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 息,閆 婧
(天津大學 管理與經濟學部,天津 300072)
內部控制信息披露是指企業的管理者依據一定的標準向外部信息使用者披露本單位內部控制的完整性、合理性和有效性評價的信息以及注冊會計師對內部控制報告審核的信息[1]。依照信息經濟學的相關理論,在非對稱性信息市場中,非對稱性和信息的不完備性勢必導致逆向選擇行為和道德風險。
關于上市公司內部控制信息披露的問題,中國財政部、證監會、審計署及人民銀行等部門頒布了多部法律法規并先后在某些上市公司內部實施。例如財政部發布的《企業內部控制評價指引》(征求意見稿)、《中國證券監督管理委員會公告》等均對上市公司內部控制信息披露進行了相關規范;財政部、證監會、審計署、保監會和銀監會聯合發布實施的《企業內部控制基本規范》要求上市公司提交并披露內部控制自我評估報告。
Chow(1987)研究表明,內部控制信息披露受到公司所在行業的影響[2]。醫藥生物業上市公司生產的商品(如藥品、醫療器械、化學制劑、玻璃器皿等)具有特殊性,其主要用于維護人類生命健康安全,此外還具有商品種類繁多、時效性強、銷售模式特殊、國家監管力度較大等特點。但是,醫藥生物行業目前存在監管不力、藥品質量下降、藥價虛高、商業賄賂、環境污染等問題,嚴重損害了廣大人民群眾的身心健康和經濟利益。因此,保障醫藥生物業最終消費者的知情權和話語權已勢在必行。醫藥生物業上市公司生產經營的特殊性和復雜性,決定了該行業內部控制信息披露呈現出鮮明的行業特點,本文基于該行業對信息披露影響因素進行實證研究。
從1961年開始,國外學者便開始研究公司特征與上市公司信息披露質量之間的關系。除理論分析外,國外學者還從公司結構特征、公司業績特征以及公司市場特征等幾個方面進行了相關實證研究[3]。例如,Malone在研究中指出高財務杠桿的企業需要更詳盡的信息披露以緩解這種沖突,Ahmed等則通過整合分析認為會計師事務所與強制性信息披露質量之間正相關[3]。Cowen從環境、能源、公平雇用等7個方面全面考察了公司的信息披露情況,表明公司規模與信息披露水平顯著正相關[4]。Fmst的研究表明,利潤較高的公司比利潤較低的公司信息披露水平高[4]。
近年來,上市公司信息披露也成為中國學者研究的熱點之一。部分學者從公司內部基本特征出發,研究了影響上市公司信息披露的因素。沈洪濤(2007)的研究表明,公司業績影響信息披露的質量,贏利能力越強的公司越傾向于對外進行信息披露[5]。桑秀英(2012)的研究也表明上市公司贏利能力與內部控制披露指標正相關且相關關系顯著[6]。董晉霞(2012)在研究中指出,在信息對稱性不充分的市場上,質量高效的國有企業存在信息披露動機不足、信息披露質量低等不良屬性[7]。
H1.贏利能力與信息披露指數正相關。
契約理論認為,高贏利公司的經理層更有積極性對外披露信息,從而為維持他們的地位、聲譽和薪酬安排提供理由。信號理論也認為績效較好的公司將自愿披露更多信息,以使市場正確評價其贏利水平,從而吸引更多的資本或避免股票的價值被市場低估[8]。
H2.財務風險與信息披露指數負相關。
內部控制是一個需要部門協調、很多員工參與及足夠資金投入的系統。一個擁有高財務風險的公司意味著沉重的債務壓力,公司不再有剩余的能力和資金來建設內部控制系統[9]。
H3.資產流動性與信息披露指數正相關。
資產流動性用來衡量企業償還負債的能力,一個資產流動性較強的公司可以有更多的資金用于內部控制的建設、管理[9]。
H4.公司規模與信息披露指數正相關。
對于中國的上市公司來說,通常大型公司將承擔更多的社會責任并且受到更多的約束,所以它們傾向于披露更多的信息與投資者進行交流。同時,大型公司擁有更加完整的信息管理系統,它將對內部控制信息披露提供必要的技術支持[9]。
H5.聘請四大會計師事務所與信息披露指數正相關。
四大會計師事務所以其無法比擬的專業性享譽全球,憑借遍布各個國家的分支機構為客戶提供滿意的服務。所以若公司聘請了四大會計師事務所,信息披露將會更加可靠和準確,上市公司也就很愿意去披露內部控制信息。
H6.國有控股強弱與信息披露指數正相關。
在中國國有企業要受到國家更多的監管,同時它在各方面的表現對非國有企業有一定的指導作用。所以國有控股越強的公司在國家的直接監管下將披露更多的內部控制信息。
本文以在滬、深證券交易所上市的醫藥生物業上市公司為研究對象,以其2009、2011年年度報告為主要的研究資料,采用面板數據進行信息披露影響因素的實證分析。剔除數據披露不完全及ST、*ST上市公司后,最終選取2009年90家、2011年122家醫藥生物業上市公司作為研究樣本。
(1)因變量的選取。本文研究的是醫藥生物業上市公司信息披露影響因素,所以因變量定義為信息披露指數(INDEX),上市公司信息披露水平越高,其相應的信息披露指數就越高。因此,信息披露指數能夠直觀地反映上市公司信息披露水平的高低。
(2)自變量的選取。根據本文的研究假設,選取贏利能力、財務風險、資產流動性、公司規模、聘請四大會計師事務所及國有控股強弱作為自變量。
①贏利能力(ROE)。本文選取凈資產收益率來衡量企業的贏利能力,因為凈資產收益率這一指標主要用來度量企業凈資產的收益水平,企業的贏利能力越強,企業的凈資產收益率也就越高。
②財務風險(DEBT)。本文選取企業的資產負債率來度量企業的財務風險,企業的資產負債率越低,表明企業的財務風險越小,反之則越大。
③資產流動性(CURRENT)。本文選取流動比率來度量資產流動性的強弱。流動比率是流動資產對流動負債的比率,用來衡量企業流動資產在短期債務到期以前,可以變為現金用于償還負債的能力[10]。因此流動比率越高,說明企業資產的變現能力越強,短期償債能力亦越強,反之則越弱。
④企業規模(ASSETLN)。本文中企業規模用企業年末總資產的對數來衡量。
⑤聘請四大會計師事務所(AUDIT)。本文定義若公司聘請了四大會計師事務所,用“1”表示;若沒有聘請,用“0”表示。
⑥國有控股強弱(OWNERSHIP)。本文定義若公司屬于國有絕對控股,用“1”表示;若屬于國有強相對控股,用“0.8”表示;若屬于國有弱相對控股,用“0.5”表示;若屬于國有參股,用“0.3”表示;若無國有股份,用“0”來表示。
變量及變量釋義如表1所示。
表1中,贏利能力、財務風險、資產流動性、公司規模的數據及公司聘請會計師事務所的相關信息均來自于CSMAR數據庫,信息披露指數、國有控股強弱的信息則來自于《中國上市公司信息披露指數報告(2010)》[11]《中國上市公司信息披露指數報告(2012)》[12]。

表1 變量及變量釋義
為了進一步準確揭示醫藥生物業上市公司信息披露指數與贏利能力、財務風險、資產流動性、公司規模、聘請四大會計師事務所和國有控股強弱的關系,構建模型如下:

表2給出了212家上市公司因變量和6個自變量的描述性統計結果。

表2 各變量的描述性統計結果
(1)INDEX 的最大值為91.06,最小值為25.79,平均值為79.91,表明中國醫藥生物業上市公司的信息披露程度經過各上市公司的不懈努力以及國家相關部門的嚴格監管后已處于中等水平,但是上市公司間信息披露水平差異較明顯。
(2)ROE的最大值為 42.60%,最小值為-181.96%,平均值為9.25%,這意味著上市公司間的經營業績有很大差別,且平均贏利能力不是很高,這可能與后金融危機時代帶來的整體經濟不景氣有關。
(3)DEBT也顯示出兩極分化的局面,最大值為96.40%,最小值為 0.75%,平均值是 36.54%,這說明大部分公司對于財務風險采取了比較謹慎的措施,但那些資產負債率較高的上市公司對此應引起足夠的重視,特別是當前宏觀經濟運行不夠理想,公司更應做好充分的準備迎接挑戰。
(4)CURRENT的平均值達4.38,大于2,即合理的流動比率,這表明各上市公司的流動性較大,大部分公司具有償還短期債務的能力。但是最大值為190.87,最小值僅為0.19,上市公司間的流動比率有很大的不同。對于流動比率較高的上市公司,盡管其短期償債能力有相當的保證,但此時流動資產由于大量占用資金而減緩其周轉速度,致使資金不能充分發揮有效的使用效益,進而間接影響上市公司的長期生產經營效果,所以應適當降低流動資產的金額。對于流動比率較低的企業,此時負債過高,上市公司短期償債能力不能得到保障,經營風險增大,投資者投資信心不足,同樣會直接影響上市公司的生產經營效果,所以應將流動資產的金額提高到合理水平。
(5)AUDIT的平均值為2.80%,表明212家上市公司中聘請了四大會計師事務所的公司僅僅占據了2.8%的比例,這可能與中國國內會計師事務所的高速發展及四大會計師事務所的高昂費用有關。
(6)OWNERSHIP的平均值為0.367,表明醫藥生物業上市公司受國家管控的程度較低,大部分企業擁有較大的獨立自主權。
表3顯示了因變量和6個自變量間的相關性。
若變量間的相關系數低于0.8,則它們之間不存在多重共線性,所以表3中因變量與6個自變量間都不存在多重共線性。具體信息如下。

表3 各變量間的相關性
(1)如同H1假設,ROE與INDEX存在顯著的正相關,這表明經營狀況越好、業績越高的上市公司披露的信息就會越多。對于那些經驗業績較差的上市公司,為了轉移公眾的注意力,則會較少披露公司的信息,相應地其信息披露指數也較低[7]。
(2)如同H4假設,ASSETLN與INDEX存在顯著的正相關。上市公司的經營規模越大、總資產越多,越傾向于披露更多的信息,且信息披露質量越好;相反上市公司的經營規模越小,由于本身的資源有限,公司信息披露的就少,披露的水平不高。
(3)如同H2假設,DEBT與INDEX存在負相關,表明上市公司的財務風險水平越高,其越傾向于披露較少的信息;相反若上市公司的財務風險水平越低,其越傾向于披露較多的信息。財務風險較高的上市公司為了吸引更多的投資者,會主動規避某些不利于公司形象的負面消息,同時由于上市公司面臨較高的財務風險,就沒有更多的資金來執行信息披露的相關工作,其信息披露指數就會較低[6]。
(4)如同 H3、H5假設,CURRENT、AUDIT 與INDEX存在正相關性,但是并不顯著。
(5)與H6假設相反,OWNERSHIP與INDEX間存在負相關。這可能由如下原因所致:雖然近些年中國出臺了一系列法律法規規范國有上市公司信息披露行為,但在實際監管操作中,部分法律法規并沒有得到有效執行。監管者經常依據不同的形勢,有意識地、主動地選擇放松監管或過度監管,甚至運動式監管。因為在中國相關監管者除了要保護投資者的合法權益,還擔負著幫助國有企業融資解困的重任,然而這兩個目標存在此消彼長的關系。因此,監管者只能根據不同的形勢,選擇一段時期內工作的側重點,實行選擇性監管[13]。此外,隨著新一屆政府不斷加大對貪污腐敗的打擊力度,可以發現在落馬的眾多高級官員中,國有企業的高級管理者占據了較大比例,且他們中很多人都是利用職務之便暗箱操作或與監管部門人員相互勾結來達到信息舞弊的目的,這些都不利于國有上市公司的信息披露。
模型擬合情況如表4所示。

表4 模型擬合情況
由表4可知,有3個自變量進入了多元線性回歸模型,分別為 ROE、ASSETLN、DEBT,另外3個自變量被剔除。該模型的復相關系數R為0.450,說明因變量信息披露指數與進入模型的自變量之間存在關聯。調整后的R2為0.291,說明所構建的多元回歸模型對因變量信息披露指數僅有29.1%的解釋能力。但由于本文研究內容的復雜性、影響因素樣本選擇的局限導致沒有涵蓋所有研究對象,因此認為該模型可以用來反映各因素與信息披露指數的關系。且此模型的D-W值為1.311,說明其不存在自相關的問題。
方差分析結果如表5所示。

表5 方差分析結果
從表5可以看出,該模型的F值為17.640,P=0.000,表明在5%的水平上F值是顯著的,則此模型通過了F檢驗,具有統計學意義。
回歸系數及顯著性檢驗結果如表6所示。

表6 回歸系數及顯著性檢驗結果
由表6可以看出,每個變量的容差均大于0.5,VIF值均小于2,則回歸模型不存在多重共線性問題。
通過以上分析,可以得出本文建立的回歸模型是恰當的,回歸結果是準確且可靠的。因此,醫藥生物業上市公司信息披露影響因素線性回歸模型為
INDEX=23.129+9.916ROE+2.768ASSETLN-8.845DEBT
通過對212家醫藥生物業上市公司的實證分析,得出如下公司特征影響信息披露指數:贏利能力、財務風險、資產流動性、公司規模、是否聘請四大會計師事務所、國有控股強弱。它們中贏利能力、公司規模與信息披露指數存在顯著的正相關,其中贏利能力是最重要的因素,這可能是因為有著較強贏利水平的公司有足夠的能力去加強內部控制并且承擔相應的成本;財務風險與信息披露指數存在顯著的負相關;剩下的3個公司特征,即流動性、是否聘請四大會計師事務所、公司控股強弱,與信息披露指數的關系并不顯著,但出人意料的是,公司控股強弱與信息披露指數間存在負相關,即上市公司受國家管控程度越大,其信息披露指數反而會越小。
通過以上研究分析可以得出:作為醫藥生物業上市公司,應通過努力提高贏利能力水平、保持適當的債務比例、維持較好的經營業績和財務狀況來構建有效的內部控制。此外,最值得注意的是,醫藥生物業上市公司國有控股程度越強,其信息披露程度反而越弱。針對這一現象及上文中所提及的原因,提出以下建議:(1)國家相關部門應在現有信息披露制度的基礎上,出臺更加詳細、具體、全面的信息披露法律法規,使各國有上市公司信息披露工作更加有據可循,更重要的是各公司要將這些法律法規落到實處,不能只是紙上談兵;(2)加大對國有上市公司的監控管理力度,不僅是對整個公司的監控管理,而且包括對高級管理者的監控管理,對違反信息披露相關法律法規的公司高級管理者嚴懲不貸,以此來降低信息舞弊的可能性,且對其他國有上市公司有很好的警示作用;(3)對信息披露指數較高的國有上市公司應進行一定的獎勵,獎懲結合,雙管齊下,才能使更多的國有上市公司積極開展信息披露的相關工作;(4)對國家監管部門人員的考核調查也應繼續加強,使整個國有上市公司信息披露工作更加公開、公平、公正。
[1]周小燕,羅紹德.上市公司內部控制信息披露:現狀與改進——來自滬深2008年、2009年醫藥制造業上市公司的證據[J].會計之友,2010(23):112-114.
[2]姜俊.基于戰略視角的汽車制造企業內部控制研究[D].邯鄲:河北工程大學,2012:3.
[3]田昆儒,許紹雙.公司特征與信息披露質量研究:國外文獻述評[J].審計與經濟研究,2010(3):70-76.
[4]王旭,王帥.我國上市公司信息披露的影響因素研究[J].求是學刊,2012(5):62-65.
[5]沈洪濤.公司特征與公司社會責任信息披露——來自我國上市公司的經驗證據[J].會計研究,2007(3):9-16.
[6]桑秀英.上市公司內部控制信息披露影響因素的實證研究——以中部地區上市公司為例[J].會計之友,2012(5):76-79.
[7]董晉霞.內部控制信息披露影響因素分析研究[J].商,2012(18):46.
[8]李艷.上市公司盈利能力與自愿性信息披露質量的實證研究[J].中國管理信息化,2007(12):80.
[9]SONG Xiaowen.Corporate characteristics and internal control information disclosure-Evidence from annual reports in 2009 of listed companies in Shenzhen Stock Exchange[J].Physics Procedia,2012,25:630-635.
[10]周英虎.流動比率和速動比率財務分析指標運用問題探析[J].廣西商業高等專科學校學報,2005(3):44-46.
[11]高明華.中國上市公司信息披露指數報告(2010)[M].北京:經濟科學出版社,2010:353-355.
[12]高明華.中國上市公司信息披露指數報告(2012)[M].北京:經濟科學出版社,2012:346-350.
[13]綦好東,王偉紅.國有企業信息披露與監管制度研究:一個研究述評[J].山東財政學院學報,2012(2):31-35.
[14]GRéGOIRE P,HUANG Hui.Information disclosure with leakages[J].Economic Modelling,2012,29(5):2005-2010.
[15]ZIMMER JC,ARSALR E,AL-MARZOUQM,etal.Investigating online information disclosure:Effects of information relevance,trust and risk[J].Information & Management,2010,47(2):115-1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