決定,每家每戶都出工,給孩子們搭建一個堅固的新教室,教室的地點還是在國旗旁邊原先的老教室那里。
又開學了,父親一樣每天早上很早就出去給孩子們挖野菜,每天的工分和每月的補貼,也只能勉強維持家用,即使有時給這些孩子們救濟一點,也只是偶爾,日子還是過得緊巴巴的。逢年過節的時候,這些孩子的父母都來我家給父親送點什么,但每次,都被父親婉言謝絕了,因為,他們過得都很不容易,父親的心里是很清楚的。
一九六六年,父親二十三歲了,在村子里教書也有三年了,三年中,村子里幾乎沒有什么變化,村外的事情和國家的一些變化,村里人幾乎是一無所知,這就是那個年代農民最單純的地方,都不知道什么叫做新鮮事。
父親為了讓孩子們了解更多外面的事情,每個月都會有幾次去幾公里外的黃姑街上一個茶館里坐一坐,聽那些在黃姑做生意的外鄉人講一些外面的故事,就這樣,新橋村的村民們,也每次都會從我的父親這里打聽一些那些所謂的新鮮事。
父親就是這樣一個人,從年輕的時候,在村里就很受別人的愛戴和尊敬,那時,村里人都稱呼我的父親叫周先生,這樣的稱呼,一直到現在都沒有改,現在我回老家時,見到小時候的那些長輩們,都會聽到有人問我:你是周先生家的小子吧。
這樣的稱呼無意中帶有一份尊重和純樸,父親習慣了,這些長輩們也習慣了。
就是這樣的父親,影響著我的一生,很平凡,很簡單,很真實,很和藹,所以,我愛我的父親,我更愛這個有父親的家庭。
從萬源回來的時候我一個人坐了好久,心里那種不可言語的孤單淹沒了我所有的快樂。一切又讓我記起了昨夜失眠的時刻,是驟風吹破了我宿舍的窗子,我冷得抱著雙肩,呆望著這凄寒的景象……
黑暗中,我依靠在床頭,喝了點水。我從來沒有在深夜起來喝水的習慣,這次,我不得不如此。水是在我深思時可以湮滅我心里痛苦的東西。
當我還想著和以前一樣滿是激情寫我這幾年的故事時,我知道我的愛情在那一瞬間已經夭折了。歷經了十年風霜雨雪磨礪的情感在昨夜的夢里卻畫了句點。
從陽光下漫步回到辦公室,突然感到一身的疲倦,我仔細打量著自己的樣子,卻一點也看不出一種出奇的平靜及眼睛里隱含的渴望,還有幾許都在極力掩飾的恐慌。是因為我還不習慣擺脫生活和感情的壓力,也無法擺脫我所生活的世界對我的束縛;而你們,應該是總算結束了遭受冷遇的日子吧。
走在曾無數次路過的十字街頭,我問我今后有什么打算,我想南下也想永遠消失在人群之中,過一段真正的單身生活。可是周圍的空氣已經在深深地把我捆綁起來,不讓我離去,不想這個沒有淚水的告別,不想這樣一個人的再見,雖然只是簡單地放棄這種不愿意承受的生活,但是痛苦卻重重地壓上了我的心頭。這是對十年的總結,還是懷戀? 或者是一種無望的期待?
一直以來,我是非常喜歡一個人的旅行,因為我還是這樣喜歡一個人的孤單和寂寞,其實已經很多年了,我都是獨自在走著屬于我自己的路,他們說我很辛苦,我只有微笑,因為這樣的離開我才可以不用照顧這個,惦記那個。我忽然有種強烈的沉睡欲望,在今天的那個時刻,我心里莫名的沖動,又讓我想起十年間的全部,卻想不起來哪一天才是讓我永生銘記的日子,而今天4月14日又是哪一天?
我是在四年前來到北京的,是因為揚州的酒店被大火燒光之后我才來北京實現我的理想。我們的酒店是我和我的三個同學合伙投資的。盡管那時的我們也很喜歡玩流行音樂,寫無病呻吟的詩文,喜歡拿著話筒狼一樣的嗷叫,甚至早戀,但父母都認為以我的智商絕對是可造之材,畢竟他們都是有文化的人。就這樣,我的希望破滅在揚州的那個讓我一生都不會忘記的晚上。
在我簡單得有些寒磣的哭喊之后,我們幾個同學一起離開父母,開始了風雨同舟闖蕩北京的漂流歲月,當初來的時候我們真可謂舉步艱難。創業時的那種“我們都還年輕,再艱苦十年吧,北京就是我們出人頭地的地方”的美好憧憬在現實面前讓我們不止一次抱頭痛哭過。我們的智商、個性,以及從學生時代的那些“照顧自己”的經驗中鍛煉出來的能力讓我們一直沒向家里求助過。或許天亦有情,老天最終還是給了我們可以在這個世界里生存的機會。
終于我們在北京有了自己的工作,有了屬于自己的所謂的“家”,有了自己的那些可以每天去逍遙解乏的咖啡館,可是人的欲望是無止境啊。我們不再為物質生活絞盡腦汁地擔憂時,我卻開始感到了生活和愛情的平淡無味。在別人眼里,我是一個有頭腦的人,是一個幾乎完美的人,是一個完美得讓天下所有的女孩都喜歡的人。可是你們有沒有想過,在無數次的夢里我幾乎為了我的愛情和事業淚流滿面。這么多年來我一直沒有停止過去奮斗,去堅持。為了承諾,為了父母的期望,為了那一張張讓我鄙視又不得不重視的鈔票,我放棄了十幾年以來一直喜歡的記者工作和北京的筆會,也好幾次放棄了去國外學習的機會。我苦悶、彷徨,最終在這個狹小封閉的世界里不斷體驗失落感,都是我一個人忍受著,我怕打擾著別人的快樂,這一切對于一直為我擔憂的父母來說,始終給我以足夠的理解、支持和鼓勵。所以,我一開始就沒有喪失信念。為了讓自己快樂,我開始滿足于現狀,并庸俗地盡量享受幸福。
直到在那一年失去了我的愛人,我才發現原來自己也很需要精神上的伴侶。在走遍了半個中國之后,也沒有找到讓我重獲飛揚的激情,我認為這就是我自己。常常聽他們說,該認命的時候就不要再勉強自己,不要讓自己活得這么累,其實我也不想,只是這種被拋棄的感覺來得太突然,太突然了。
最近的我一到晚上就不想睡覺,不想回到屬于我的宿舍,但是清醒的時候一樣心煩意亂,對于鏡中的自己我已經看不清自己的模樣。我知道自己的模樣已經不再是我自己了,我開始處于矛盾之中。我不想舍掉原來的所謂的完美和責任,又不想放棄一生難覓的知音。我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同時舉著兩只由兩個女人的幸福和痛苦點燃的火把,在未卜的前程中踽踽獨行,像是我的存在只為了傷害女人,讓自己的情感之海跌宕起伏,從中獲得滿足。就像有的男人賭錢,有的喜歡喝酒一樣,可能男人若沒點兒嗜好就不夠完美。那些專心事業的人是把事業當成了嗜好才能執著至有成績的。沒有嗜好的人有嗎?我沒找到。
當我已經感覺到我的理性在不知不覺中慢慢退去的時候,我放棄了我的追求并指責他們不應該來到這個鬼地方。其實原本的失敗根本不在于我們每個人,我又有什么資格去埋怨人家。我走了,離開了他們,離開了讓我曾經幻想的地方,我說,走吧,不要太難過!
終于,我想找回我的愛情,我知道這么多年以來我太累了,要么我離開這個永遠有著紛爭的世界,要么結婚過上幾年幸福的日子。想著想著,就發現一張因為愛我而扭曲的臉,是那么陌生。我不想騙她說你就是我一輩子的幸福。因為感情的事不能操之過急,我做不來,因為我不想做那種絕情無義的人。我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拋棄一個人忘記一個人。
“永不放棄”的承諾就是我們可以相愛的理由嗎?我不敢再去想象,那個愛,又能多久還能多長?所以從古到今才有那么多人吟唱永恒,其實只作一種理想、愿望罷了。
(責任編輯 陳天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