擊殺“千里駒”——新開嶺戰役紀實

陳廣相

杜聿明十萬大軍攻南滿

1946年10月中旬，時任國民黨東北保安司令部司令長官的杜聿明，為了扭轉在東北戰場上點多線長、兵力不足的窘境，制定了“南攻北守，先南后北”的作戰方針，即首先進攻我南滿解放區，擊破南滿民主聯軍主力，解除其北進的后顧之憂，爾后轉兵北越松花江，進攻北滿解放區，實現其最后占領整個東北的戰略目的。

隨后，杜聿明再次撕毀東北停戰協議，糾集第五十二軍全部、新六軍全部、第七十一軍九十一師、新一軍新三十師以及第六十軍一八四師，共約10萬余人，依托中長鐵路，分兵三路向南滿之安東、通化地區蜂擁而來。

南犯之敵兵強馬壯，裝備精良，氣勢洶洶，大有一口吞掉南滿之勢。而作為敵人主要進攻目標的我東北民主聯軍第四縱隊，當時3個師正分別在三個方向執行任務，兵力相當分散，裝備也明顯劣于進攻之敵。

面對嚴重敵情，時任第四縱隊司令員胡奇才于20日晚從第十一師趕回位于通遠堡的縱隊指揮所，與政委彭嘉慶、副政委歐陽文、參謀長李福澤等人連夜商討御敵之策。

“十二師打得怎么樣？”胡奇才剛進門，顧不得喝口水，就開口詢問戰況。

歐陽文道：“兩天來，各部隊打得很頑強，但敵人兵強馬壯，突破我陣地是早晚的事。”

胡奇才點點頭，用紅藍鉛筆指著地圖，說：“第十一師那邊情況也不太好，敵五十二軍二十五師于昨天黃昏占領小市后，今天又進占了田師傅、堿廠，現正向賽馬集逼近，從我側后打來。”

“看來，杜聿明的三路大軍中，中路之敵進展最快，對我威脅最大。”彭嘉慶拉過一張板凳，示意胡奇才坐下，“咱們抓緊時間議一議，怎么對付這些家伙，打勝這一仗。”

參謀人員拋磚引玉，拿出了兩個方案供首長們定奪。

一個方案是：第十一、第十二兩個師仍扼守原有主陣地，按遼東軍區原來的指示節節抗擊敵人，爭取時間，掩護軍區后方機關及大量物資由安東向臨江地區轉移，并在安沈路沿線選擇有利地形、有利時機殲敵一部，遲滯敵人進攻，于完成掩護任務后撤至鳳凰城一線，爾后向東轉移至通化一帶，與第三縱隊靠攏。

另一個方案是：不在安沈路戀戰，而以少數兵力實行機動防御，節節阻擊，誘敵深入，迫敵分散，使其背上包袱，疲勞沮喪，產生過失；而我軍則在逐步后撤中，創造有利戰機，選擇有利地形，集中主力對付敵中路左翼的第五十二軍第二十五師，不斷消耗其有生力量，直至將其殲滅，從而粉碎敵人的進攻。

彭嘉慶聽后，分析說：“第一方案，用兩個師分別節節抗擊敵人，即使能殲滅一部分進攻之敵，但對戰局影響不會太大，最多只能爭取個三五天時間。那時敵中路右翼可能很快攻抵安東、鳳凰城一線，使我四面受敵，不得不在鳳城、灌水一線與敵決戰，勝負很難預料。顯然，這個方案不可取。”

“第二個方案呢，”彭嘉慶從作戰地圖上收回目光，繼續說，“我覺得比較可行，既可使部隊向東轉移靠近第三縱隊，保障我翼側安全，又能在運動中選擇有利地形，集中力量打擊對我威脅最大的第二十五師。如能吃掉該師，將對整個戰局產生重大影響。”

“我同意嘉慶同志的意見，采取第二方案有利于打破敵人的攻勢。”歐陽文接茬道，“敵二十五師盡管號稱‘千里駒，武器裝備優勢明顯，但也并非不可戰勝。在田莊臺戰斗、營口戰斗、三保本溪和鞍海之戰中，我縱曾多次與其交鋒，雖然互有勝負，但我縱在營口全殲其一個加強營，積累了對付該敵的一些經驗；另外，該師新任師長李正誼自命不凡，有勇無謀，其弱點易被我所利用。所以，即使不能打死這匹‘千里駒，打成重傷還是有一定把握的。”

“好，就這樣定了！”胡奇才果斷拍板，“第十二師以副師長盧燕秋率領第三十五團在安沈線正面邊打邊走，阻擊、遲滯敵人前進，掩護軍區后方機關和物資安全轉移，其余部隊迅速撤出連山關、摩天嶺等陣地，轉移到賽馬集以東地區，與第十一師會合，等候戰機。第十一師除主力星夜撤回賽馬集以東地區外，留第三十一團在賽馬集東北的分水嶺阻擊敵人，堵住敵二十五師，以便爭取時間，保障第十二師主力和縱隊直屬隊的行動。”

胡奇才收攏拳頭

就在第四縱隊首長定下作戰方案之時，第十二師正與進犯之敵殺得難解難分。

21日拂曉，敵第二師在一個炮兵團的火力掩護下，向摩天嶺陣地發起連續猛攻，并以主要兵力集中攻打公路右側我第三十四團守備的地段。第三十四團依托陣地，堅決抗擊使用美式武器的優勢之敵。團參謀長張延川奮勇戰斗在第一線，直至流盡最后一滴血。二營五連的官兵們在彈藥耗盡的情況下，奮不顧身地跳出工事與敵展開拼死肉搏，硬是以頑強的意志和必勝的信念，擊退了敵人的一次次進攻。血戰中，五連連長李振興、指導員王殿和等勇士均壯烈犧牲，用鮮血和生命譜寫了一曲曲氣壯山河的戰歌。

敵第二師在正面攻擊的同時，又采取側面迂回的老戰術，以一部兵力向摩天嶺側后迂回，戰斗越來越激烈。

當此緊要關頭，縱隊下達了立即撤出戰斗向賽馬集方向轉移的命令，同時，組織炮火對敵進行攔阻射擊，掩護十二師撤退。

期間，第三十五團沿安沈鐵路層層設防，節節阻擊，牽制和吸引了敵第二師4個團的兵力，殺傷500余人。后該團又奉命背靠寬甸，繼續阻擊敵人，有力地掩護了縱隊主力隱蔽集結。

第十一師三十一團接到前往分水嶺設陣阻敵的命令后，不顧幾天來連續行軍作戰的疲勞，在風雪呼嘯的山頭上堅持戰斗兩晝夜，打退了敵人在飛機大炮掩護下的十幾次進攻，在完成掩護縱隊主力集中的任務后，從容撤出陣地。

當敵第二師被牽制吸引在安沈路，第二十五師被堵截于分水嶺時，我第四縱隊主力卻贏得了寶貴時間，按時到達預定地域集結，實現了集中兵力的第一步戰略意圖。

而敵二十五師與我四縱第三十一團激戰兩晝夜，動用了所有火炮，加上空中飛機支援，才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攻下了分水嶺，于10月23日19時占領了賽馬集。

賽馬集是遼東重鎮，控制著通往安東的交通要道。敵師長李正誼進占賽馬集后，愈發趾高氣揚，認為共軍第四縱隊“不堪一擊”，勝利指日可待。他的頂頭上司、第五十二軍軍長趙公武也因四縱一部在安沈路沿線頑強阻擊而產生錯覺，誤認為共軍主力有依托鳳城、鳳凰山既設陣地阻其右翼進犯安東之企圖，于是命令李正誼除留第七十四團2個營駐守賽馬集、掩護本溪翼側安全外，主力放棄向寬甸東犯之計劃，改向鳳城大舉推進，會合第二師攻占鳳城后，直取遼東軍區所在地安東。endprint

李正誼遵此命令，即于24日凌晨率部向鳳城急進。

“李大麻子”上當了

“李大麻子想到鳳城、安東去搶頭功，咱們就偏不讓他去。”顧家堡子四縱指揮所里，胡奇才、彭嘉慶等首長于談笑間下達了攻取賽馬集、拉回敵二十五師的作戰命令。胡奇才特別強調說：“此戰至關重要，必須取勝，而且要速戰速決，務必奪回賽馬集，把‘千里駒拉回馬圈子！”

24日下午，當李正誼驅動大軍火急火燎地向鳳城推進時，突然收到第七十四團團長梁濟民的告急電報：“賽馬集周圍發現大量共軍，他們可能會攻打賽馬集，請師長不要前行，速率主力回援。”

李正誼看后，不由得大皺眉頭，手中晃著電報，對一旁的副師長黃建墉、段培德和參謀長董魁武說：“你們都瞧瞧，這梁濟民也太沒有膽識了，還未與共軍交火，就先吁請增援！”他又對董魁武說：“復電梁濟民，令其加強防守，堅決擊退共軍。”

董魁武把復電發出去不久，梁濟民的告急電又雪片似的飛來了，而且一份急似一份。這下李正誼也有些沉不住氣了，慌忙致電軍長趙公武請示方略。

趙公武回電說：“趕快回師增援，千萬不要把賽馬集給丟了。”

正當李正誼跟趙公武磨唧之時，我第四縱隊攻擊賽馬集的戰斗已接近尾聲，守軍團長梁濟民于25日凌晨丟下賽馬集，倉皇向小市方向逃竄。

李正誼在回師途中得到賽馬集失守的消息，不由惱羞成怒，聲嘶力竭地大吼道：“全速回師賽馬集，殺光那些搗亂的共軍！”

“李正誼回頭了。”四縱指揮所里，首長們正在分析敵情，商議殲敵計策。

胡奇才說：“李正誼從賽馬集出發時只帶了1個團加1個營，即使收攏剛剛潰逃的七十四團2個營，總共不過2個團，況且這一路往返奔波，必然身心疲憊，部署混亂，戰斗力減弱，這可是難得的殲敵好時機呀！”他把目光轉向桌上的地圖，沉思道，“那么，我們該怎么打，在哪里打？”

李福澤提出：“賽馬集一帶沒有可以利用的有利地形，打起來必勝把握不大，得另選一個地點。”

“嗯。”胡奇才又湊近地圖看了看，用紅藍鉛筆在賽馬集西南30余里的雙嶺子上畫了個圏，果斷地說，“這里是個峽谷地帶，便于伏擊圍殲，咱們就趁李正誼倉促回援之機，狠狠打他一下，爭取先吃掉一部分，然后視情擴大戰果，全殲敵二十五師！”

“千里駒”失蹄陷泥淖

27日上午，李正誼率部進至賽馬集西南的雙嶺子、河南堡子、馬房子地帶。

午后，提前隱蔽于此的四縱第十一師、第十二師（欠第三十五團）共5個團向其發起攻擊，第三十一團攻下河南堡子，擊潰敵5個連；第三十四團占領岔路子，擊潰敵3個連。但接下來的戰斗打得并不順利，到第二天早晨，雖然殲敵數百，但敵仍頑強堅守主陣地，并無動搖潰亂的跡象。

5個團突襲2個團打成這樣，其中必有緣故。經詢問俘虜才得知，原來配屬于第二師參加中路右翼作戰的第七十五團已歸還第二十五師，這樣該師兵力已由原先估計的2個團五六千人增加到3個團8000多人了，而四縱參戰部隊不過5個團1萬多人，用這點力量去殲滅這股敵人顯然不行，弄不好還會陷于被動。

縱隊領導分析研究了眼前形勢，認為雙嶺子戰斗雖然未能達到殲敵目的，但也不是沒有收獲，不僅進一步摸清了敵情，而且牢牢牽制住了敵中路左翼之敵，打亂了敵人部署，爭取了時間，掩護了軍區機關、后方和群眾轉移，為下一步殲敵創造了條件。所以，打這一仗還是值得的。

至于下一步如何吃掉這股敵人，大家認為，開戰十天來，敵不顧勞師費時，損耗兵力，對我纏住不放，此時見我撤出戰斗，必定更加囂張，還會不顧一切尋我決戰，要利用這一機會將該敵吃掉。四縱領導為此決定，抓住敵人狂妄驕橫、求戰心切的弱點，把敵誘進對我有利的新開嶺地區，相機圍殲。同時，為最大限度地集中兵力作戰，即調第十師速從興京地區南下歸建參戰。

胡奇才當即下令，除第十一師留部分兵力與敵保持接觸，以邊打邊撤的手段吸引敵人外，其余部隊在天亮以前撤出戰斗，迅速脫離戰場，秘密轉移至新開嶺地區隱蔽集結，準備新的戰場。

夜幕下，各部隊按照部署悄悄撤離戰場，迅速向指定地域轉移；奉命歸建參戰的第十師，也在副司令員韓先楚的率領下從興京地區緊急南返。

一切行動都在神不知鬼不覺地進行著，唯有第十一師一部把“倉皇撤退”的動靜鬧得挺大。

李正誼見共軍從雙嶺子敗逃，自然是春風得意，一面下令窮追逃敵，一面率部于28日下午重占賽馬集。

此刻的李正誼，滿腦子的勝利凱歌，對四縱第十二師隱蔽集結，以及第十師已從興京地區南下的行動毫無察覺，錯誤地判斷共軍在賽馬集附近地區只有第十一師一個師的兵力，狂妄叫囂要把第十一師“咬住”、“吃掉”，指揮所部像瘋狗似的緊盯著第十一師窮追不舍。

而第十一師也相當配合地做出一副潰不成軍的狼狽相，牽著“千里駒”的鼻子一步步地走向新開嶺山谷地帶。

至此，第四縱隊的殲敵陣勢也已基本就緒。從興京地區日夜兼程南下的第十師于30日21時前趕至叆陽邊門以北的高麗墓子、柏林川、小母豬溝一帶隱蔽集結；第十二師主力仍在新開嶺東北的邵家堡子地區集結待命，其三十五團已奉命轉至鳳城東北的石頭城地區，準備阻擊北援之敵。第十一師和縱隊警衛團，已占領叆陽邊門一帶公路兩側高地，關上了敵人東進的大門。

不可一世的“千里駒”，終于完全鉆進了第四縱隊精心布設的“口袋”，陷入了無法擺脫的泥淖。

受阻老爺嶺

新開嶺附近的一個小山溝里，有一間低矮得走進去連腰都難以直起來的窩棚，這原是當地農民用來看守莊稼的，此刻成了第四縱隊的臨時指揮所。胡奇才、彭嘉慶等人就窩在這陰暗潮濕的小屋內籌劃殲敵部署。

參謀長李福澤向兩位主官介紹說：“新開嶺包括叆陽邊門、黃家堡子、王家堡子、南荒地、韓家堡子、潘家堡子一帶，是一個東西走向的狹長谷地，四周峰巒重疊，寬（甸）賽（馬集）公路及叆河穿越其間。谷內沿叆河西岸地形較為開闊；北面有746高地（即老爺嶺），是這一地區的制高點；南面有404高地，可俯瞰黃家堡子一帶；東有叆陽邊門東山，可控制公路向東的進出口；西有潘家堡子北山571、586高地，可封閉公路向西之進出口。”endprint

彭嘉慶點點頭：“地形對我軍十分有利，只要占領這幾個高地，鉆進谷地內的敵人就休想跑掉，正是埋葬‘千里駒的大好戰場。”

胡奇才湊到地圖前看了看，略一思索，隨即口述了作戰命令：“為迅速全殲敵二十五師，決采取四面包圍、有重點的多路攻擊的部署：以第十師（欠第三十團）擔任主攻，在縱隊炮兵團支援下，從東北方向進攻老爺嶺一線地區，爾后向黃家堡子發展進攻。第十一師完成阻擊任務后由東向南迂回，首先攻擊黃家堡子南404高地一線之敵，爾后向新開嶺東南之小黃溝、王家溝、獾子背發展進攻。第十二師（欠第三十五團）從西北方向攻擊，首先攻占605、693高地，爾后奪取571、586高地，斷敵后路，對其形成合圍，成功后協同第十師消滅進入黃家堡子一帶的敵人，并負責截擊向賽馬集逃竄和可能由賽馬集增援之敵；該師第三十五團背靠寬甸，阻擊可能由鳳城來援之敵。縱隊炮團于車轱轆泡一帶選擇地形，主要支援第十師攻堅戰斗。第三十團為縱隊預備隊。定于31日5時發起總攻。”

一道道電令，就從這個低矮的小窩棚里發了出去。

可是，讓縱隊領導們始料未及的是，由于第十師剛剛趕回，駐地分散，各團31日凌晨3時才接到攻擊命令，加上當時下著小雪，山高路滑，行軍艱難，且地形不熟，部隊不能按時到位。于是，只能改為10時發起總攻。

戰機稍縱即逝，由于總攻時間推遲了5個小時，結果被敵搶先一步組織反擊，憑借優勢火力突破了第十一師部分防御陣地，8時許搶占了老爺嶺和公路南側的制高點404高地。這樣，就導致第四縱隊的圍殲戰打得十分艱難。

我軍10時發起總攻后，第十師當即受到老爺嶺守敵阻擊，未能前進；第十一師也進展不大；只有第十二師完成了預定任務，控制了公路北側的制高點。

11月1日，各師吸取頭一天的教訓，改為向敵翼側迂回攻擊，并采取近戰、夜戰等手段，不斷消耗敵人有生力量，逐步縮小了包圍圈。第十二師越過公路，搶占了路南側571、586高地，切斷了敵人向賽馬集的退路，并乘勝向東發展進攻。第十一師奪回了404高地，占領了叆河南岸各要點，卡死了敵向寬甸方向突圍的道路。只有第十師進攻老爺嶺的戰斗仍無明顯進展。

老爺嶺北陡南緩，山頂上有當年日軍修筑的塹壕和鋼筋水泥碉堡等工事，易守難攻。守敵依托這些堅固工事頑強抵抗，并不時集中火力拼命反撲。

為奪下老爺嶺，第十師二十八團先后組織了八九次沖鋒，排長犧牲了，連長帶頭沖擊；連長負傷了，營長挺身而出，但終因山勢險峻和敵火猛烈未能攻下。

關鍵時刻的決斷

由于老爺嶺一時難以奪占，戰場形勢已變得相當復雜——向遼東進攻的其他各路敵人已逐漸向新開嶺地區靠近，北路之敵已攻占通化、桓仁，正向我后方逼近；南路敵軍已占領岫巖、莊河、大孤山一線；中路沿安沈路進攻之敵于占領鳳城、安東后，正向寬甸逼近。敵之預備隊新二十二師已趕到雙嶺子附近，直接威脅我四縱隊側后。

敵情如此嚴重，下一步該怎么辦？是繼續打下去還是立即撤出戰斗？縱隊領導和部分師領導圍坐在油燈前各抒己見。

司令員胡奇才聽取大家意見后，說：“經過兩天來的激戰，我雖遇到了很大困難，但敵人的處境更困難，全師被我緊緊圍住，前后出路被切斷，戰場大部分制高點為我控制，包圍圈正在緊縮，整個戰場的主動權為我掌握；我傷亡雖大，但敵傷亡更為慘重，士氣低落，戰斗力大減；敵雖有強援支持，但尚需十幾個小時才能趕到新開嶺地區，且指揮不統一，互相觀望，都想保存實力，遠水救不了近火。相比之下，總的形勢我比敵有利，殲敵希望還是很大的。我若撤出不打，不但前功盡棄，而且難以擺脫敵人，一旦援敵乘勢圍上，對我四縱和整個后方帶來的后果將不堪設想。因此權衡利弊，我們必須堅決打下去，只要樹立必勝信心，咬緊牙關，頑強奮戰，就一定能把敵人徹底消滅掉！”

政委彭嘉慶也揮舞著拳頭，說：“這一仗必須打勝！只有勝利，才能挫敗敵人的銳氣，打亂它的進攻計劃，進而保住自己！”

其他領導均表示，這是一場你死我活的戰斗，只要存有最后殲敵的希望，就不能輕易動搖既定決心，困難再大也要與敵人拼到底，爭取在敵援兵到來之前全殲第二十五師。

胡奇才最后決定：“預備隊和全縱隊所有人員都加入戰斗；加強炮火支援，掩護第十師強攻老爺嶺；第十一、第十二師從側后全力攻擊，積極配合。為不給敵喘息機會，3個小時后發起攻擊，爭取一天結束戰斗。”

11月2日拂曉，隨著3顆信號彈騰空而起，最后的決戰開始了。我軍向老爺嶺敵陣地發起了猛烈的炮擊。霎時間，老爺嶺上火光沖天，硝煙滾滾。

在強大炮火支援下，第十師二十八團繼續由正面猛攻老爺嶺，縱隊預備隊第三十團從西北和北面加入戰斗。同時，第十一師主力由404高地一線渡過叆河，進至北岸，從側后進攻老爺嶺；第十二師攻占了老爺嶺以西各高地，孤立了老爺嶺守敵。

李正誼見情況不妙，一面頻頻向沈陽呼叫，請求杜聿明速派飛機協助作戰；一面抽調精兵強將組成3000余人的反沖鋒部隊，集中炮火，頻頻出擊，企圖用以攻為守的戰術守住老爺嶺這一制高點。

老爺嶺上，戰斗空前殘酷激烈，李正誼親自組織的反擊一波接著一波，但均被我擊退。

漸漸地，敵人反擊乏力，有些支持不住了。

毛澤東稱贊此仗打得好

戰斗進行到此時，已是勝利在望。

“沖呀！沖呀！”胡奇才站在第十師指揮所邊的一棵小松樹旁，使勁地喊著。

“同志們，跟我上！”第十師作戰科副科長段然把槍一舉，帶領第二十八團組織的突擊隊向老爺嶺制高點發起沖鋒，團長胡潤生、政委張繼璜和參謀長李樹軒也奮勇沖殺在第一線。

在干部英勇行為的鼓勵下，戰士們高喊著“打下老爺嶺，全殲第二十五師”、“活捉敵師長李大麻子”等口號，不顧敵人的掃射和飛機轟炸，勇猛地向老爺嶺沖擊。

第二十八團、三十團的勇士們紛紛突上山頂，與守敵展開了白刃格斗。陣地上刀光閃閃，殺聲震天，守敵或死或傷，剩下的紛紛舉手投降。endprint

激戰中，敵五十二軍軍長趙公武的兒子，時任敵七十五團團長、老爺嶺防守總指揮的趙振戈被擊斃。

敵人失去了老爺嶺這個堅固堡壘，頓時像驚散的羊群亂作一團，東一頭西一頭地四下鼠竄。有的向南面404高地突圍，當即被第十一師截住；有的向西面潘家堡子方向退卻，又被第十二師打回。

敵人無處可逃，最后被壓縮在黃家堡子周圍的山溝里。

“對準黃家堡子，狠狠地打！”炮兵部隊集中火炮向敵猛烈轟擊，將黃家堡子炸成一片火海。炮彈命中敵師部電臺和附近的汽車、裝甲車和許多大車，切斷了敵對外通信聯絡，敵師部頓時像被捅了窩的馬蜂似的，人員、牲口、車輛瞎沖瞎撞，完全失去了控制。

剛剛攻占老爺嶺的第十師部隊，乘勝從山頂猛壓下去，東面的第十一師和西面的第十二師也似潮水般地合擊過來，一齊對敵展開最后圍殲。官兵們如同猛虎下山，滿山溝追逐著狼奔豕突的敵人。

“頂住，頂住，只要堅持最后5分鐘，杜長官的大軍就會趕來接應我們！”李正誼聲嘶力竭地叫喊著。

無奈兵敗如山倒，到了這個時候，任憑李正誼如何喊叫，官兵們都不會聽信了，反而在四縱官兵“繳槍不殺，優待俘虜”的喊聲中紛紛放下武器。

槍聲漸漸稀疏下來，新開嶺地區以黃家堡子為中心的狹長山谷中，到處是敵人的傷兵和尸體，以及成群結隊的俘虜，還有堆放在公路兩側的大批美式槍械裝備。

李正誼試圖化裝逃跑，最后還是被四縱官兵揪了出來，垂頭喪氣地走進俘虜行列。

新開嶺戰役，開創了東北民主聯軍在一次作戰中殲滅國民黨軍一個主力師的戰例。

這一重大勝利，粉碎了敵人企圖在鳳城地區消滅我軍的陰謀，打擊了敵人的囂張氣焰。號稱“虎師”的新二十二師徘徊于新開嶺15公里之外的雙嶺子地區，兩天未敢前進；向臨江、輯安急進的第一九五師，也不得不在通化外圍停了下來。

“千里駒”被全殲的消息傳到沈陽，杜聿明既震驚又痛心，連聲嘆息：“今天我們應切戒驕傲，對共軍戰斗力萬不可再存輕視心理。這次二十五師疏忽冒進，以致被全部消滅。二十五師這樣好的部隊，如此下場真令人痛心至極。如果大家今后都像二十五師，就會亡黨亡國。”

新開嶺戰役的捷報飛向延安，毛澤東等中央領導紛紛稱贊此仗打得好。中共中央于戰役結束第二天即發出嘉獎電：“慶祝你們殲滅敵人一個師的大勝利，望對有功將士，傳令嘉獎。”延安《解放日報》也于11月5日專門發表社論予以祝賀。（題圖為新開嶺戰役示意圖）

（責任編輯：徐 嘉）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