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宜生

一
陳功全對二兒子陳佳給那個已很快就不是親家的親家匯了款,極為不爽。
陳佳的婚姻已名存實亡。媳婦生完孩子后,夫妻倆“冷戰”持續了八年。孫子被媳婦娘家強行“霸占”,目的就是要陳佳做她們家的“掙錢工具”。
而陳佳給老頭子唯一的解釋就是,舍不得孩子。
八年前正月的末日,新春氣氛和婚慶的余熱還未散盡,清晨的雨露還沒有被植物吸收干。患肺結核和支氣管哮喘多年,身上只剩下幾根骨頭的妻子江道荔,便開始了其固有的嘮叨:“吃了年飯,看著田畈(飯),大兒子不問,和二小子又搞不到一塊,媳婦們都過門了,我這快散架子的身板也撐不了多少時間。這下好,看你這老頭怎么過吧!”
他本就對這個“路遇”而結發的妻子,多年來就不屑一顧了。不,說得準確點,應該是江道荔對他早生厭惡!
他幾乎是在吼:“我們名義夫妻的日子這么多年,不也就這么過來了?我自有自己的打算!不用你操心!”
江道荔一時語塞。
是的,近三十年了,他們成了一對不在一口鍋里吃飯、不在一張床上睡覺的夫妻。這其間是什么原因,只有他倆自己知道。
他不想和她爭吵,放下碗,用眼角恨恨地掃了一下坐在二兒子新房門口小矮凳上的妻子。盡管,他也不知道坐在這堂屋八仙桌對面的新婚小夫妻,用怎樣的眼神回敬。
如此的口角,在當年大媳婦過門后也上演過多次。至于像這樣的口角會在晚輩們心理上產生什么影響,已由不得他所掌控了。
他回到那間二兒子用來做廚房的披屋,找了兩條還算比較新的化肥袋,將自己四季洗換的衣服塞進去,望望那張已經伴隨他二十多年的木架子床,以及兩床分別用來蓋和墊的棉絮,眼睛發紅,鼻子一酸,差點流下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