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 剛,陶建忠
(1.上海市公安局寶山分局刑事科學技術研究所,上海201900;2.上海市公安局長寧分局刑事科學技術研究所,上海 200336)
自殺,即自己用某種暴力手段傷害自己,故意終結自己生命的行為。據統計,我國每年有28.7萬人自殺身亡,有200萬人自殺未遂,筆者從事基層法醫鑒定工作,2011年和2012年分別勘驗非正常死亡案件429起和415起,其中自殺案件為93起和95起,分別占當年非正常死亡案件的21.7%和22.9%,可見自殺案件在我們工作中占有相當比例。在實踐中,較為常見的自殺方式為自縊、高墜、溺水、割腕等,也有部分自殺方式較為特殊、復雜,在案發時甚至作為一般的兇殺案件偵查,筆者將之歸結為非典型自殺。
非典型性自殺,顧名思義就是自殺方式方法較為特殊或復雜的自殺。在實踐中我們按照其自殺方式、傷口形態等可分為多種方式自殺和特殊創傷型自殺,相對來講,前者在法醫學實踐中更為常見。
多種方式自殺即采用兩種或兩種以上方式自殺,多種自殺方式一般先后發生,死者往往是在采用前一種自殺方式未能自殺成功后又采用其他方式自殺,最終結束自己生命。在實踐中,往往是在尸體上發現一種致死損傷的同時還存在另一種損傷,兩種損傷方式有著較為明顯的區別,致死損傷(致命傷)較為嚴重,足以致死,合并損傷較輕、淺表而不致命,通常這種損傷發生在致命傷發生之前,有時甚至有過醫療救治行為(清創、包扎、縫合等)的發生。這種合并發生的非致命損傷較為常見的是割腕,筆者所在分局在2011年和2012年的非正常案件中,就分別有7起和5起多種方式自殺,其合并損傷方式均為割腕。在各種多種方式自殺案件中,最值得引起注意的是溺水或高墜合并其他方式自殺,究其原因,因為這兩種死亡方式的特殊性,單純從法醫尸體檢驗較難判斷死亡性質,一旦再合并其他損傷,必然使案件更加復雜性,需要通過更加全面細致的檢查才能正確判斷其死亡性質。
案例12001年某月某日,在某碼頭引橋下發現一具男尸,經檢驗,衣著完整,頭面部及四肢未見明顯損傷,頸項部見二道索溝,一道呈環形,在頸前交叉后于雙側而后提空,呈八字不交,頸部肌群未見明顯出血,舌骨及甲狀軟骨未見骨折,會厭部大量泥沙,氣管腔內見白色泡沫和少量泥沙,左上腹部有一腫瘤,直徑4cm,高出皮膚5cm,右下腹有一手術疤痕長22cm。胸肋骨未見骨折,雙肺膨隆。心肺外膜下少量出血點。硅藻檢驗陽性。本案中,頸項部雖檢見索溝,但是相應頸部肌群,未見出血,舌骨甲狀軟骨未見骨折,可見其損傷較輕,不足以致命,結合氣管腔內白色泡沫和泥沙,雙肺膨隆,硅藻檢驗陽性等可判斷死者為生前溺水死亡,且生前有縊頸自殺的動作。
特殊創傷型自殺即創傷的形態、位置較為特殊的一種自殺,這種創傷較常見的是割腕或割頸自殺,這兩種典型的自殺一般可以通過創口的形態、試切創的情況、手腕和頸部衣物情況、現場遺留刀片等可以較易確定為自殺,但是有些損傷,尤其是割頸自殺,有時候由于其創口損傷程度較為嚴重,試切創不典型或者較為特殊,看似自己不能完成,在案件初發時易作為傷害或兇殺案件處理。
要確定這類損傷的性質,分辨自傷抑或他傷,首先要確認試切創,試切創在一些法醫學文獻中又稱之為猶豫創[1]。顧名思義,其是自殺者在自殺初期存在心理矛盾,在生與死之間選擇、猶豫的過程中形成的損傷,這種心理導致了傷口在形態上表現出由淺表到逐漸加深、加重,典型的就是在主創口周圍見到多道與之平行的表淺創,試切創可以是一道,也可以是多道,但均不致命。
案例22008年某月某日,某區出租房內發現一女子死亡,與其同住的男子頸部受傷,現場遺留匕首一把,由于現場只有2人,在場的受傷男子雖然自稱無辜,但是并不足以采信,所以尸體檢驗就成關鍵。尸檢發現,死者上身穿白底花色短袖汗衫,死者頭面部、頸部及四肢均未見外傷,左胸部乳頭內上方有一長0.5cm的橫行淺表創口,深達皮下,該創下方見一長2.2cm的橫行創口,在第3、4肋間進入左胸腔,自左肺上葉貫穿左肺達左肺下葉,左胸大量積血,約2500mL。本案中,左乳內上方的創口與下方的致命傷平行,而且接近,又比較淺表,僅僅深達皮下,故可判斷為試切(刺)創,據此分析該女子為戳刺胸部自殺,外圍的調查也證實該女子當日欲殺其男友未遂,后獨自在出租房內自殺。
其次,創口的嚴重程度。創口的嚴重程度與自殺還是他殺沒有必然的聯系,實踐中有些割頸自殺也會表現為創口長、大而且深,創底甚至深及頸椎,頸椎上也可見到劃傷等骨質缺損,這些損傷看似嚴重,但是仔細檢驗也會發現創口邊緣有多處劃傷,方向基本平行,創口上緣和下緣的皮瓣創基本平行,頸椎上的淺表劃傷或骨折方向與主創口方向一致,在自殺案例中極少發現有交叉創口的表現。
案例32012年某月某日,王某回到其母陳某住處發現其母渾身是血倒在地上,頸部有傷。案發后,經檢驗發現陳某衣著完整上身白色長袖襯衫的衣領前后側均見破口,右枕部見4 cm×5 cm的頭皮下出血,其間見4處長度在1~2.5cm的淺表劃傷,顱骨未見骨折,腦組織未見損傷出血,頸部在左頸部至右頸部呈左高右低形成5 cm×9 cm的創口,創腔內檢見氣管橫斷,食道前壁漿膜層破口,左頸總動脈不完全斷離,周圍肌肉軟組織離斷,該創緣檢見多處劃傷,基本呈平行排列,長度0.6~6 cm,左項部檢見3 cm×10 cm的創口,深達頸椎,第五頸椎棘突檢見骨折,周圍軟組織離斷,該創口上緣檢見5處皮瓣創,長度4~8 cm,下緣檢見6處皮瓣創,長度1.5~5 cm,上下緣的皮瓣均呈平行排列,其余軀干部、四肢除左手拇指末節橈側、左手食指背側左手環指末節橈側各有一處0.5 cm的淺表劃傷外未見其他損傷。結合上述這些創口表現,雖然死者頸項部各有一處創口,但是兩處創口周圍損傷相對集中,兩處創口創緣的劃傷或皮瓣均呈平行排列,左手手指的損傷也比較表淺和細小,符合右手持刀左手配合時自傷形成,故雖然該創口形態非常嚴重,但是考慮到死者自殺當時的精神狀態,求死的毅力以及損傷后的行為能力,應當自己可以完成,據此判斷為自殺。
以上是筆者對于非典型性自殺方式的一些總結,事實上,判斷一個案件是自殺還是他殺,歸根結底的一點,是判斷自己能否形成。但是,有必要在最后強調一下的就是自己能夠形成,他人必然也可以形成。隨著科技時代的進步,犯罪的手段也在日益隱蔽,作為一個法醫工作者在紛繁復雜的案件中,作出正確的案件性質的判斷,除了要有扎實的法醫專業知識,還必須立足現場,結合案情,只有這樣才能在與日新月異的犯罪的斗爭中永遠立于不敗之地。
參考文獻:
[1]劉文.中國刑事技術大全——法醫病理學[M].北京:中國人民公安大學出版社,2002:175-17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