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振英
(忻州師范學院歷史系,山西忻州034000)
留日學生與中華學藝社的科學文化傳播實踐
齊振英
(忻州師范學院歷史系,山西忻州034000)
留學生在中國近代科學社團的發展中起著舉足輕重的作用,占據著不可替代的地位。民國初年以中華學藝社為首的一批由留日學生創辦的民間科學社團借鑒西方科學社團發展的經驗,通過創辦科學刊物、召開學術年會、開展國際學術交流等方式,在推進中國近代科學文化的傳播方面進行了積極而有益的探索和實踐,為中國近代科學文化的發展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留日學生;中華學藝社;科學文化;傳播實踐
在中國近代科學社團的發展中,留日學生起著舉足輕重的作用,占據著不可替代的地位。從19世紀末到20世紀中期的數十年間,中國大地掀起一股聲勢浩大的留日熱潮,赴日留學人數不下5萬人次[1]。留日學生負笈東洋切實感受到了西方日新月異的科學技術對日本物質文明發達的重要作用,耳聞目睹了西方國家與日本科學技術團體的迅猛發展。為了改變國內科學文化發展的落后面貌,他們決定效仿日本的先進經驗,組建科學技術團體,在國內傳播近代科學文化,推動近代科學在中國的本土化,從而最終實現國家的富裕和強盛。中華學藝社是成立較早的留日科學社團之一,1916年12月3日由留學日本帝國大學、早稻田大學等校的陳啟修、王兆榮、周昌壽、鄭貞文、傅式說等47位留學生發起于日本東京。因為1916年是中國農歷的丙辰年,所以將社名定為丙辰學社,社址就設在東京的小石川原盯。它的宗旨是“不分畛域,不拘黨見,專以研究真理、昌明學藝、交換智識”。設有社員總會、評議部、執行部等組成機構,以發行《學藝》雜志、刊布科學圖書、舉行科學演講為主要社務[2]。中華學藝社借鑒西方科學社團發展的經驗,通過創辦科學刊物、召開學術年會、開展國際學術交流等方式,在推進中國近代科學文化傳播方面進行了積極而有益的探索和實踐,為中國近代科學文化的傳播和發展奠定了堅實的基礎。這些實踐之所以能夠取得成功,與歸國留日學生們甘于奉獻、忠于職守、兢兢業業的努力是分不開的。
科學刊物是科學文化傳播的一個重要標志和工具。科學社團創辦的科學期刊是科學文化傳播的最主要載體。W·迪克對于英國皇家學會創辦《哲學會報》的意義是這樣評述的:“從17世紀開始,定期刊物是報道新發明和傳播新理論的主要工具。我甚至說,如果沒有定期刊物,現代科學當會以另一種途徑和緩慢得多的速度向前發展,而且科學與技術工作也不會成為如同現在一樣的職業”[3]。這一評價同樣適用于中國近代由留日學生創辦的數十種科學刊物。這些刊物引領了各自分屬學科期刊的發展潮流,反映了各自學科的發展水平,其編撰團隊的主力均系留日學生。
《學藝》雜志是民國時期除中國科學社的《科學》雜志之外的第二本有重要影響的綜合性科學刊物,該雜志是留日學生所創辦的持續時間最長,并從國外續辦至國內的著名科學刊物之一。《學藝》雜志創刊于1917年4月,先后發行26卷1期,停刊于1958年。屬于留日學生創辦的中華學藝社的會刊[4]。在40余年的出版周期中,《學藝》的核心編輯群體均有留學經歷(詳見表1)。

表1 《學藝》雜志主要編輯人員情況[5]
留日學生在科學刊物的創辦過程中極具開拓精神創新,為中國近代科學期刊創辦和發展奠定了創新的基調。在欄目的設置上,由留日學生創辦的科學刊物還增加了譯叢、通論科學名詞討論、雜俎、科幻小說連載以及國內研究成果通訊等欄目,如《學藝》所設欄目主要有撰著、譯叢、評論、講演、文苑、插畫、通訊、雜俎、來件、附錄等[6]。從版面的編排看,《學藝》較早使用了西式標點,并使用了左起橫排方式。在刊物的定位上,留日學生們發揮其雙料背景的優勢,既重視普及又注重研究;既著眼于國內的實際,又放眼于國際的交流(《學藝》刊載有大量國內外學者用英文撰寫的論文)。在留日學生引進的國際化的和現代化的辦刊理念指引下,在他們實事求是的辦刊實踐中,中國近代科學期刊取得了長足的進步。

表2 中華學藝社學術年會①
科學交流體系是科學文化傳播的重要形式之一。科學社團創建的初衷就是為科學家們互相之間進行交流提供平臺,定期召開學術討論會是科學社團成員間科學文化傳播的主要形式。中國近代科學通過引進而逐漸發展起來,科學交流系統的萌芽與形成有其特定的歷史進程。
中華學藝社將召開年會當作一項重要社務寫入了社章中。在1923年《改定丙辰學社社章草案》中所制定的《中華學藝社社章》第44條對年會進行了如下規定:“本社每年舉行年會一次,報告本社進行狀況,由總干事召集之。開會時期及地點,由前屆開會時議定”[7]8。1929年4月1日第三次修正的《中華學藝社社章》第48條具體規定了年會的性質為懇親會,以聯絡感情,發表研究、報告社務為主要目的,由執行委員負責召集[7]6。到1947年,中華學藝社共舉行了6次年會(詳見表2),而經過精密計劃和認真準備的第二、第三、第八屆年會均因受到時局不穩的影響未能如期召開。
早在成立之初,中華學藝社就極其重視年會的舉辦。1917年12月,中華學藝社在日本東京隆重召開周年紀念會,開啟了中華學藝社舉行年會的歷史。中華學藝社的第一屆學術年會于1924年3月15日至18日在浙江省杭州市的浙江省教育會舉行,出席社員60人,年會內容由報告社務與舉行演講兩部分組成。副總干事周昌壽首先致開幕詞,接著又報告了本社的發展概況、對于退還庚款的意見與建議、學社的事業及創立學藝大學的情形,最后各職能機構和分社干事分別對總社及分社運行狀況進行了匯報。中華學藝社的15位留日社員,利用召開年會的間隙于8地為杭州的廣大中學生舉行了17場演講。中華學藝社原定于1925年10月28-30日在武昌舉行的第二屆年會和于1927年2月27日—3月1日在廣州舉行的第三屆年會,均因舉辦地突發戰事而被迫取消。經縝密準備的第四屆學術年會于1930年12月3日在南京中央大學順利召開,蒞會代表及來賓共計121人。與首屆年會的冷清不同,國民政府對本屆年會極為重視,教育部長蔣夢麟、銓敘部長張難先、國民中央委員何應欽等多位黨政要員參會并致辭。大會收到總社、各地分社及社員個人提案50件,舉行公開演講14場,宣讀論文21篇。1947年12月3日,中華學藝社抗戰勝利后的首屆學術年會暨成立30周年紀念會于上海總社社所舉行,出席年會的社員與來賓共計95人,時任上海教育局局長李熙謀、學藝社名譽社員張元濟、中國科學社理事長任鴻雋等多位名流均蒞會并致詞,時任上海市市長的吳國楨在警察俱樂部設宴款待了與會代表。大會收到總社、各地分社及社員個人提案10多件,舉行公開演講2場,宣讀論文多篇。
傳統中國社會并沒有學術年會這一科學交流的形式,正是在廣大留日學生的帶動下,通過全體留日歸國社員的艱苦卓絕的努力,各科學社團的學術年會才從國外開到了國內,并最終實現了本土化。在中華學藝社等科學社團的領導和影響下,到抗日戰爭爆發前,各科學學科的全國性專門學會大多已建立起來了。這些科學社團不僅通過各自創辦專業或通俗刊物進行學術交流或科學宣傳,而且通過單獨或聯合召開年會將學術交流引向深入,促進了一個較為完善的各學科交流網絡在近代中國的形成。
科學的發展離不開交流與學習。在科學技術落后的中國,學習和吸收西方科學技術是中國發展科學的捷徑。因此,進行對外科學交流成為科學社團科學文化傳播的主要補充形式之一。民國時期,各科學社團積極開展與國際學術界的交流與合作,力爭融入國際科學界。開展交流與合作的方式有3種,一是邀請海外名人來社團講學,二是以團體或社員個人的名義參加國際學術會議,三是組織出國科學考察團。
中華學藝社的留日歸國社員利用自己在海外留學時積攢的社會關系,抓住一切機會延攬海外名人來社講學,以推進學術交流活動。外國科學家來華,一方面傳播了西方的科學原理、科學知識;另一方面,增進了彼此了解,加強了中外科學界的交流與合作。1917年12月,中華學藝社在日本東京隆重召開周年紀念會,請日本的吉野作造、吉田熊次、金子筑水等教授蒞會講演,開啟了中華學藝社舉行學術演講的歷史。3人演講的題目分別為:“戰后歐洲的新形勢”、“國民道德之原理”、“東西文明之比較”[8]。由于中華學藝社社員多為留日學生,與日本學界往來密切,所以不斷有日本學者受邀來華訪問學習。以1930年為例,先后有團體及個人5次來中國考察學習;3月中旬,諸橋轍次博士率領日本東京文理科大學東洋史學、漢文學、日本史學科學生來上海參觀教育,應該參觀團之托,中華學藝社延請胡適先生演講中國新文學之發展,留日歸國學者馬宗榮擔當翻譯;4月,日本中華民國教育視察團來滬視察教育,參觀中華學藝社,并就如何改進對于我國留日學生的教育方法交換了意見;5月,日本出版協會派代表龜井豐治來華,擬將大批書籍捐贈我國各地著名大學及圖書館,后由中華學藝社介紹南京中央大學、北京大學、北海圖書館、東北大學、浙江大學以及上海各大學等多處接洽;6月,日本兵庫縣教育視察團來滬視察中小學教育,中華學藝社介紹參觀上海特別市立之務本女學、中小學部及幼稚園、西城小學;7月21日,日本第一高等學校教授、目錄學家長澤規矩來上海參觀學習,長澤規矩教授在中華學藝社輯印古書方面給予了極大的幫助,因而在訪問期間受到中華學藝社的熱情款待[9]。
中華學藝社的留日歸國社員大多是國外大學畢業的優秀科學工作者,他們積極地以個人身份參加各種國際學術會議,試圖在國際學術界發出“中國聲音”。在諸多國際會議中,泛太平洋國際學術會議的意義最大。該會議始于1920年,每三年一屆,前兩屆中國無學術團體派員參加。1926年10月,在日本東京舉行的第三屆泛太平洋學術會議,中華學藝社派留日歸國社員魏巖壽、陳方之、譚熙鴻代表出席,魏巖壽提交了2篇會議論文分別是《新發現木材屋腐朽菌良種》與《浙省甘薯之分布及其釀造工業之價值》。1929年5月,在印度尼西亞爪哇舉行的第四屆泛太平洋學術會議,共吸引了來自13個國家的l96名代表出席,中華學藝社派出了由陶烈、沈敦輝、魏巖壽等3名留日歸國學者組成的代表團參加本次會議,并提交了論文4篇,分別是:陶烈的《Notes on the E-cology and the Physiology of Candina chilensis in Mutsu Bay》,沈敦輝的《On the Inheritance of some Qualitive characters in the Bombyxmor L》,魏巖壽的《Studies on Chinese“sufu”》和《Varieties ofpenieillium exiet in south-eastern China》。留日歸國社員們通過提交高質量的學術論文,為中國、所屬科學社團和他們個人在國際科學界贏得了地位。這些留日歸國學者通過艱苦不懈的努力,在科學社團同仁的幫助下,克服簡陋的科研條件,得出了許多優秀的科研成果。正是這些科研成就得到了國外科學界的認可和尊重,中國科學才得以逐漸走出國門,躋身世界科學之林。
除了邀請外國學者來華講學和參加國際學術會議之外,開展對外科學交流另一種重要途徑是國內學者出國科學考察。科學社團中的留學歸國社員因其得天獨厚的語言交流能力和與國外學術界的聯系成為組織和參與出國科學考察的不二人選。中華學藝社從1925年起,連續組織了多次出國科學考察活動(詳見表3),地點均為近鄰日本,其中既有自然科學考察團也有社會科學考察團。考察團成員以留日歸國社員為主,均在各自領域有著很深的學術造詣,對近代科學在中國的傳播和發展做出了重要貢獻。

表3 中華學藝社赴日本學術視察情況①
即使在戰云籠罩的1937年,經理事會討論,中華學藝社仍然決定派代表團赴日本考察,時間定在8月初,團員包括何炳松、葉溯中、潘公展、劉百閔、王兆榮、傅式說、周憲文等,后因抗日戰爭的爆發而取消。學術考察團回國后,均會在《學藝》刊載考察報告,介紹日本學術界的最新動態和自己的心得體會。通過考察交流,中華學藝社社員對日本學界甚至整個日本社會有了較深刻的認識。他們利用自身優勢編撰出版了多套叢書,向國內介紹日本國情,以深化國人對日本相關方面的認識。這些叢書包括周昌壽等人編輯的教國人學習日語的《日本語講座》叢書;為使從事抗日的國人對于日本國情有深刻認識而由鄭貞文主編的《日本國勢叢書》;《學藝》編輯部組編的暴露日本暌違滿蒙的野心《東北問題專號》;中華學藝社日本研究會為使中日學術文化能達到更進一步的接觸而編著的《日本研究資料》叢書等。
中華學藝社通過組織學術視察團赴日考察學習,既學習了日本建立現代科學的先進經驗、了解了鄰國的最新科學動態,同時也達到了宣傳社團、樹立中華學藝社在國內學術界學術地位的作用,極大促進了社團科學文學體系的構建。
中國近代科學技術建制化始于留學生在海外創建的科學社團,而隨著留學生群體的回國,他們把科學社團帶回了中國并創建新的科學社團,開始在中國傳播科學文化。民國初年以中華學藝社為首的一批由留日學生創辦的民間科學社團借鑒西方科學社團發展的經驗,通過創辦科學刊物、召開學術年會、審定科學名詞、開展國際學術交流等方式,在推進中國近代科學文化傳播方面進行了積極而有益的探索和實踐,為中國近代科學文化的傳播和發展奠定了堅實的基礎。留日學生創立的科學社團的內在思想動力源于“圖中國科學之發達”、“強盛我民權國力”、“以救我垂絕之國命”的“科學救國”思想。雖然“科學救國”超出了科學的本真含義而成為啟蒙救亡的政治口號,盡管單單依靠科學還不能導致救國事業的成功,但正是在這種在近代中國特定歷史條件下產生的愛國主義進步理想的指引下,各科學社團的留日歸國社員才能在艱苦的科研條件下克服重重困難,為中國近代科學發展做出篳路藍縷的開創性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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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郭曉波.中華學藝社與中國科學的近代化[D].石家莊:河北大學,2008:44.
Overseas Students from Japan and Communication Practice about Scientific Culture of the Chinese Science and Art Association
QI ZHEN-ying
(History Department,Xinzhou Teachers University,Xinzhou 034000,Shanxi,China)
Overseas students play a decisive role in the development of modern science society in China, occupy an irreplaceable position.The Science and Art Association of China,founded by a group of returned students from Japan,learns from experiences of the development of Western scientific societies,trying to promote modern China dissemination of scientific culture by founding scientific publications,convening Annual Conference, launch international academic exchanges,etc..All these communication practice were positive and useful,laying a solid foundation for China’s development of modern science and culture.
overseas students from Japan;the Chinese Science and Art Association;scientific culture;communication practice
N26
A
1007-5348(2014)05-0069-05
(責任編輯:寧原)
2014-03-19
忻州師范學院青年基金項目“中華學藝社的科學文化傳播研究”(201136)階段性研究成果
齊振英(1985-),男,山西忻州人,忻州師范學院歷史系助教,主要從事科學社會史研究。
①資料來源:《中華學藝社沿革小史》,1933年《學藝》第11卷百號紀念增刊;《學藝》雜志上刊載的各次年會報告和籌備報道。
①資料來源:《學藝》雜志1925年第7卷第3期的《中華學藝社日本學術視察團報告》,華東師范大學歐陽亮的碩士論文《中華學藝社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