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剛印
近年來,歐債危機持續發酵,歐元區大多數國家經濟衰退、失業率居高不下、民眾生活水平下降,面對困境,許多國家的執政黨束手無策,深陷其中。在債務危機的沖擊下,諸多歐洲國家內部的政黨生態都在發生著變化,不同政黨間力量消長的態勢在不斷深化,甚或導致政黨輪替迭次發生。在這些國家當中,德國政黨生態的變化是其中較有代表性一個。當前德國政黨生態正在發生著怎么的變化?促成這些變化的原因何在?對未來德國政治生活會帶來哪些影響?對上述問題做初步探討。
眾所周知,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里,德國政黨體制呈現出一種較為穩定的二元格局(這種“二元格局”也被稱為“準兩黨制”)。①馬敏:《德國選舉制度對政黨政治的影響分析》,《德國研究》,2002年第1期。這種體制可以簡單的用“左”與“右”兩個維度來描述,即以基民盟/基社盟(CDU/CSU)為主體的右翼政治力量和以社會民主黨(SPD)為主體的左翼政治力量,相當長一段時間里,兩大政黨(政黨聯盟)控制著聯邦議院大約90%左右的選票和席位,被認為是一種典型的“極化政治”。但長期以來,德國政黨這種“極化”又保持在一定限度之內,即各大政黨在政治綱領層面區別明顯的同時,實際上也存在著一定的交叉關系,存在著相互妥協以組建大聯合政府的可能性。從地域結構上看,德國政黨的一體化特征比較明顯,除了少數政黨(比如基社盟作為巴伐利亞的地區性政黨長期存在)在特定地區活動外,大多數政黨都是全國性政黨,各政黨達成全國范圍內一致行動的能力比較強。
但近年來,在全球化以及歐洲一體化不斷深化的大背景下,尤其是伴隨著歐洲債務危機的不斷蔓延,德國政黨生態正在發生著一些新的變化,“縱向均質且一體化”的政黨體制正在被逐步打破,一種不同于以往的“橫向異質地區化”特征開始顯現。這一新體制的主要特征在于:
1.從穩定的“兩元”到不穩定的“多元”。近年來,無論是在全國層面還是在地方層面,能夠進入德國政治舞臺并發揮作用的政黨數量越來越多,除了傳統的主流大黨如社會民主黨、基民盟/基社盟以及自民黨之外,左翼黨、綠黨、海盜黨等新生力量也紛紛躍入人們的視野,相比較之下,傳統大黨的影響力呈現持續萎縮態勢。過去兩個傳統大黨二分天下的政治格局持續遭受沖擊,目前來看,綠黨、左翼黨都有可能扮演關鍵少數的角色,執政聯盟組合的選擇性空前擴大,多元主義的政治格局在德國隱隱若現。據此,有學者認為,德國政黨體制正在邁向“極化的多元主義”。當然,從2013年德國大選的結果來看,這種“多元主義”格局還處在肇始階段,新興政黨要對傳統的兩大黨構成直接威脅,尚需時日。①2013年德國大選中,基民盟得票為41.5%,社民黨為25.5%;基民盟的執政伙伴自民黨由于得票不足5%,被擠出議會,一直被外界視為不確定因素、新近成立的反歐元黨“德國選擇黨”得票率近5%,崇尚“數字革命”、以爭取更多公民權和網絡自由為宗旨,反對國家網絡監控、拒絕政府部門對網絡屏蔽過濾的德國海盜黨在本次大選中成長迅速,獲得2.2%的得票率,比上屆大選增長了10倍。
2.從左右“兩維”格局到“多維”格局的出現。當前歐洲整個的政治生態,總體上看,已經從“主義政治”時代過渡到了“問題政治”時代,過去政黨主要是聚焦“主義”,現在的很多政黨更象是一種“問題政黨”而非“階級政黨”,圍繞某些有代表性的具體問題,政黨間進行著排列整合。這一趨勢有一定的客觀性,其背后的原因在于:經過一個多世紀的政治博弈,某些根本性的政治分歧已經不復存在,“主義”的分立開始讓位于具體政策層面的爭論。德國政治生活也是如此,如果說過去德國政黨的政治格局是典型的“左”與“右”兩維格局的話,當前德國政黨體制越來越呈現出一種多維格局,除了傳統的“左”與“右”橫向分野外,還衍生出一種新的縱向維度:主張“后物質主義”(Post Materialismus)價值觀的綠黨與突出“物質主義”(Materialismus)傾向的“海盜黨”等。過去的政黨是典型的“主義政黨”,現在包括綠黨、海盜黨在內的一些新興政黨很難用“主義”去劃分,它們更多的是一種所謂“問題政黨”,這些政黨不再如傳統政黨般以“左”與“右”作為政治議題的主軸,而是圍繞與后工業社會、后物質主義相關聯的新價值觀,圍繞某些具體社會問題展開討論。
3.從“一體化”到日益突出的“地區化”趨勢。近年來,德國政黨體制呈現出的地域維度值得關注,過去德國政黨體制相對來說還是“一體化”的,那么,近年來,這種“一體化”特征正在被逐步打破,“地區化”趨勢有所抬頭。德國是聯邦制國家,地方各聯邦州以至鄉鎮層面,都具有很強的自治性,不同地區、市鎮民眾的政治訴求不盡相同,為了贏得各地民眾支持,一些政黨的地區性組織越來越具有地方色彩,政黨內部在同一問題上的立場不盡相同,增加政黨政策調整的難度。這種地區異質性在德國綠黨身上體現得尤為明顯。
德國政黨生態的上述變化,受到各種內外因素的影響,主要有:
第一,后物質主義價值觀的出現。在基本的物質需求得到滿足后,人們就會開始關注和追求一些更高層次的價值觀,這些新觀念既涉及政治層面的內容,也涉及一些具體的社會問題,比如生態問題、女權問題等等。這種價值觀強調個人主義化、多元化、分散化和解構化。許多人把直接民主手段放在了優先考慮的地位,從原來的接受別人領導、履行義務責任的價值觀念轉變為自我發展的價值觀。②張世鵬:《從德國看歐洲政黨政治制度的危機與改革前景》,《當代世界與社會主義》,2002年第2期。受后物質主義價值觀的影響,人們的價值選擇開始超越傳統“左”與“右”的政治分野,這表現為,在政治選舉中選民的政治傾向性越來越不明顯,他們不愿與主流政黨結盟,也不再作為社會階級而結盟。作為后物質主義政治代表的德國綠黨崛起并迅速發展成一個成熟政黨,在德國政壇逐漸站穩腳跟,綠黨發展契合了德國社會注重環境、生態以及后物質生活方式的時代精神,給德國社會未來發展指出了一條可選之路。在向“后物質主義”轉型的德國社會中,民眾對傳統政黨表現出了倦怠和失望的情緒,而對象征著新生活方式的綠黨寄予了一定的期望,“綠色資本主義”和所謂的“綠色新政”(Green New Deal)也不斷為綠黨理念發展提供新機遇。日本核危機后,德國綠黨的聲勢更為浩大,在民調中支持率不斷攀升,有專家認為,綠黨從一個崛起的新銳黨派逐漸成熟,它長期以來所秉持的能源、交通、環保、兩性平等、提倡非僵化的教育等政治議題,越來越靠近整個政治舞臺的中心,有些政治主張實際上也已經為德國執政黨所接納。在剛剛結束的2013年大選中,綠黨以“綠色轉變的時代”為競選綱領標題,以8.4%的得票率再次進入聯邦議會。
第二,福利國家的分配沖突。債務危機在歐洲各國的頻次發生,使得曾經被社會民主黨人、左派人士津津樂道的福利國家制度不得不開始收縮。傳統的福利社會必須變革,在這一點上德國各政黨看法大體是一致的,但在如何變革的問題上,比如處理個人福利與他人福利、個人福利與國家和社會的關系以及不同群體間的利益分配等等問題上,分歧巨大。即使是在左翼陣營內部同樣如此,比如,德國左翼黨關于遏止貧富差距擴大、社會階層兩極分化,保護雇員利益和待遇,限制金融資本主義發展等主張,雖然在當下的德國社會具有現實意義,但左翼政黨間的分歧明顯。從本次大選的選舉綱領來看,德國社會民主黨在經濟政策領域繼續延續其“向右轉”戰略。可以說,目前德國的左翼是分裂的,未來有呈三足鼎立之勢。①在2013年德國大選中,社民黨(SPD)獲得25.7%的選票,綠黨得票率為8.4%,左翼黨以8.6%的得票率成為議會第三大黨。其中尤以左翼黨對社會民主黨的沖擊為最,造成該黨選票與支持者的大量流失。在圍繞社會福利等一系列政治理念無法達成一致的前提下,左翼的這種分裂還將持續下去,左翼政黨間的政治聯盟在本次選舉中不太可能實現,在2013年德國大選中,社民黨領袖施泰因布呂克即多次明確表示,社民黨不會選擇與左翼黨聯盟,綠黨亦是如此。大選的結果表明,目前德國中左派似乎處于群龍無首的狀態。同時,默克爾帶領的聯盟黨近年來提出的最低工資標準、母親養老金、剎住房租高企趨勢等主張,也侵蝕了社民黨的選民基礎。雖然在2012年5月13日舉行的德國北威州議會選舉中,德國社會民主黨成為最大贏家,以39%的得票率成為該州第一大黨(北威州選舉一向被看作是德國政治選情的“晴雨表”,頗具風向標意義)。②趙剛印:《債務危機背景下的歐洲左翼政黨:現實困境與發展前景》,《中共天津市委黨校學報》,2013年第2期。但在2013年德國大選中,作為左翼老大的德國社會民主黨卻遭遇了有史以來第二糟糕的選舉結果,僅僅贏得了略高于25%的選票。③在2009年的德國選舉中,德國社會民主黨僅獲得23%的選票,被認為是“歷史性的失敗”。究其原因,恐怕還在于社民黨的“向右轉”戰略使黨內出現嚴重分歧:社民黨左派和社民黨最重要的合作伙伴工會,認為社民黨背離了傳統理念,公開反對這場改革。最終社民黨左派于2005年退出,并于2007年與民主社會主義黨(簡稱民社黨,PDS)共組左翼黨。改革導致的分裂極大地削弱了社民黨的力量,大量的左派選民流失:1998年大選時社民黨尚能獲得高達43.8%的選票,之后支持度一路下滑,2005年之后的歷次民調及選舉結果顯示,其支持度長期在20-30%之間震蕩,目前來看,尚無法與聯盟黨抗衡,本次大選便是此種趨勢的反映。
德國左翼政黨當前所面臨著的,是不亞于20世紀80年代新自由主義浪潮帶來的理論沖擊與政治挑戰,從本質上看,這是一種信任危機、信仰危機。
第三,政治生活的個體化趨勢明顯。政黨產生于大工業時代,它的產生和發展同工業化進程緊密關聯,但當前西方發達國家已經從工業社會過渡到了后工業社會,人與人之間的交往方式同過去相比發生了巨大變化,直接交往關系正在取得相對于間接交往關系的優勢。新的人際交往方式與新型社會組織的出現,使得政黨原有的許多傳統職能現在基本上都可以被剝離、轉移出去,不論是傳統的非政府組織(NGO),還是后工業社會公民自助性的“第三類社團”,事實上都可以部分甚至全部取代政黨達成組織目的。交往方式革命帶來的直接結果是:在社會不存在嚴重的政治沖突與文化分歧的情況下,人們沒有理由選擇再加入政黨這一組織形式,選民與政黨之間的政治聯結日益減少,民眾完全可以撇開傳統的政黨組織,依靠個體或小團體實現自己的利益。如果說“昨天的政治”主要表現為“委托代議”,“今天的政治”則主要是“直接參與”。這正如法國巴黎政治學院布魯諾·考特雷斯教授所說的:在政治上,“他們不喜歡讓某個組織為他們代言了,他們要自己為自己代言”。①轉引自史志欽:《西歐政黨競爭呈現新特征》,《人民論壇》,2012年4月(上)。在德國政治生活中,社團對政黨資源的侵蝕近年來日益明顯。
第四,新媒體手段的廣泛運用。媒體的發展同政黨流變之間存在著密切關系,近年來,網絡新媒體對政治生活的影響日益深化,新技術改變著人與人之間的關系,社會呈現去結構化趨勢,彼此間的溝通更加便捷。與之相對應的,一種不同于傳統政黨組織網絡的新型政黨模式——“網絡黨”開始出現,在德國的典型代表即“海盜黨”,它采用網友聚會的形式建立黨的基層組織,其成員構成、活動形式和內容是公民自然交往和自助選擇的結果,在2013年德國大選中,海盜黨甚至創造了“常設全黨大會”(standing general meeting),所有黨員都可在網上投票決定黨內重大問題。就目前而言,這類政黨已經不僅是一種“概念黨”,極有可能是未來新型政黨的雛形,比如,在2011年9月的德國柏林州議會選舉中,海盜黨獲得了將近9%的選票,首次進入州議會。當然,它能否在傳統政黨組織和與其相類似的其它社團組織夾縫中保持獨立并逐漸發展和壯大,我們還要繼續觀察。正如社會民主黨領袖Sigmar Gabriel在本次德國大選中所說的:選舉中最關鍵的技術工具將是“門鈴”。“政治”首先是人的政治。人和人之間,最好的交往方式,是面對面,網絡技術在其中可能會扮演重要角色,甚至決定選舉成敗,但是技術解決不了所有問題。在2013年德國大選中,一些德國學者也注意到,傳統媒體仍然是主要的意見領袖,網絡對投票行為影響甚微,在剛剛結束的德國大選中,德國海盜黨也并沒有太好的表現,這進一步增加了其未來的不確定性。
此外,在德國政黨生態變遷中,制度因素也發揮了助推作用。比如德國聯邦制對政黨“地區化”發展的影響,除基社盟外,德國原來并沒有典型意義的地區性政黨,但現在德國政黨內部地區化趨勢越來越明顯,同一政黨的不同層面間(尤其是州與聯邦層面)差異在不斷增加,政黨內部的異質性在增大。各聯邦州形成了有自身特點的有效政黨體制,有些州出現了多政黨體系(即州議會中存在4到5個不同政黨)。德國統一也是影響政黨生態的一個因素,統一后,源自東部地區的左翼黨迅速發展成為一個全國性政黨,并且從左翼政治的角度同社會民主黨展開有競爭。
德國政黨生態目前正在發生著的新變化,無論對各政黨本身,還是對德國未來的政治模式,都將帶來許多潛在影響。
1.不同政黨組合聯合執政的可能性增加。伴隨著德國傳統大黨力量的相對削弱和新興政黨的相繼崛起,力量此消彼長,包括左翼黨在內的許多過去所謂邊緣性政黨的作用開始凸顯并產生一定的影響力,上升為具備聯合執政或“敲詐潛力”的政黨。復雜的局面使得在當前的德國政壇,要想獲取執政地位,依靠單一政黨越來越力不從心,聯合執政成為必然選擇。而要在不同政黨間達成聯合執政,就必須相互妥協,尋找利益共同點,這要求各政黨必須開放自己,相互接納,才能合作共贏。而近年來各政黨內部異質性的提高,被認為反而有利于找到各自的合作伙伴,原來沒有可能達成執政聯盟的政黨,未來或許有了找到共同語言的可能性,過去一些特定政黨間的排斥態度已經出現松動跡象。比如,就綠黨而言,從目前黨員和支持者的社會結構來看,綠黨早已不是建黨之初那個代表反市民階層、反資本主義的政黨,綠黨原本已經開始形成可能與基民盟/基社盟聯手的社會基礎,但這種基礎在本次選舉中被綠黨放棄了,如果綠黨真的想成為執政黨,需要保持更開放的態度,或許四年以后,隨著基民盟/基社盟進一步縮減保守立場,而綠黨從更多的選舉經驗中也學會了妥協,未來兩黨聯合組閣的可能性將增大。再比如,近年來即頻頻傳出社民黨與左翼黨聯合的傳聞,目前,在德國聯邦、聯邦州和地方層面,已經出現了不同政治組合的嘗試。當然,就本次德國大選來看,如前所述,德國目前的左翼力量仍然處于嚴重分裂狀態,如果合計社會民主黨、左翼黨和綠黨的選票,左翼力量幾達半數,但長期以來,德國社會民主黨一直把包含前東德共產黨殘余的左翼黨視為異端,拒絕合作。德國左翼政治聯盟的穩定性是當前一個重大的政治問題,促成大左翼的政治合作,是未來德國左翼政黨能否擴大政治空間的關鍵之一。另一個值得關注的大選結果是:正如2013年大選前調查所顯示的那樣,目前德國聯合政府中的德國自由民主黨(FDP)從2009年起便出現政治頹勢,這次大選沒有獲得5%的議會準入門檻,這進一步增加了未來聯合執政的想象空間。①德國自民黨在本次大選中僅獲得4.8%的選票,與2009年的14.6%相距甚遠。
2013年德國大選的最終結局,是社民黨以全體黨員投票決定的形式,76%的黨員支持與基民盟聯合執政,復制了2005-2009年默克爾第一屆總理任期時候的“大聯合政府”。
2.政黨內部有效決策的難度加大。新的政治生態沖擊著政黨內部固有的決策機制,同過去相比,現在政黨內部決策變得越來越困難。這種困難來自于兩個方面的壓力:其一,政黨內部異質性的擴大增加了黨內決策的難度。在決策過程中,政黨必須充分考慮到聯邦內部不同地區間的差異,政黨在政策領域形成共識和達成全黨一致行動較過去更為困難。其二,政策出發點究竟是以黨員為導向還是以選民為導向的兩難。這一問題的實質是:政黨要成為爭取選票最大化組織還是努力謀求特定綱領目標的實現?面對政治競選,政黨的實用主義色彩越來越濃厚,有時以“全民黨”面目出現,有時又以“綱領性政黨”出現,“綱領性政黨”聚焦于某一主題,“全民黨”則將贏得選舉置于第一位置,這種兩難境地對德國政黨、尤其是傳統上更多地以綱領性政黨面目出現的左翼社會民主黨來說,充滿著矛盾與困惑。近年來,德國社會民主黨一直處于兩種類型政黨(“綱領黨”與“全民黨”)的張力之間,處境艱難:一方面,社會民主黨有其作為“綱領黨”的歷史傳統,需要保持原有的形象和政治特征,但政治競爭的現實壓力又要求其必須對所有人開放。這種張力使得社會民主黨在過去10年間處于左右為難、進退失據的艱難境地,這次德國大選社會民主黨歷史第二低的得票率說明,它還沒有為自己的未來做好充分的理論準備,大選后,其黨內的爭論將更趨激烈。
3.黨員的爭取與維系變得更加困難。當前德國各政黨普遍面臨的一個突出問題,是黨員的爭取和維系較過去變得更加困難。在經歷了幾十年的社會轉型后,傳統上聯系個人與政黨的機構組織日益衰落,在德國,無論是左翼政黨還是右翼政黨,都面臨著黨員萎縮的問題。比如,面對來自左翼黨的巨大壓力,德國社會民主黨正在經歷著黨員大量喪失的危險,許多青年寧可參加NGO組織也不愿意受到黨內各種規范的限制。如,德國社民黨的黨員平均年齡是58歲。只有10%的黨員年齡低于36歲。今后幾年,德國社會民主黨的規模將有可能會進一步萎縮,其選民基礎仍集中在公務員、受教育程度不高的中產階級以及移民群體。對此,社會民主黨必須做出選擇,是明確將自己定位為中間政黨以劃清自己同左翼黨的區隔?還是重新回到左翼,把左翼黨作為未來可能的聯合執政伙伴?同時,政黨現在不僅要同其他政黨競爭,還要和各種社會團體競爭。伴隨著新的社會主題和社會矛盾的不斷出現,新興的社會運動導致年輕一代不再對政黨政治像原先一樣著迷,或者說,已經不再是他們的唯一和第一的選項。政黨能否贏得支持者,取決于政黨能否不斷擴大所提供社會服務的內容和范圍,尤其是針對不同需求提供個性化服務,例如一些政黨致力于為民眾提供各種信息以及教育培訓機會,利用各種政治基金會為青年人提供就學與獎學金等等。
當前德國政黨生態正在經歷著的變化,實際上也是歐洲諸多國家政黨面臨的共性問題。一種成熟的政黨生態的形成,是建立在穩定的外部環境、穩定的社會結構以及價值認同基礎之上的,在當前全球化、信息化不斷深化,歐洲債務危機不斷蔓延的大背景下,無論是執政黨還是在野黨,無論是傳統的主流大黨還是邊緣化的小黨,都在經歷著一場巨變,傳統的政黨政治正處于轉型之中。2013年的德國大選塵埃落定,但是它所給出的也只能是階段性的答案,至于未來德國政黨生態究竟將呈現出何種面貌,目前還未有定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