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的磨刀人

晴朗李寒

1

我夢見，一個男人在月光下

磨著鐮刀。

空空的院落被月光淹沒，他低著頭，

在磨刀石上刷啦刷啦地

磨著他的鐮刀，他的身軀有節奏地搖曳，

鐮刀的鋒刃，在石頭上劃出

歲月的弧度。

整個村莊的夜晚，除了偶爾的蟲鳴，

只響著他沙沙的磨鐮聲。

他，時而停下來，在石頭上

灑一些水珠，時而用拇指輕輕試探一下

鋒刃

2

月亮，也像一塊光潔的磨刀石，

由圓滿而漸漸殘缺，它被誰的鋒刃

越磨越單薄，越磨越彎，

最后，鐮刀，磨刀石，月亮，這個男人

都有了相近的弧度。

3

這個男人，我不清楚他是誰

也不知道，他將收割什么

我只夢見，他坐在月光下

一聲不吭地磨著鐮刀

刷啦刷啦的聲音在寂靜的深夜

傳出去很遠很遠

露水正集結到草葉上

蟲子的鳴叫也由濃漸稀

這個男人，還沒有要停手的意思

我知道，他的鐮刀已經很鋒利了

可是，他坐在月光下

佝僂著身子，傾注了全部的力氣

將一柄鐮刀

磨得越來越單薄

像秋風刮過樹梢兒

吹出清涼的寒意

4

月亮都隱沒了，磨刀石也消損殆盡

黑色的樓群從四周包圍上來，

已經沒有莊稼可以收割了，

這磨刀人的手中

也已經沒有了鐮刀，

他卻仍舊向著虛空

做著磨刀的動作，他的嘴里發出

刷啦刷啦，模仿著磨刀聲。

此時，我才突然發現，

他的頭，

已經白如小小的雪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