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市企業研發投入的現狀和影響因素研究—基于跨行業數據的分析

張 耘，鐘少穎

(1.北京市社科院管理所，北京 100101;2.中國科學院科技政策與管理科學研究所，北京 100191)

1 引言

企業研發投入問題一直是科技政策理論界的研究熱點問題。成立為、戴小勇(2012)利用我國2005—2007年30 萬家工業企業數據，對工業企業研發投入分布特征進行描述性統計，并對影響工業企業研發投入的因素進行了分析［1］。張西征、劉志遠、王靜(2011)［2］，白俊紅(2011)［3］，聶輝華、譚松濤、王宇峰(2008)等［4］研究了企業規模對企業研發投入的影響。張西征等認為企業R&D 投入強度與企業規模之間呈現傾斜的“V”型結構。白俊紅則認為在控制了技術機會以后，企業規模和企業R&D 支出之間的倒U 型關系將不顯著。聶輝華等利用2001—2005年中國規模以上工業企業構成的面板數據，運用Tobit 模型考察了影響中國企業創新活動的因素，發現企業的創新與規模、市場競爭之間均呈倒U 型關系，一定程度的規模和市場競爭有利于促進企業創新。吳延兵(2012)［5］以制造業企業為樣本研究了市場結構和企業產權結構對企業研發投入的影響。研究發現，市場集中與R&D 投入之間不存在相關性。民營企業在創新投入和專利創新效率上處于領先地位，外資企業在新產品創新效率和生產效率上擁有顯著優勢，而國有企業在創新投入、創新效率和生產效率上均缺乏競爭力。熊維琴(2011)［6］、萬勁波(2012)［7］研究了企業外部條件，如政府R&D 資助、財政補貼、稅收減免等政策對企業研發投入決策的影響。但是以上這些研究存在以下幾個缺陷:第一，由于數據樣本上的缺失，不足以全面反映中國企業研發投入的詳細情況。目前大多數研究采用的是統計年鑒中相對宏觀的數據，沒有利用企業層面的微觀數據。有研究雖然采用了企業層面的微觀數據，但是樣本量很少，最多也沒有超過300 個企業，難以反映真實情況。第二，現有研究在分析影響企業研發投入的因素時，往往只考慮了企業規模、企業產權性質、企業所在行業市場結構等單一的因素。沒有考慮不同因素的綜合影響。第三，現有的研究往往選擇某一個行業入手進行研究，這樣就忽視了行業特性對企業研發投入的影響。

2 上市公司企業研發投入的總體特征

2012年在深圳證券交易所、上海證券交易所以及香港證券交易所上市的2427 家上市公司中，企業年報中列支科技支出的企業為1730 家，占總數的71.29%，可以看到上市公司大部分都有科技研發活動。上市公司企業研發投入總額占上市公司銷售收入總額的1.06%，要高于規模以上工業企業的0.71%，但是與發達國家平均3%的水平還存在較大差距。

3 分行業企業研發投入特征

企業研發投入具有顯著的行業特征。不同的行業性質決定該行業是否有必要進行和進行多大額度的企業研發投入。表1 總結了按照中國證監會的行業劃分標準劃分的22 個行業的企業研發投入情況。從行業內企業研發投入強度看前五位的行業分別是信息技術、電子行業、機械設備、其他制造業和醫藥生物行業，其行業企業研發總投入占行業銷售收入總額的比重分別為6.42%、3.07%、2.75%、2.62% 和2.24%。其中信息技術行業的研發投入強度要遠遠高于其他行業。按照高技術企業的劃分標準即企業研發投入占企業銷售收入之比超過3%的要求，信息技術和電子行業兩個行業已經整體進入到高技術企業行業領域。從行業研發投入金額占整個上市公司研發投入總額的比重來看，機械設備行業占26.6%，信息技術行業占23.7%，金屬非金屬行業占13.0%，建筑行業占12.6%，采掘行業占5.6%，五個研發投入金額最大的行業研發投入總額占全部上市公司投入總額的81.5%。從中可以看出企業研發投入具有高度的行業集中性。

下面分析各個行業的企業研發投入情況:

金融服務業、房地產業、商業貿易和交運倉儲行業由于行業性質均沒有單獨列支研發支出或行業研發支出微乎其微。金融行業共42 家上市公司，占上市公司數目比重為1.73%，但是金融行業上市公司總利潤占所有上市公司總利潤的47.88%，單個企業平均利潤額達到了336.94 億元。從企業產權屬性看，該行業內企業全部屬于國有企業或者國有控股企業。行業營業額前4 位的企業集中度為0.50。由于行業本身的屬性特征以及行業高度的壟斷特性，該行業內沒有一家企業單獨列支了企業研發支出項目。房地產和商業貿易行業的企業研發支出也為零，交運倉儲行業只有17%的企業列支了研發支出，行業研發支出占營業收入比僅為0.03%。

采掘行業和建筑行業具有相似的研發投入特征。采掘行業主要包括中石油、中石化等大型能源企業，該行業共55 家上市企業。行業企業利潤總額也占到上市公司行業企業利潤總額的13.82%。行業營業收入額前四位集中度為0.87，從行業企業產權屬性看，也主要是國有企業或國有控股企業，與金融服務業在行業產權屬性和行業集中度上有高度的相似性。但是采掘行業的研發投入強度要遠遠高于金融服務業。87%的采掘行業企業有研發支出，企業平均研發支出金額也達到了2.79 億元。由于采掘行業企業一般會大型的國有企業集團，企業平均營業收入達到了1113.09億元，所以以研發投入占營業收入總額度量的采掘行業研發投入強度并不高。與采掘行業研發投入特征相似的是建筑行業。

表1 22 個大行業企業研發投入基本情況

機械設備、信息技術、電子行業、醫藥生物、石油化工、金屬非金屬制品以及其他制造業等行業具有相似的研發投入特征。這些行業產品都具有較高的技術含量，對科研投入的要求較高。同時行業企業具有數目較多，企業產權屬性不一，行業企業市場集中度不高等特點。上述七大行業內部具有研發支出的企業占行業企業總數的比重分別為95%、96%、92%、94%、85%、89%、76%，行業內部企業絕大部分具有研發支出。七大行業的企業平均研發支出金額為1.47 億元、3.09億元、0.77 億元、0.57 億元、0.46 億元、1.74 億元、1.21 億元。從研發投入的核密度分布來看，機械設備、金屬非金屬制品、信息技術行業大部分企業的研發投入集中在10 億元以內，而電子行業、醫藥生物、石油化工和其他制造業大部分集中在1 億元以內。也就是說前三個行業的企業研發投入金額要明顯高于后三個行業。

服裝紡織、造紙印刷和木材家具三個行業具有相似的企業研發投入特征。這三個行業都是傳統行業，行業本身的技術含量并不高。但是由于這三大行業集中度低，行業競爭比較激烈，促使行業內企業必須通過增加科技研發投入來提升本企業產品的附加值。因此，此三個行業的企業研發強度均相對較高，企業研發投入占營業收入總額的比重分別為1.40%、2.07%和1.97%。

公用事業、社會服務、綜合行業和文化傳播行業均具有社會公益類企業的特點。這幾大行業也具有相似的研發投入特征。行業內具有研發投入的企業比重、研發投入的強度和企業平均研發支出金額均偏低，國企和民企所占的比例相近，行業利潤率不高，競爭程度較低，科技投入對企業利潤增長的影響有限。

食品飲料和農林漁牧行業也具有相似的研發投入特征。這兩個行業集中度低，行業競爭比較激烈，但是由于行業產品本身的技術含量較低，因此企業的科技研發投入也都非常低。

4 企業規模和企業研發投入的關系

本文利用2012 上市公司截面數據對企業規模與企業研發投入之間的關系進行驗證。

首先根據熊彼特的創新理論設立企業規模與企業研發投入之間的關系方程即模型一如下:

其中yi代表企業研發支出金額，sizei代表企業規模，本文用企業營業收入來表示。α 為常數項，debi，proi為兩個控制變量，分別代表資產負債率和企業利潤率。

根據企業規模和企業研發投入之間的倒U 型關系，我們設立關系方程即模型二如下:

與模型一相比增加了代表企業規模的sizei的平方項。

同時考慮到企業的所有權性質和企業所在行業集中度可能是影響企業研發投入的因素之一。我們據此引入虛擬變量I 來表征企業的性質，同時我們用四廠商集中度來表征行業集中度，構建關系方程即模型三如下:

其中:

考慮由于國有企業改制大都已經轉制為股份制企業。因此我們的國企和民企的劃分標準為，如果企業最大的持股人為國有法人，則認為該企業為國企。相反如果企業最大的持股人為自然人或其他非國有法人，則認為該企業為民企。

已有的研究往往將不同行業的企業作為模型估算的樣本。這樣就引入了不同行業企業性質這一影響企業研發投入的因素。而這一因素又無法利用變量進行衡量。這是造成目前研究結論不嚴謹的核心原因之一。在本研究中，我們將分別選擇機械設備和信息技術兩個行業的企業作為樣本進行方程的估計。其中機械設備行業有樣本數為482 個，信息技術行業有樣本數為204 個，樣本容量已經能夠充分滿足方程估計的需要。我們取相關變量的對數值進入估計方式，并利用Sata10.0 軟件對上述三個方程進行估計。估計的結果如表2。

從估計的結果可以得到以下幾個基本結論:

第一，不管是采用機械設備行業數據還是信息技術行業數據，模型系數估計結果的符號都沒有發生改變。這說明估計的模型是穩健的。

第二，從模型一可以看出，企業研發支出金額和企業規模成正向關系，這和熊彼特的假設是一致的。也就說大企業的研發投入彈性要大于中小企業彈性。大企業研發的積極性要高于其他企業。

第三，從模型二可以看出，如果考慮企業規模的平方項，則企業研發支出和企業規模之間呈現正U 型結構，和以往研究的結論認為兩者之間呈倒U 型的結構相反。這一結論說明，中型企業的研發支出彈性要低于大型企業和小型企業的研發支出彈性。這就是說中型企業的研發積極性相對較弱。

表2 模型估計結果

第四，從三個模型都可以看出，資產負債率越高的企業研發投入彈性越小，而利潤率越高的企業研發投入彈性越大。

下面我們通過具體的數據統計來對以上結果進行輔助論證。表3、表4 統計了機械設備行業和信息技術行業大中小型企業的研發投入情況。我們設定企業營業收入超過100 億元的企業為大型企業，企業營業收入低于10 億元的企業為小型企業，企業營業收入介于10 億元到100 億元之間的企業為中型企業。

表3 機械設備行業大中小型企業的研發投入情況

表4 信息技術行業大中小型企業的研發投入情況

從表3 和表4 可以看出，不管是機械設備行業還是信息技術行業，大中小型企業的研發投入強度排序均為小型企業大于大型企業，大型企業大于中型企業，中型企業的研發投入強度最低。這和表2 模型估計的結果是一致的。造成這一結果的原因可能在于首先大型企業在行業內部具有較強的話語權，同時又有充足的利潤作為支撐，有較強的承擔創新風險的能力。同時大企業之間的競爭又促使其具有較強的創新動力。中等企業在行業內話語權相對較弱，利潤率和現金流也比較難以支撐創新的風險。同時中等企業具有比較穩定的營業收入來源，創新的動力較弱。小企業雖然承擔創新的風險最弱，但是激烈的競爭促使小企業如要生存則必然要加大研發投入來獲取新的利潤點。

5 企業產權性質與企業研發投入的關系

企業研發投入作為一項重要的企業發展決策必然會受到企業的產權屬性的影響。在中國主要包括國有企業、民營企業和外資企業三類企業。由于我們不考慮外資企業的研發情況。因此我們將上市公司主要劃分為國有企業和民營企業兩類。劃分的標準如上節所述。

吳延兵(2012)［5］比較研究了國企、民企、外企的創新表現。研究發現，民營企業在創新投入和專利創新效率上處于領先地位，外資企業在新產品創新效率和生產效率上擁有顯著優勢，國有企業在創新投入、創新效率和生產效率上均缺乏競爭力。張赤兵(2013)［8］對民營大企業的研發模式進行了分析。

本文通過上市公司的微觀數據研究了國有企業和民營企業在創新投入上的不同表現。相關模型見式(3)。從估計的結果我們可以看到，雖然機械設備樣本估計的企業產權屬性虛擬變量沒有通過顯著性檢驗，但是機械設備樣本和信息技術樣本估計的結果符號都為正。這說明民營企業的產權屬性特征對企業增加研發支出有促進作用。

6 企業所在行業集中度對行業研發投入的影響

一般認為企業所在的行業集中度也是影響企業研發投入強度的一個因素。孫曉華與田曉芳［9］的研究認為市場結構與創新能力之間呈現明顯的倒U 型關系，也就是說行業集中度過高和過低都不利用促進企業研發支出。但是彭征波等(2007)［10］的研究卻都認為市場集中與R&D 投入之間不存在相關性，單純的產業集中度指標不足以完全反映產業的真實狀況。

我們對按照證監會行業劃分標準劃分的22 個行業的集中度和行業研發投入強度之間的關系進行實證檢驗，構建如下模型:

其中yi代表行業企業平均研發投入金額，CR4i代表行業四廠商集中度，sizei代表行業規模，用行業銷售收入總額代表，proi代表行業利潤率。估計結果見表5。

表5 行業研發投入強度影響因素方程估計結果

從估計的結果來看，行業營業規模、行業四廠商集中度的估計值都沒有通過檢驗。這說明從跨行業分析的角度開看，行業的營業收入規模和行業的集中度和行業內企業的研發投入強度均沒有顯著的相關性。這一點從圖1 也可以得到輔助性的驗證。從圖1 可以看出，行業內部四廠商集中指數和行業集中度的相關性很低。行業研發投入的強度更多的是受到行業屬性的影響。但是行業利潤率和行業內企業研發投入強度之間存在顯著的相關性。但是和上節中利用機械設備和信息技術企業數據得到的企業利潤率越高企業研發投入彈性越高的結論相反，行業的利潤率越高，行業的研發投入強度卻越低。事實上也是如此，利潤率最高的行業如銀行業、房地產業等基本沒有研發支出。這說明從整個22 個行業來看，利潤的來源還主要不是來自于企業的科技研發。

圖1 行業集中度CR4 與行業研發投入強度之間的關系

7 結論

本文利用在滬、深兩市的全部上市公司的年報數據，從企業微觀層面分析了上市公司的研發投入整體情況和分行業的研發投入特征。同時從分行業的角度分析企業規模、企業產權屬性和企業集中度對企業研發投入的影響。研究克服了以往研究利用宏觀數據跨行業分析無法剔除行業屬性特征的缺點。通過研發發現，中國上市公司的整體研發投入強度要高于規模以上工業企業的研發投入強度，但是還遠遠低于全球研發活躍企業的研發投入強度。企業規模和企業研發投入強度之間呈現正U 型關系，中型規模企業的研發投入彈性要低于大型企業和小型企業。從企業的產權屬性來看，民營企業的產權屬性對提升企業的研發投入彈性具有正向的促進作用。從企業所在行業的市場結構來說，行業市場集中度對行業企業研發投入強度沒有顯著的相關性。而行業利潤率和行業的研發投入強度卻呈現反向的關系。說明企業的利潤來源還主要不是來自企業的科技研發。

［1］成力為，戴小勇.研發投入分布特征與研發投資強度影響因素的分析——基于我國30 萬個工業企業面板數據［J］.中國軟科學，2012，(8):152-165.

［2］張西征，劉志遠等.企業規模與R&D 投入關系研究——基于企業盈利能力的分析［J］.科學學研究，2012，(2):265-274.

［3］白俊紅.企業規模、市場結構與創新效率——來自高技術產業的經驗證據［J］.中國經濟問題，2011，(5):65-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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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吳延兵.中國哪種所有制類型企業最具創新性?［J］.世界經濟，2012，(6):2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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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萬勁波.政府支持企業研發的資源配置與政策目標［J］.中國科技論壇，2012，(6):10-15.

［8］張赤兵.民營大企業研發體系模式分析［J］.中國科技論壇，2011，(5):61-66.

［9］孫曉華，田曉芳.企業規模、市場結構與創新能力——來自中國37 個工業行業的經驗證據［J］.大連理工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9，(2):29-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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