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高墜案的現場勘查與法醫學檢驗鑒定要點

李默言

（上海市公安局楊浦分局刑事科學技術研究所，上海200090）

近年來，由于經濟社會快速發展，市場競爭日益加劇，由此產生的工作問題、情感糾紛、精神異常等因素而引發高墜案件呈逐年遞增趨勢。高墜案性質可以是他殺、自殺和意外，多見于后兩者。但由于高墜案發的突然性，現場多無人在場，以及以高墜為殺人手段，或以其他隱蔽手段殺人后偽裝自殺或意外者時有發生，使得高墜案件變得極其復雜，有時判定性質極其困難。同時，由高墜案而引發的信訪投訴，甚至引發的群體性事件也成逐年增加趨勢。因此，這就要求公安機關必須仔細、客觀、及時、全面的勘查現場和檢驗鑒定，客觀的分析和研究高墜形成的原因，高效準確的確定死因、判明案件性質，及時消除家屬對死因鑒定和案件性質判斷的各種疑慮，減少由此引發的信訪、上訪等不安定因素的發生。

高墜傷是指由于各種因素導致人從地勢高處墜落至地勢低處碰撞地面或其它物體所形成的復合性損傷。由高墜傷致死的，稱為高墜死，由此形成的現場稱之為高墜現場。高墜傷屬復合性損傷，是機械性損傷的一種。大多數案件，如果單純從損傷角度判定高墜傷、高墜形成的原因、高墜案的性質，沒有任何抓手，更缺乏依據。在實踐檢案中，現場勘查、檢驗鑒定、調查走訪三方面綜合分析、相互印證對分析判斷高墜損傷、高墜性質尤為重要。

1 現場勘查

1.1 墜落起點的勘查

墜落起點，顧名思義指墜落發生的起點。凡具有一定相對高度的地方，均可成為墜落的起點。墜落起點可以是靜態的，也可以是動態的。靜態的多見于樓頂、陽臺、樓梯、過道、窗口、橋梁、懸崖峭壁等處。動態的多見交通工具上，如汽車、火車、航空器等。墜落的起點場所多位于家中、單位、學校、工地、旅游地或熟悉的高層建筑等。墜落的起點有時受現場客觀條件限制，有時并沒有明顯的起點，這就需要現場勘查人員根據起點、空間、終點的位置對應關系和現場痕跡物證客觀聯系綜合判定。

墜落起點確定后，重點是對墜落起點的勘查，勘查是否遺留有足跡、指紋、擦蹭、血跡等痕跡物證；是否為死者本人所遺留，有無偽裝的可能；現場各痕跡物證的位置關系、分布特點等。還應注意起點窗扇開閉情況，有無起跳的條件；起跳點下方是否有墊腳物，墊腳物類別、來源、高度；墊腳物和起跳點的位置關系；墊腳物上面是否留有指、掌紋印痕、血跡、衣物纖維、鞋足印痕以及油漆、泥土、灰塵等附著物。墜落起點及周圍現場是否留有死者生前使用的物品，如衣帽、鞋襪、證件、遺書、手表、日記本、提包等生活用品。有無證明健康、疾病、精神狀態的痕跡物品。現場門窗開啟狀況；現場物品擺放情況；現場有無掙扎搏斗痕跡，有無兇器、血痕等；有無他人活動的跡象。通過起點的勘查可以判明案件性質，分析高墜前的活動情況、高墜的原因、現場有無偽裝等情況。

1.2 墜落空間的勘查

墜落空間是指人墜落過程中所經過的空間。墜落空間理論上可以是直線形、拋物線形的空間形態。但實踐中，受現場、人體客觀條件如風力強度、風力方向、空氣阻力、空間障礙物、衣著情況等影響，墜落空間并非上述典型的空間形態，故勘驗現場和檢驗損傷時要充分加以考慮。

墜落空間的勘查重點是對空間障礙物和突出物的勘查。障礙物、突出物通常有電線、窗戶、曬衣架、空調外機、遮雨棚、排風孔、樹枝等。人體與障礙物發生碰撞可以緩沖墜落時間，減少動能，減輕受傷程度，但也可以對人體造成損傷，有時是致命性的損傷，增加了損傷的復雜性。勘查墜落空間時應注意有無障礙物、突出物及其性狀、質地；是否脫落、變形、折斷等。當人體從高處呈直線或拋物線墜落時，可能與空間突出物接觸，在接觸處有可能留有毛發、血跡、衣物纖維、人體組織等；在物體表面也可以留下鞋印、指紋、擦劃損壞等痕跡。通過勘查可以了解墜落軌跡，有助于分析判斷墜落的起點和終點，解釋尸體高墜以外的損傷類型、形成機制等。

1.3 墜落終點的勘查

墜落終點通常是地面，但也可能墜落在其他物體上，如平臺、汽車頂、水面等處。由于墜落時產生的動能相對較大，當人體與地面發生碰撞時有時還會彈起，這時就會形成兩個甚至更多墜落終點，使得墜落起點、終點并非完全在同一直線對應處，這時我們應注意根據現場痕跡物證和尸體損傷情況綜合分析各種可能的因素影響。從實踐中看，墜落終點接觸面差異性較大，有質地堅硬的，如水泥地、土地、柏油、磚石等，有質地較軟的，如泥沙、草地、水面等。勘查墜落終點應注意接觸面的性狀、變形情況；尸體的位置和姿勢，原位觀察、檢查人體損傷情況，觀察尸體周圍的物品，如隨身攜帶物手表、眼鏡、鑰匙、鞋帽等，墜落起點的物品和空間障礙物墜落物等的位置分布、損傷脫落、人體組織、血跡分布狀況等。通過勘查可以分析判斷接觸地面瞬間情況、解釋損傷形成原因、判斷墜落路徑和起點、空間障礙物的情況等。

1.4 水平移行距離的勘查

水平移行距離是墜落起點和墜落終點之間的水平投影距離。水平移行距離受起跳的水平初始速度、現場風速、空氣阻力、空間障礙物、衣著情況等多種因素影響。有學者研究認為，通過水平移行距離的測量，可以判斷高墜的方式。但實際工作中并無太大意義，只能作為參考。

1.5 關聯現場的勘查

關聯現場是指與高墜案有關的，除高墜案案發現場以外的現場。重點獲取高墜案發前的行動軌跡、生活狀態、精神狀態、健康狀況等相關的能夠證明高墜初始原因的痕跡物證。

1.6 痕跡物證固定

勘驗時應對墜落起點、空間、障礙物、墜落終點的痕跡物證予以拍照、固定、提取。特別是墜落起點的痕跡物證，如有必要應提取足跡、指紋、筆記、DNA檢材、微量物證等帶回實驗室進一步檢驗和比對。通過檢驗比對可以有助于確定墜落起點，分析判斷案件性質，推斷或認定致傷物等。

2 法醫學檢驗

2.1 尸體檢驗

全面系統的尸檢是判斷是否符合高墜傷的關鍵，特別要重視現場實地的勘驗和檢查。勘驗時應該遵循先靜態原位觀察后動態翻動檢查，先衣著勘驗后體表檢驗，衣著與體表對應勘驗檢查的順序進行。重點勘驗損傷的位置、類型、分布特點，是否符合高墜傷的特點：內重外輕、廣泛復雜、單側性、用一次巨大外力可以解釋等損傷。檢驗還應注意有無其他巨大暴力作用的可能，如摔跌、交通事故、重物碰撞等作用；確定損傷系生前傷還是死后傷；注意損傷與現場的關系，研究損傷形成的機理，查找致命性損傷，確定死亡原因，分析高墜形成過程。特別要注意是否有高墜不能解釋的損傷，如存在不能解釋的損傷，應結合現場勘查，認真分析研究損傷的類型、分布位置、形成機理。仍難以解釋的，很有可能是一個他殺線索，這對澄清案件性質非常有價值。此外，還應注意有無中毒、窒息、突發疾病、醉酒、吸毒等其他因素存在。注意衣著檢查，衣物上有無附著物、特殊印記，如樹枝、樹葉、灰塵等；衣物腰帶斷裂破損的方向，撕裂程度；有無衣著、腰帶形成的損傷等。

2.2 實驗室檢驗

通常情況下，大家都認為經過仔細的現場勘查、全面的檢驗，死亡原因都可以明確，采集毒化樣本可能就不那么重要了，有一種可采集可不采集的心理。但實踐檢案證明，高墜案采集心血、尿液等樣本進行進一步實驗室檢驗鑒定非常必要，通過檢驗鑒定可以知道是否有毒物，特別是有無酒精、毒品、安眠藥、鎮靜劑等成分，對澄清案件性質非常有幫助。有多起是因為吸食毒品過量而產生錯覺、幻覺、恐懼感而誘發意外墜樓的真實案例。同時，有些案例現場采集的微量物證、DNA檢材也有必要進行進一步的實驗室檢驗，通過實驗室檢驗比對可以重現現場、分析案件性質、確定身源等。

3 案情調查

通過案情調查走訪可以印證現場勘查和檢驗所見，特別是高墜現場不明確、損傷較輕微的情況，深入詳實的調查走訪是分析判斷案件性質的有力補充。案情調查重點應了解案發情況包括發生、發現、報警的經過；了解發現人、報警人的基本情況以及與高墜者關系。了解案發時有無聽到異常聲響，有無異常人員進出現場，有無目擊證人、監控；根據手機、電腦等獲取與案發有關的通信網絡相關證據。重點調查高墜者案近期和案發時的工作、生活、健康、精神、生活狀況等，特別是了解引發高墜因素包括自殺表現、他殺跡象、疾病發作、中毒醉酒、吸食毒品、意外事故的相關情況。

4 法醫學鑒定要點

4.1 是否屬高墜

確定死因首先應重點解決是否符合高墜的問題。判斷符合高墜應至少具備墜落起點、墜落空間、墜落終點和高墜傷這四個基本要素，缺一不可。墜落起點、空間、終點主要依據現場勘查發現的痕跡物證來分析判斷。判斷是否符合高墜傷，主要依據全面系統的尸檢所見并充分結合現場情況綜合分析判斷。高墜傷的特點主要有：體表損傷較輕，內部損傷較重；損傷常較廣泛，多發生復合性骨折、內部器官破裂；損傷分布為單側性，多為身體的某一側、頭頂或腰骶部損傷；多處損傷均可用一次巨大外力（除空間障礙物形成的損傷外）解釋的損傷特點。實踐檢案中，上述四個基本要素有時并不十分明確，需要我們依據現場墜落起點、空間、終點等各要素之間對應位置關系、現場勘查中發現的痕跡物證關聯變動情況以及尸體損傷特點等綜合分析研判。

案例：某日發生小學生墜樓案件，開始時學校給家屬解釋是玩耍時不慎跌倒所致，家屬不認可學校的解釋。因現場無目擊證人、墜落起始點不明確、尸體損傷較輕微、家屬又拒絕尸檢等客觀條件限制，案件性質、死因成為謎團。經多次復勘現場和尸體檢驗，發現雙手粘有微量物證與現場墜落起始點的微量物證比對成分相同，同時根據衣著撕裂的位置、程度、方向以及衣著附著物與墜落終點成分相同，確定了高墜起始點、終點以及高墜傷，最終判定屬高墜案件，使案件事實得以澄清。后經調查走訪獲取的相關痕跡物證證實了上述分析。

4.2 確定死因

解決了高墜問題，死因也就基本明確了。多數案例尸檢時都可以發現一處或多處致命性損傷，致命性損傷就是致死的原因。除確定死因外，還應注意鑒別損傷是生前傷還是死后傷，致命性損傷與非致命性損傷的關系，分析研究高墜以外的損傷，特別是用高墜不能解釋的損傷類型、特點、形成機制，有些案例就是通過高墜以外的細小損傷判明案件性質的。

4.3 判斷性質

通過實踐案例表明，判斷高墜的性質主要證據有：通過墜落起點發生時有無監控、目擊證人等相關證據直接來澄清事實；通過墜落起點的足跡、指紋、鞋印等痕跡物證種類、分布、形成機理來分析判斷；通過審查判斷現場遺留的遺書、遺言、生活工作狀態等物證分析判斷。通過高墜傷的生活反應判斷；通過高墜傷以外的特征性損傷分析與判斷，如自殺的試切創，他殺扼頸等；通過案情調查獲取有價線索并充分結合現場勘查、尸體檢驗及毒化檢驗結果綜合分析判斷；通過衣著情況，如有時自殺會有反季節著裝、化妝等行為或他殺時衣著不符合常規等跡象分析判斷；通過調取或讀取可能使用過的通信、網絡等設備信息來分析判斷。有時通過上述的分析和研判案件性質仍不明確，這時就應該先從是否有他殺嫌疑的角度考慮，依據現場勘查、尸體檢驗及走訪調查方方面面綜合分析予以排除，再做最后定性。如經詳細工作性質仍不明確，應根據法定的立案標準，以未發現他殺證據，作出不予立案決定。

5 結語

由此可見，對于大多數高墜案件來說，確定高墜傷和死因并不難，難的是判斷高墜案的性質，是屬自殺、他殺還是意外，以及從法律層面研判高墜案的性質是否屬刑事案件，這主要是由于高墜案案發時很少有目擊證人，案發現場沒有明顯可靠的痕跡物證，高墜損傷自身特點所決定的。所以，高墜案的性質判斷是整個案件現場勘查、檢驗鑒定的重點和關鍵。通過實踐案例表明，全面系統的法醫檢驗鑒定是基礎，仔細客觀的現場勘查是前提，深入詳細的調查走訪是補充，只有嚴格遵循以尸體為中心、結合現場并參考案情的工作思路和原則，才能準確客觀的重現現場，才能有理有據的揭示案件真相，最終的案件定性才具有說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