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來說“閑”

李盛仙

我退休閑賦，成天閑來無事，忽對“閑”字產生了興趣，每每把玩，倍覺有味。

“閑”，門里邊擱根木頭，大門一關，足不出戶。古人造字的巧思妙想，真令人嘆為觀止。

人的生活離不開一個“閑”字。古人吟詩作賦，用上這個“閑”字，顯得瀟灑美妙，如裴度的“閑馀何處覺身輕，暫脫朝衣傍水行”、皎然的“狂發從亂歌，情來任閑步”、鄭谷的“獨來新霽后，閑步澹煙中”、蘇軾的“拄杖閑挑菜，秋千不見人”、王安石的“身閑始更知春樂，地廣還同避世喧”、陸游的“小醉閑眠，風引飛花落釣船”、白居易的“獨臥空床好天氣，平明閑事到心中”、歐陽修的“無窮興味閑中得”、牟融的“黃金難買一身閑”等等，無不是詠閑的麗詩佳句。

“閑”字不僅入詩，而且也入聯。顧頡剛的書齋有聯：“好大喜功，終為怨府；貪多務得，那有閑時！”清黃遵憲有聯：“壯志難磨，尚欲乘長風破萬里；閑情自遣，不妨處南海弄明月珠。”《戒庵老人漫筆》有聯：“何愁白發能添老，須信黃金不買閑。”這些都是“閑”聯的代表作。

說到“閑”，自然便扯到當今成為時尚的休閑。其實，休閑古已有之。“閑云野鶴”，這是舊時文人常以此標榜自己的清高；“閑情逸致”，則是講一種優雅恬適的生活情趣；“偷得浮生半日閑”，這“閑”是偷來的，表面上看是見不得人，其實又何嘗不是一種自謙。休閑最講究的是一份隨意，與任何形式無關。“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這是陶淵明式的休閑；“老夫聊發少年狂，左牽黃，右擎蒼”，這是東坡式的休閑；“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這是杜甫式的休閑；“不管風吹浪打，勝過閑庭信步”，這是毛澤東式的休閑。

正如老人們常說的——心靜自然涼。當你心靜如水的時候，事事處處都休閑。“枕上讀書閑處好，門前風景雨來佳”，說的是讀書時的休閑；“蟬噪林逾靜，鳥鳴山更幽”，反映的是靜坐閑居時的休閑；“園林鳴好鳥，閑居猶神眠”，像冬眠蒙頭睡到日上三竿的休閑；“杜門不復出，久與世情疏”，說的是足不出戶的休閑。數九寒冬，穿上冰鞋，馳騁在皚皚白雪中是休閑；盛夏酷暑，靜坐在荷塘邊賞荷是休閑。

休閑重在自我品味，只要你需要，只要你喜歡，只要你的精神是徹底放松的，干什么事都是休閑，散步是，聊天也是，甚至連睡覺也未嘗不可。歲月匆匆，人也匆匆。一個只能享受“忙”的快樂，而不能品嘗“閑”的情趣的人，會漏掉生命中很多可貴的東西。享受閑暇，尋找閑適，可以讓心有時間去瀏覽一個人生過程中無數的旖旎的風光，可以有機會在一種忘我的境界中享受到人生無窮的樂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