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聯(lián)大三常委的通識教育認同論析

張俊峰

（四川文理學院 美術學院，四川 達州 635000）

西南聯(lián)大三常委的通識教育認同論析

張俊峰

（四川文理學院 美術學院，四川 達州 635000）

西南聯(lián)大實行的通識教育思想集中體現(xiàn)在執(zhí)掌聯(lián)大的三常委的通識教育教育思想之中。他們的通識教育思想認同主要體現(xiàn)在：完善人格、健強體魄、兼通文理、團體協(xié)作、陶冶情趣等方面。這種認同使通識教育理念能夠在聯(lián)大貫徹實施，也為聯(lián)大之成功“聯(lián)合”奠定了思想基礎。

西南聯(lián)大；三常委；通識教育

通識教育（general education）是指不直接為學生將來的職業(yè)活動做準備的那部分教育，其目的旨在通過人文、社會、自然科學的溝通，改變學生的知識、思維、價值等結構，培養(yǎng)高素質的畢業(yè)生和負責任的公民。作為一種大學教育理念，其被廣泛接受和實施始于20世紀20、30年代的美國。聯(lián)大三常委梅貽琦、蔣夢麟、張伯苓在20世紀早期或留學美國或學習考察高等教育，美國的通識教育理念勢必于他們有很大的影響。梅、蔣、張三人分別掌校清華、北大、南開多年，都有一套自己的教育理念，但于通識教育，三人又有很大的認同。正是基于此，聯(lián)大之“聯(lián)合”與其通識教育理念才得以成功實施。本文試從三人的教育言論中對其通識教育的思想進行分析，以總結其主要認同之處。

一、完善人格，全面發(fā)展

教育的目的是什么，不是把人培養(yǎng)成滿足某種社會或職業(yè)需要的工具，而是把人培養(yǎng)成適應、滿足和促進人自身的提高和發(fā)展，并最終成為自由而全面發(fā)展的人。通識教育理念也不例外，它首先強調的即是發(fā)展和完善人格，只有如此才能從根本上實現(xiàn)“全面發(fā)展人”或“全人”的培養(yǎng)。對此，聯(lián)大三常委都有自己的主張。

張伯苓極為強調學生人格的培養(yǎng)，他在多次演講中講完善人格的重要性。他曾說：“研究學問，固然要緊；而熏陶人格，尤其是根本。‘君子不重則不威，學則不固’，個人人格是很要緊的。”[1,p154]教育一事非獨使學生讀書習字而已，尤要在造成完全人格[1,p8]。可以看出，張伯苓把學生人格的培養(yǎng)作為教育的根本和首要任務。為此，他要求學生同心協(xié)力地去與人合作，而非隱居鳴高，在與人的合作交往中不斷完善、發(fā)展自己，從而“養(yǎng)成自由獨立之人格”[1,p91]，以實現(xiàn)自己的目的。

蔣夢麟也強調學生養(yǎng)成健全的人格，認為人格就是“本

個人固有之特性，具獨立不移之精神”[2,p54]，只不過，他主張通過發(fā)展個性來養(yǎng)成健全之人格，而發(fā)展個性的方法主要是教育，讓學生學習生理、遺傳、衛(wèi)生、心理、倫理、美感諸學或“授予人生所必需之知識及情感的陶冶，與夫預備專門研究之基本知識”[1,p234]，以養(yǎng)成“獨立不移之精神”和“精確明晰之思考力”[2,p69]，促進個人的發(fā)展。而個人的健全和發(fā)展必將促進社會進化。

梅貽琦主張對學生實行“全人格教育”，即“知、情、志”的和諧統(tǒng)一。他認為“所謂整個之人格，即就比較舊派之心理學者之見解，至少應有知、情、志三個方面，而此三方面者皆有修明之必要”[3,p100]，認為完善學生人格的途徑，一是教師指引啟發(fā)，二是學生自己探索修養(yǎng)。如在知識的學習方面，提倡“有執(zhí)教之人為之啟發(fā)，為之指引”和“學子自為探索”[3,p101]。在意志與情緒方面，主張“教師之樹立楷模”和“學子之自謀修養(yǎng)”[3,p101]。其中，對于學生的自修，他以近代教育體現(xiàn)出的社會化、集體化要求，鼓勵學生積極與人交往，強調這不僅能切磋智識，他人對自身修養(yǎng)也具有督礪和鑒戒作用。梅貽琦雖未明確說明人格培養(yǎng)的目標，但他反對學生“但知從眾而不知從己，但知附和而不敢自作主張”[3,p104]，可見他也是認同養(yǎng)成獨立之人格的培養(yǎng)目標。

三常委都注重學生人格的培養(yǎng)，總體來說三人人格培養(yǎng)的目標是一致的，即追求自由而獨立；具體到方法上，張、梅強調與人“合作”，蔣重視教育，梅倚重教師指引和學生自修，三人可謂大同小異、互相補充。

二、健強體魄，擔當重任

要達到通識教育的培養(yǎng)目標——高素質的畢業(yè)生和“健全的人”離不開學生的健全體魄。三常委對體育均甚重視，這是因為他們都認識到了體育于己于國的重要性。蔣夢麟認為：“中國學生，將來出而為社會任事，其責任較他國學生倍徙，若無健全之體力，其能負此重任乎？且國勢積弱，強鄰環(huán)視，茍一旦國有大難，咸須舍身救國。故以國防而論，體力更為重要。”[2,p49]他甚至贊賞道：“體育者美育之基礎，兩者并進，健全之個人乃成。”[2,p62]梅貽琦強調：“身體之強弱，關系一己之成就甚大。將來畢業(yè)出去擔負任何工作，均以體力精神為前提；外患如此緊急，如作長期抵抗，是要靠各個人的全副精力去工作。我們要將靈敏的腦力，寓寄于健全體魄之中。而后才能擔當艱巨，才能談到救國。”[3,p30]張伯苓也指出：“強國必先強種，強種必先強身”[1,p306]，進一步強調學校教育的目的“則造成德育、智育、體育完全發(fā)達，而能自治治人、通力合作之一般人才，以應時勢之需要”[1,p14]。可見，三人對體育的認識深有洞見，將體育強身的重要性與緊迫感上升到擔當國難、維護民族生存的高度。而對于體育的作用，三人的見解十分一致，是為將來救國及改造社會奠定基礎。如張伯苓認為：“體育發(fā)達非啻身體強健而已，且與各事均有連帶之關系。讀書佳者宜有健全身體，道德高者宜有健全身體。”[1,p27]蔣夢麟更是對學生寄予厚望：“深望諸君……養(yǎng)成強健之體魄，團結之精神，以備將來改良社會，創(chuàng)造文化，與負各種重大責任。”[2,p119]梅貽琦認為，“體育至關重要，人所盡知，特別在我國目前的國勢之下，外患緊迫之時，體育尤應人人去講求。身體健強，才能擔當艱苦工作，否則任何事業(yè)都談不到。”[3,p62]

由此，我們可看到在近代中國的特殊背景之下，重視體育教育、強健體魄，以練就強國御悔之體已成為廣大教育家的共識。聯(lián)大三常委對此更是認同，不僅時常對學生宣講體育的重要性，而且鼓勵學生積極參加各種體育運動和比賽，并把體育成績作為學生畢業(yè)的必要標準，在清華、北大、南開以及聯(lián)大時期貫行如一。

三、兼通文理，博通為先

通識教育的目的之一在于全面地提高大學生的知識文化素養(yǎng)，使其獲得一個較為合理的知識結構。我國高等教育起步較晚，加之近代國人急于實現(xiàn)強國夢的心態(tài)，一些高等院校違背教育規(guī)律對學生施行專才教育。雖然專才教育一定程度上培養(yǎng)出了急需的人才，但從長遠看，專業(yè)人才基礎淺薄、學術視野狹窄、人文素質較低，缺乏創(chuàng)新性以及對多樣化社會需求的適應能力，不能滿足社會發(fā)展多方面的需要。所以，一些有識之士引入通識教育的理念，擴大學生的知識面，使學生文理兼通，有力地克服了專才教育的弊端。其中，通識教育思想最為豐富的是梅貽琦。梅貽琦重視學生知識學習的“博”與“通”，要求學生對自然科學、社會科學、人文科學等領域的知識都應有所了解，并能把所學知識進行貫通。他以工學院為例，說：“工學院畢業(yè)的人才，對于此一工程與彼一工程之間，對于工的理論與工的技術之間，對于物的道理與人的道理之間，都應當充分了解，雖不能游刃有余，最少在這種錯綜復雜的情境之中，可以有最低限度的周旋的能力。”[3,p184]因此，“真正工業(yè)的組織人才，對于心理學、社會學、倫理學，以至于一切的人文科學、文化背景，都應該有充分的了解”[3,p185]。從這里我們看出梅貽琦對文理兼通的重視。而他之所以注重知識學習的廣博與貫通，其最終目的是為了培植通才。他的通才培養(yǎng)目標要求“文、理、法、工、農等學院所要培植的是這幾個方面的通才，甚至于兩個方面以上的綜合的通才”[3,p184]。

蔣夢麟、張伯苓雖沒有明確主張通識教育，但分析他們的教育言論，與通識教育所要求的為學生提供多元、廣博的文化知識，拓寬學生的知識面與認知面，洞開學生的見解和心胸，改善其思維價值結構是有很多認同之處的。如蔣夢麟認為“無論是文科的，法科的，理科的諸同學們，凡關于天文地理……一類的自然科學上，都當著實的注意

才好！”[2,p214]他主張在大學四年之中，“以前二年為一般課程，授予人生所必需之知識及情感的陶冶，與夫預備專門研究之基本知識。智育與美育并行。后二年為專門研究，以求專精一藝，備豐富之圖書與儀器，為研究之工具。”[2,p234]而張伯苓十分強調基礎知識和基本技能的學習，常常邀請專家學者作學術報告，開闊學生的知識視野，還力主學生多接觸社會實際，以增加學生對社會與自然環(huán)境的了解，他說南開研究之范圍，即社會科學與自然科學，“社會科學根本必以某具體社會為背景……地理、地質、氣候、生物諸學無不對環(huán)境而立”[4,p27]。

可以看出，三位常委的共同之處在于，要求學生學習兼顧自然科學、社會科學、人文科學三大學科的知識，強調知識學習的“博”與“通”，以打下深厚的科學和人文基礎。這些都是符合通識教育的要求的。

四、團體協(xié)作，消除渙散

通識教育的另一目的就是給予學生幾種基本能力的訓練，使其獲得一個較為合理的能力結構。這些能力包括：邏輯推理能力；清晰的語言和文字表達能力；對于倫理價值的鑒別和判斷能力；團體協(xié)作與組織能力。而在近代中國眾多教育家看來，中華民族是一個缺乏凝聚力、精神渙散的民族，團體協(xié)作與組織能力最為缺乏。之所以如此，關鍵是由于國民團結力薄弱，尤其缺乏合作精神和組織能力，這些不僅對于學生自己而且對社會發(fā)展和國家進步都十分不利。于是，培養(yǎng)大學生的團體協(xié)作精神和組織能力已刻不容緩。

聯(lián)大三常委亦對培養(yǎng)學生的合作精神和組織能力極為重視，積極提倡學生體驗團體生活和參加多種多樣的團體活動。如蔣夢麟即把團體生活分為：“學術的團體生活”“體育的團體生活”“社交的團體生活”“游藝的團體生活”“組織的團體生活”[2,p199]，號召學生積極參加。張伯苓不僅熱情呼吁還積極協(xié)助學生組織各種社團，開展團體活動，“學校對于學生課外組織，團體活動，無不協(xié)力贊助，切實倡導，使學生多有練習做事參加活動之機會”[1,p307]，“鼓勵學生自動組織各種社團，通力合作，團結負責……”[1,p309]在他的努力倡導下，學生組織各種社團，如學術研究會、講演、出版、新劇、音樂研究會等，積極開展豐富多彩的課外活動。這些團體活動不但培養(yǎng)了學生的集體觀念、愛國主義精神和組織紀律性，還發(fā)揚了學生的多種愛好和特長，鍛煉了學生的組織能力、辦事才能。而梅貽琦也積極扶持學生組織的各種集體活動和社團活動，以加強群育，增進清華團體生活之精神。他還在許多細微之處提醒師生注意培養(yǎng)團體精神，如在談到師生聚會時，說：“大家藉此機會晤面親近，表現(xiàn)出團體生活精神。且集合唱歌聽講，于陶冶性情，增進知識兩方面，同時可以得到。”[3,p68]

聯(lián)大三常委對學生養(yǎng)成團體協(xié)作之精神是廣泛認同的，他們對團體精神的認識是很高的，而且不滿足于說教，身體力行，切實提倡，廣大學生受此鼓舞，多數(shù)積極實踐，而當時清華、北大、南開以及后來的聯(lián)大學生活動之廣泛熱烈正是三位積極提倡的結果。

西南聯(lián)大三常委的通識教育思想是豐富的，就通識教育共性來說，主要體現(xiàn)在：完善人格、健強體魄、兼通文理、團體協(xié)作、陶冶情操。總的來看，三常委中，梅貽琦的通識教育思想最為突出、系統(tǒng)，而蔣夢麟、張伯苓又在很多方面作了補充，從而使通識教育理念能夠在聯(lián)大貫徹實施，也為聯(lián)大之成功“聯(lián)合”奠定了思想基礎。正因為聯(lián)大三常委通力合作，相互補充，共同奉行通識教育的教育理念，再加之教授治教、學術自由等因素，才使聯(lián)大培養(yǎng)出了無數(shù)杰出人才，在中國教育史上寫下了光輝的一頁。

[1] 崔國良.張伯苓教育論著選[C].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 1997.

[2] 曲士培.蔣夢麟教育論著選[C].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 1995.

[3] 劉述禮,黃延復.梅貽琦教育論著選[C].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1993.

[4] 梁吉生.張伯苓的大學理念[C].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 2006.

（責任編輯、校對：郭靜）

The Identification of General Education of Southwest Associate University’s Members of the Standing Committees

ZHANG Jun-feng
(Academy of Fine Arts, Sichuan University of Arts and Science, Dazhou 635000, China)

The general education which was practiced in Southwest Associated University was embodied in the general education of the members of the standing committees in the university. Their general education thought inclueds perfect personality, strong healthy body, Kanemichi Arts, group collaboration, refined taste, etc. The identification implemented in Southwest Associated University makes the foundation of the "joint"idea in the university.

southwest associated university; three members of the standing committees; general education

G649.29

A

1009-9115(2014)04-0124-03

10.3969/j.issn.1009-9115.2014.04.034

2014-03-04

張俊峰（1986-），男，河南汝州人，碩士，助教，研究方向為西南聯(lián)大史、思想政治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