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木子
(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生院 社會學系,北京 102488)
改革開放以來,中國人口流動日益頻繁,國家衛生和計劃生育委員會流動人口司《中國流動人口發展報告2013》顯示,2013年中國流動人口已達到2.6億人,流動人口的平均年齡約為28 歲。與此前統計數據相比,新生代流動人口數量越來越多,年齡越來越年輕化,流動距離更長。從流動人口的遷移模式上看,家庭化遷移成為主要模式。數據顯示,全部核心家庭成員在流入地共同居住的占61%,部分核心家庭成員共同居住的約占30%,而達到法定結婚年齡的新生代流動人口中已婚者過半,以家庭為單位共同流動成為人口流動的主要形式。
1.家庭壓力
家庭壓力原本是一個心理學概念,國外對家庭壓力的研究較早。1949年家庭壓力之父Hill 就提出了“家庭壓力”概念。Boss 將家庭壓力定義為:家庭系統中的壓力或緊張,即系統處在低潮、有壓迫的、擾亂的和不平靜的情境之中,家庭穩定狀態受到波折,并指出由于個人和家庭總是在發展或改變中,所以家庭壓力是不可避免和正常的,有時候壓力是可預期的;家庭壓力無所謂好或壞,而要看這個家庭的因應狀況。不同學者和學科領域形成了不同的理論派別,心理學強調家庭成員改變對壓力事件的主觀認知,社會學則強調個人與家庭在管理壓力時所擁有的資源,如家庭凝聚力與適應能力和用行動直接改變壓力情境和環境[1]。
關于家庭壓力的解釋,Hill 提出了“ABC-X”理論,A 是指引發壓力的事件/情境,B 是指面對壓力的家庭擁有的資源與彈性,C 是指家庭對事件的主觀認知,X 是指一個綜合壓力或危機的程度。這里,Hill 構造了一個關于家庭壓力的公式,很好地解析了家庭壓力的生成機制[2]。
2.流動人口與新生代流動人口
1990年以來,大量農民由內陸涌入沿海開放城市,但是由于戶籍制度改革的滯后,他們無法獲得當地城鎮戶口,從而被稱為“流動人口”。“流動人口”泛指包括城-城流動人口(即城鎮戶籍流動者)和鄉-城流動人口在內的所有流動者[3]。
新生代流動人口于20世紀80年代后出生,在90年代前后開始流動,他們在成長環境、個人特征、城市適應性、就業情況、與家鄉的聯系及流動模式等方面均與老一代流動人口不同,其特征主要表現為:一是受教育程度較高,大都具有初中以上文化水平;二是絕大多數未婚,沒有或較少有家庭負擔;三是從學校畢業后就直接外出,少有務農經歷;四是跟老一代流動人口相比更注重改變生活方式和尋求更好的發展機會[4]。
中國目前有1.56 億的新生代流動人口,他們幸福與否關系著國家的和諧穩定。所以,本文的研究視角是探索80、90 后流動人口的家庭壓力現狀,從社會政策角度給予解決問題的對策,從國家制度層面給予他們關注。
總體來說,目前關于家庭壓力的論述較少,內容簡單。截至2014年4月18日,在中國知網上輸入關鍵詞“家庭壓力”進行搜索,在社會學與統計學領域的文章只有51 篇,綜觀現有的研究論文,集中于研究轉型時期家庭壓力特征、城市女性應對家庭壓力、員工家庭壓力以及病患者的家庭壓力等,并沒有針對與流動人口家庭壓力的文章,僅有一篇分析了農民工的家庭壓力。本文重點參考社會學方面的家庭壓力研究,回顧前人文獻。
1.家庭壓力的現狀
學者普遍認為,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社會處于高流動狀態,社會財富分配不均,各個階層生活壓力巨大,家庭壓力呈現出普遍性,每個家庭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家庭壓力。徐安琪等(2008)對875 戶家庭的抽樣調查統計顯示,目前家庭壓力十分普遍,只有13%的家庭未感受到有任何壓力,有87%的家庭感受到家庭壓力[5]。
2.家庭壓力的來源
在關于家庭壓力的論述中,無論是定量研究還是定性研究,學者們普遍認為經濟壓力排在第一位。蔡玲(2010)指出在流動人口的家庭壓力中,經濟壓力排在第一位。離開原住地的流動人口,多數都是為了經濟目標,希望通過流動賺到錢,提高家庭生活條件。尤其是鄉-城流動人口,自身生活非常節省,吃的基本都是沒有肉的大鍋菜,住得要么是板房,要么是偏遠的簡陋住房,子女的教育、父母的養老是壓在流動人口肩上的兩座大山。[2]徐安琪等(2007)指出家庭壓力排在前五位的壓力源有:子女教養負擔為38%,經濟拮據為37%,家人下崗、待業、失業為36%,工作緊張難度高為35%,住房困難、還貸壓力沉重為34%[1]。中國目前處在轉型社會,國家統計局公布的《2013年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統計公報》顯示,2013年,第一產業增加值比重為10.0%,比上年略微下降0.1 個百分點,比重基本持平,而第三產業比重則明顯提高,達到46.1%,比上年提高1.5 個百分點,比第二產業比重高2.2 個百分點,這是第三產業比重首次超過第二產業。雖然第三產業的比重逐年上升,但是現在第一產業、第二產業總和仍然超過50%,其吸納就業能力遠遜色于第三產業,而中國現在需要就業人數連年上升,就業難的問題刻不容緩。中國從計劃經濟制度轉為市場經濟制度的背景下,企業開始以理性功利主義計算行為,這就導致企業在雇傭員工上講求投資報酬率,追求利益最大化,不能產出高效率的員工會被無情地淘汰。2013年9月9日,國務院總理李克強在英國《金融時報》發表的署名文章《中國將給世界傳遞持續發展的訊息》中指出,截至2013年上半年,調查中國失業率為5%。而且中國目前房價飆升,但是對于百姓來講,房子是剛性需求,不可不買,他們要承受巨大的房貸壓力。
3.家庭壓力的應對
親朋好友是應對家庭壓力的最大支持者。調查結果顯示,70%的家庭會從不同的網絡資源獲得支持,其中65%來自于非正式的支持,父母、兄弟和子女等親屬支持的比重最高,少部分也有親友和鄰居。只有22%來自街道、居委會、社工或單位等公共領域中的正式支持[1]。中國人遇到家庭問題,傾向于首先尋求直系親屬的幫助,大多數家庭壓力在微觀系統下就可以得到解決,求助于正式組織的情況較少,受“家丑不可外揚”的傳統思想影響,一般只有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社會成員才會求助于正式的組織。在大多數情況下,求助于正式組織的家庭,多數是收入低下或沒有收入的家庭。
部分學者提出,社會組織作為宏觀社會資本的一種,具有組織體系門類齊全、層次不同、覆蓋廣泛、民間性、非營利性等特征,逐漸成為緩解家庭壓力的重要新生資源[6]。社會組織是建設市民社會的重要組成部分,它是民間自發成立的,在應對家庭壓力時會發揮其靈活性,在政府轉型、建立“小政府、大社會”的背景下,社會組織可以進入政府無法觸及的地方,對于解決社會成員的家庭壓力有重要作用。徐安琪等(2007)指出,制度資源的匱乏和短缺導致應對家庭壓力宏觀上的不足,提出建立完善專業心理輔導機構,讓更多家庭在遇到壓力時可以通過學習一些教育課程或心理治療釋放自己緊張的心情,疏導壓力[1]。
中國目前沒有專門的家庭政策,對于家庭的支持政策是通過最低生活保障、下崗失業救濟金等政策實施,但是這些政策有一個共同點,即都是以個人為保障對象,而不是以家庭為保障對象。宏觀制度層面的缺失,讓社會成員面臨家庭壓力時缺乏固定的行動指南。
蔡玲(2010)指出不同階層的人應對家庭壓力所持有的資源是不同的,社會地位越高的人,所擁有的資源也越多,應對家庭壓力時更得心應手[2]。但是,多數鄉-城流動人口在城市的職業都是打工者,如在大型農貿市場、服裝批發市場和餐飲市場做服務員,或者在工地做建筑工人。他們從事的職業等級低下,收入低且不穩定,而且多為散工,失業風險大。針對流動人口家庭壓力,蔡玲指出只能靠自己積極應對。
4.家庭壓力的認知
不同特質的主體對家庭壓力的認知存在很大差異。Coltrane 和Collins 的研究顯示,家庭壓力認知上存在性別差異,男性對家庭壓力的認知普遍高于女性。這是受中國傳統文化的影響,“男主外、女主內”的家庭分工思想深入人心,家庭中的男性成員傾向于承擔了全部家庭經濟責任。教育程度和職業層次越高的人,所感知到的家庭壓力越小;反之,教育程度和職業層次越低的人,所感知到的家庭壓力越大。教育程度和職業層次高低和收入成正相關關系[2]。教育程度和職業層次越高的人,他的收入也越高。他的收入越高,在抵御突發情況和風險以及應對家庭壓力的能力就高于教育程度和職業層次低的人,所以他們對于家庭壓力的認知程度低于教育程度和職業層次低的人。
劉汶蓉等(2007)認為中老年家庭的壓力累積對家庭壓力的認知是負向的。中老年家庭的家庭成員出生于20世紀五六十年代,上學的年齡,他們遭遇了“文化大革命”的政治風波,沒有獲得良好的知識基礎;參加工作的年齡又趕上上山下鄉,沒有學習到相關的職業技能;進入中年,適逢中國經濟體制轉軌,企業轉型,下崗分流,被迫成為下崗失業人員。年齡不具有優勢,又缺乏職業技能,他們大多只能做一些簡單性、邊緣性工作,收入微薄,甚至根本找不到工作,生活境遇堪憂[7]。
本研究采用的數據是2013年6月中國社會科學院流動人口聚集區與大型市場人員生活與社會意識調查項目所收集的數據。此次調研重點關注北京七區(包括朝陽、豐臺、海淀、東城、西城、石景山和通州),選擇具有典型性和代表性的大型市場和流動人口聚居區進行重點調研,分別是:朝陽區的十八里店新紀元石材市場、南磨房東郊批發市場和十八里店鄉西直河村;豐臺區的花鄉新發地批發市場和南苑鄉南苑村;海淀區的中關村海龍電子城和東升鄉雙泉堡社區;東城區的永外百榮世貿商城;西城區的展覽路世紀天樂商城;石景山區的古城天圣發市場;通州區的臺湖鎮田家府村。此次調研采用普遍調查和典型調查、抽樣調查和個案訪談相結合的方法,通過問卷和訪(座)談兩種方式進行。
本次調研問卷調查嚴格按照隨機抽樣的原則進行。在每個大型市場分別抽取雇主和雇工各100名,在流動人口聚居區隨機抽取常住流動人口200名。本次調查共發放問卷2580 份,收回有效問卷2416 份,有效回收率達到93.6%。其中大型市場的雇主占27.84%,雇工占23.03%,聚居區的流動人口占49.13%。但是筆者重點研究80、90 后流動人口,因此將問卷中剔除戶籍是北京市的和年齡不是80、90 后的數據,留下本文的有效數據為1264 個,其中有效值1260 個,缺失值為4 個,由于缺失值個數較少,直接刪除后不會影響整體的回歸模型,所以筆者選擇直接刪除。
1.因變量
本研究的因變量是“家庭壓力”,在2013年中國社會科學院流動人口聚集區與大型市場人員生活與社會意識調查項目中,測量通過下面問題完成:您覺得工作和生活壓力大不大?對該問題的回答有六個選項,分別是“很大”、“比較大”、“一般”、“不太大”、“不大”和“說不清”。為了方便分析,本文對這一變量做二分化處理,即將“很大”與“比較大”重新編碼為1,而“一般”、“不太大”、“不大”和“說不清”重新編碼為0。
2.自變量
考慮到回歸模型的數據要求,結合各變量的頻度分布并按分析所需,在定義好適合的每個變量的參照組后,將其再編碼生成為虛擬變量,具體編碼過程及相應結果如表1所示。
3.統計模型
本研究所運用的統計模型是二分因變量的Logit 模型(binary logistic regression model),它與一般線性回歸直線針對觀測變量進行分析不同,在對二分因變量進行統計分析時,所觀測到的是某一事件是否發生,即yi=1 或yi=0。然而,統計模型中的因變量卻是發生某一事件的概率[8]。二分因變量的Logit 模型是最早的離散選擇模型,也是目前應用最廣的模型。就本研究而言,筆者將家庭壓力這個因變量重新編碼成有家庭壓力=1,沒有家庭壓力=0,從而估計和預測家庭壓力發生的概率是如何受到解釋變量的影響。

表1 用于本研究分析的解釋變量編碼過程
本文建立了三個模型。第一個模型中的解釋變量有性別、年齡、婚姻狀況、是否有小孩、戶口和哪一年來到北京。通過第一個模型可以考察人口學中基本控制變量對80、90 后流動人口家庭壓力的影響。第二個模型的解釋變量在第一模型基礎之上加入居住狀況、現在和誰一起住、在北京遇到的最大困難、工作狀態以及工作收入的對數幾個自變量。通過第二個模型可以估計出居住狀態、和誰一起住、工作狀態以及在北京遇到的最大困難對80、90 后流動人口家庭壓力的影響程度,究竟哪個解釋變量貢獻得多一些,哪個解釋變量貢獻得少一些。第三個模型在第二個模型基礎之上,又加入了經濟地位和擁有親屬數量兩個解釋變量。其中經濟地位的測量問題包括兩個:一個是流動前,在原住地的經濟地位;另一個是現在北京的經濟地位。而擁有親屬數量的測量包括外地親屬和北京本地親屬。加入經濟地位和擁有親屬數量兩個解釋變量,用來預測其對80、90 后流動人口家庭壓力的影響程度。
表2是本文中解釋變量的頻數統計,其中男性的新生代流動人口為700 人,占比為55.6%,女性的80、90 后流動人口為560 人,占比為44.4%。說明在流動人口男女比例上,男性略多于女性。表2顯示,545 人已婚,715 人未婚;605 人有孩子,657 人沒有孩子。說明新生代流動人口中有43.3%的人已經結婚,47.9%的人已經有孩子。這些流動人口雖然已經結婚,但還是選擇到大城市打工,這與上一代流動人口差異很大,上一代的流動人口,尤其是女性,一旦結婚生子就選擇回到家鄉相夫教子[9]。

表2 變量的描述統計
表2反映出,新生代流動人口中有將近60%的人與自己的家人一起住。這與此前流動人口單獨外出打工的狀況相比有很大的不同。上一代的人口遷移流動,一般都是成年已婚男子單獨外出務工,而妻子孩子多數留在家鄉[10]。但是現在流動人口家庭大量出現,陳蓉(2012)指出,據普查和大型的流動人口調查顯示,人口遷移流動表現出明顯的家庭化流動的趨勢。大量流動人口與其全部家庭成員或者部分家庭成員(一般是配偶)離開家鄉,外出打工,為獲取更高的經濟報酬。家庭化遷移使得流動人口在流入地更容易產生歸屬感,有利于增強其幸福感,減少孤獨失落感。這也是說明在北京遇到的最大困難中,只有99 個人選擇社會關系少、感情孤獨的選項,僅占了7.8%的比例[9]。
在居住狀況的問題上,有84.2%的人選擇租房子,這是流動人口普遍的居住方式。由表2可知,在北京遇到的最大困難這個問題上,有33.8%的人選擇物價貴選項,其次是住房困難、工資太低兩個選項,分別有22.9%和17.6%的人選擇。從這個結果可以看出,無論是物價貴、住房困難還是工資太低,都是屬于經濟上的壓力。而這三個選項一共占了74.3%,可以得出經濟壓力是新生代流動人口的最大的家庭壓力,這與其他學者以前的研究結果是一致的。家庭壓力中,經濟壓力是占第一位的。
1.模型一
模型一分析結果如表3所示。

表3 模型一分析結果
從模型一中可以看到年齡對于新生代流動人口家庭壓力有顯著性影響,年齡每增長1 歲,家庭壓力的比率比就增加1.038 倍。
男性的家庭壓力大于女性,這個結果與之前學者們研究其他群體得出家庭壓力存在性別差異的結果是一致的。男女在家庭壓力的感知上有差異,男性的家庭壓力大于女性,這跟男女分工有關。
婚姻狀況對于家庭壓力也有顯著性影響,已婚身份的新生代流動人口的家庭壓力遠遠高于未婚身份的新生代流動人口,這個比率是1.376。這個結果可以解釋為,結婚后需要負擔家里的生活,壓力較大。而單身的時候,只負責自己的生活就可以了,壓力較少。
來北京年限這個自變量對80、90 后流動人口的家庭壓力有顯著性的影響。來北京時間每增加1年,家庭壓力比率比就增加1.069 倍。這個結果與年齡、婚否具有一致性,來北京年限短,說明年齡較小,結婚可能性小,家庭壓力就小。
2.模型二
模型二分析結果如表4所示。

表4 模型二分析結果
模型二在模型一的基礎之上加入了居住狀況、在北京遇到的最大困難、工作狀態以及工作收入的對數幾個解釋變量。從表4可以看出,在北京遇到最大困難這個解釋變量上,將住房困難設置為參照組,社會關系少、感情孤獨,物價貴,工資太低的Sig值分別為0.026、0.037 和0.053,說明社會關系少、感情孤獨,物價貴和工資太低的這幾個選項與住房困難這個因素相比對新生代流動人口的家庭壓力有顯著性的差異。這些因素與住房困難對于新生代流動人口家庭壓力的貢獻率是一致的。以社會關系少、感情孤獨為例,如果一個人感到社會關系少、感情孤獨,那么他與感到住房困難相比,更少地感知到家庭壓力。同樣推理,物價貴和工資太低,與感到住房困難相比,都更少地感知到家庭壓力。而受到歧視和找不到工作這兩個選項與住房困難對于新生代流動人口的家庭壓力的影響是一致的。感知到受到歧視和找不到工作,與住房困難這個選項一樣,會感知到家庭壓力。
在工作狀態上,設置我是受雇者,不管理任何人為參照組,只有選項我不雇傭任何人,自己管自己與參照組相比對于家庭壓力感知是顯著的。同時表4中我不雇傭任何人,自己管自己選項的Beta 系數為0.513。也就是說,工作狀態為我不雇傭任何人,自己管自己這個選項的新生代流動人口,最能感知到家庭壓力。
將收入取對數后,Sig 值為0.008,說明收入取對數后對于新生代流動人口家庭壓力的影響是明顯的。并且Beta 系數為-0.688,用統計學語言表述就是,收入越高,家庭壓力越小,收入與新生代流動人口的家庭壓力成反相關。而居住狀態的解釋變量的Sig 值都十分大,對于家庭壓力的感知沒有顯著性影響,因此在這里不予詳述。
3.模型三
模型三分析結果如表5所示。
模型三在模型二的基礎之上又加入了經濟地位和擁有親屬資源兩個解釋變量。在經濟地位,表5顯示,原住地經濟地位和現住地經濟地位的Sig 值為0.397 和0. 0008(近似數值,SPSS 統計軟件作出),說明原住地的經濟地位對于新生代流動人口的家庭壓力沒有顯著性的影響,而在現住地的經濟地位對于新生代流動人口的家庭壓力有顯著性的影響。用統計學的語言陳述,原住地的經濟地位對于新生代流動人口的家庭壓力沒有顯著的相關。但是現住地的經濟地位對于新生代流動人口的家庭壓力有顯著相關,而且是成反比關系:在現住地經濟地位越高,所感知到的家庭壓力越小;而在現住地經濟地位越低,所感知到的家庭壓力就越大。
如表5所示,在北京擁有外地親屬自變量對于新生代流動人口家庭壓力的大小沒有顯著性的影響,但是在北京擁有本地親屬(這里指北京當地人或者已經取得戶口的親屬)對于新生代流動人口家庭壓力的大小有著顯著的影響。說明在北京的新生代流動人口擁有親屬會對其家庭壓力產生減輕的影響,擁有北京親屬比擁有外地親屬顯著性更高。

表5 模型三分析結果
本文關注的焦點是新生代流動人口家庭壓力,探求的是新生代流動人口家庭壓力的現狀,以及影響家庭壓力的因素。基于數據分析,北京地區的新生代流動人口呈現出與家人共同居住的主流模式,造成新生代流動人口家庭壓力前三位的依次是物價貴、住房困難、工資過低,而這三項內容都屬于經濟領域,由此可見,新生代流動人口的家庭壓力主要是經濟壓力。
在新生代流動人口家庭壓力影響因素中,收入越高,家庭壓力越小;經濟地位越高,尤其是在現住地經濟地位越高,家庭壓力越小。在家庭壓力與家庭資源的考察中發現,擁有當地親屬顯著性影響新生代流動人口的家庭壓力,即現住地的親屬越多,家庭壓力越小。
中國目前處于人口流動經常化的大背景下,流動人口數量逐年增加,流動人口的年齡也日趨年輕,新生代流動人口成為當代流動人口的主力軍。同時,人口流動方式也呈現出家庭式的整體或半整體流動。在這樣的社會背景下,對于新生代流動人口家庭壓力的研究具有時代性和緊迫性。本文基于數據的分析,探求新生代流動人口家庭壓力的現狀,以及影響家庭壓力的因素。只有對這一群體有著全面深入的理解,才能制定出切實可行的有關這一邊緣弱勢群體的相關政策。
需要說明的是,本研究是基于北京地區流動人口狀況進行的分析,沒有對其他城市流動人口現狀進行比較研究,后續在調研地域擴展的基礎上可以進一步完善結論,并提出相關政策措施。同時,流動人口內部的異質性在未來家庭壓力研究中應得到關注,以形成對流動人口家庭壓力更為深入的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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