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角度

寒江

某天，看到日本著名演員高倉健寫母親的文章，其中有這樣一段話：母親一部不落地看了我所有的電影，卻從未贊不絕口。在給我的信里，她總是會寫這樣的話：“你在雪地里翻滾，真是讓我心疼。”她看到我手拿大刀背上刺青的武俠片海報時說：“這孩子，腳上又生凍瘡了。”世界上只有母親一個人注意到了我腳后跟上貼的那塊小小的肉色創可貼。

我不禁感慨萬千：母親的角度，果然是與常人不同！而她的角度，才是最溫暖的角度。世界上的母親都那么相似，她們看到的不是孩子身上的成績和光環，而是最切身的苦和痛。

回到家，母親首先看到的是你瘦了沒有，你氣色好不好，然后才會問到你的工作或者其他，甚至壓根都不問你在外面做些什么，只問你累不累，開不開心。她的眼里，只有“自己的孩子好不好”，好，其他的就無所謂了，不好，就是你做的事情讓全世界感動，都不一定能讓她高興。

有一位很有才氣的攝影師朋友，他拍攝了眾多讓人震撼的圖片，被各種媒體關注和傳播，也算是知名人士了。有次我跟他一起去他的家鄉，路上閑聊時問他：“你媽媽很為你這樣的兒子自豪吧？”他笑道：“她哪懂那么多，只知道我是個照相的，經常要千辛萬苦地到處跑，很心疼呢！”我聽了不知該說什么好，媽媽最懂得的是疼兒子。果然，進家門沒幾分鐘，老媽媽就瞅著兒子問：“我看你咋又瘦了呢，沒上次回來胖，最近你去哪跑了啊？”我和朋友相視而笑。她不會問“最近又拍了什么好片子啊”，也不會問“最近又看到了哪些美景”，更不會問“最近有沒有獲大獎”。她所關注的，是兒子有沒苦著、有沒累著。

后來朋友也問我：“你寫那么多文章到處發表，你媽媽看到很高興吧？”我不禁大笑起來：“我媽大字都不識幾個，看什么文章啊，哪怕我寫她，她也看不懂。她倒是知道我要經常寫字，熬夜很多，叮囑我要注意身體，別那么辛苦。”

我們的媽媽，即便她們會欣賞攝影作品、文字作品，也不見得她們就會稱贊我們吧？

母親的視角，好像永遠那么狹窄，母親的角度，好像總是小而俗氣，但是，母親的角度里，蘊藏著世界上最深沉的愛和關心。你還能找到一個角度，比母親看得更本質和真切嗎？

（若子摘自《榆林日報》2013年8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