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元江
樂山西壩窯遺址群地處岷江下游的西壩鎮(古稱西榕鎮),距樂山近20 公里,屬五通橋區所轄。據《樂山市五通橋區志》 載:“西榕鎮廟沱古窯址,是五代時期遺跡。”此地出產煤炭,可供燃料。所產煤矸石及含硅瓷土可供作燒陶制瓷的原輔料。窯廠遺址分布在廟沱村、建益村以及謝家山、曾家山、圓通寺等地。這一帶矮丘平緩,依傍岷江支流沫溪河,均是筑窯燒瓷的好地方。
在上世紀六七十年代,西壩人修梯田和機耕道時就發現腳下的泥土里埋藏有大量的黑釉瓷片。1986年在樂山第二次文物普查期間,市、區兩級文物部門按有關規范對西壩窯遺址群進行了踏勘和建檔。2008年春,經由省考古部門正式發掘后,發現在綿延三四公里的緩坡低丘下竟埋藏著一個由百余座大大小小窯爐組成的大型黑釉瓷窯遺址群,面積達30 萬至40 萬平方米,有的地方窯渣堆積物厚達數米,其中有數量龐大的瓷器殘片和窯具。西壩窯遺址群規模之龐大、瓷器器形之豐富、釉色之斑斕,引起省內外文史界、收藏界的密切關注。樂山西壩窯這五個字在本世紀第一個十年正式走進人們的視野,并在中國陶瓷史和收藏史上留下了重重的一筆。西壩窯“興于五代,盛于兩宋,衰于蒙元,終于明代”的結論已為公認。
西壩窯鼎盛期處于兩宋時期,工匠們用輪盤和雙手展現著瓷器的多種造型。西壩窯瓷主要造型有:盞、盤、瓶、壺、罐、爐、燈、文房用品、研缽、動物俑、冥器等十余類。諸如:茶盞,為西壩窯最主要品種,有大中小之分。瓶,有花口瓶、雙耳瓶、長頸瓶、玉壺春瓶、膽瓶之分。罐,有直口罐、卷口罐、雙耳罐、出筋紋罐、鳥嘴雙系罐之分。香爐,有獸首三足爐、鼎式爐、圈足爐之分。碗,有直口碗、斗笠碗、缽盂碗之分。壺,有執壺、雙耳單柄壺、葫蘆壺之分。文房用品,有水注、水盂、水洗之分。冥器,有魂瓶、老人罐之分等。種類之多,不勝枚舉。
西壩窯數百年的燒瓷歷史是以黑釉瓷為主,由此出現的其他釉種,如褐釉、窯變釉、花釉等,其實都是黑釉的變種,故均歸于黑釉窯系。西壩窯瓷器的釉色可分為黑釉、褐釉、窯變釉、雜色釉等四大類。
黑釉:釉料中含鐵成份(即三氧化二鐵含量)達5%至8%以上,在氧化焰(即通風量大,供氧充足,燃燒完全,具有氧化作用的火焰)中燒成。可分為亮光黑釉、亞光黑釉。其中亮光黑釉純黑,玻化度高,光潔可鑒。
褐釉:釉料中含鐵成份(即三氧化二鐵)在3%至5%之間,并在氧化焰中燒成。可分為亮光褐釉和亞光褐釉。其中亮光褐釉俗稱紫金釉,色為醬褐且光亮如鏡,玻化感強。
窯變釉:西壩窯窯變釉的產生,是因為工匠們在含鐵元素為主的釉料內添加不同比列的含銅、錳、鋅、磷等元素的天然礦物原料所致。從硅酸鹽化學角度看“窯變”就是指釉料中的呈色元素在窯膛內高溫氛圍下發生的物理、化學變化。“窯變”時,各種呈色元素(以鐵、銅、錳、鋅為主)在熔融狀態的釉料中,隨釉中的微氣泡流動而產生流紋、結晶或暈染,使釉面出現變幻莫測的視覺效果。西壩窯窯變釉包括:藍白兔毫釉、金兔毫釉、玳瑁釉、鐵銹斑釉、油滴釉、茶葉末釉、花斑釉等。
雜色釉:施釉方式上的變化而形成的釉種。如拉線(出筋)紋釉、灑(甩)釉、蟒皮釉等。
如 《樂山市五通橋區志》 所載,西壩鎮從五代開始就有人燒窯。可以設想,這個地處川西南的小鎮,亦曾窯火旺盛,商賈云集,一船船西壩黑釉瓷器沿岷江運向重慶再出三峽,銷到江浙和中原地區,也或許作為邊貿物資在峨嵋、樂山至宜賓一帶的茶馬貿易集市上,為大宋王朝換回急需的大理戰馬。
但是,如此興旺發達的西壩制瓷業終于嘎然而止。南宋晚期,四川是南宋偏安政權最后的戰略支撐,宋元軍隊在四川的戰爭持續近40年,圍攻合川、瀘州、樂山等城池的戰斗尤為慘烈。史載,蒙元鐵騎所到之處,“昔之通都大邑,今為瓦礫之場;昔之沃野奧區,今為膏血之野”。由于戰亂和掠奪,四川人口銳減,經濟崩潰。《四川古陶瓷研究》 記載了上述這段歷史,并指出:“南宋淳熙二年(1177年),四川共二百六十四萬戶,人口七百五十余萬。但到了元代至元十九年(1282年),就只余十萬戶了。”樂山(嘉定府)作為控扼岷江阻止元軍沿江東進的軍事要塞也曾有持續20年的爭奪戰,最后于南宋德佑元年(1275年)守軍失敗后舉城投降。樂山雖未遭屠城之災,但20年爭奪戰中依舊損失慘重,地處近旁的西壩鎮及西壩窯業也難免戰火荼毒。
黑釉瓷在中國有著悠久的燒造歷史。宋代,全國黑釉瓷生產達到新的水平,公認的領軍窯廠是福建建陽窯(建窯)、江西吉州窯,前者燒出了富有裝飾性的窯變釉品種,后者以釉下剪紙和樹葉裝飾稱奇。但不少專家、學者在考察對比的基礎上指出:樂山西壩窯遺址群的規模和瓷器品種、釉色種類,不遜于或超越了建窯和吉州窯,尤其是窯變釉瓷器,品種繁多,窯變紋飾豪邁奔放而極富想象的張力。樂山西壩窯遺址群和西壩窯瓷器是珍貴的宋元歷史文化的物證。
作為樂山人,我們應從通史觀的角度來看待樂山的歷史和文化——我們應感謝古蜀人為我們留下了“開明故治”的傳說,應感謝漢晉時期的老祖宗為我們留下了樂山崖墓群,應感謝唐代的老祖宗為我們留下了享譽世界的樂山大佛,應感謝明清時期的老祖宗為我們留下了長長的城郭和高高的城樓,但持續四百余年的宋元時期該何以稱道? 那就是宋元老祖宗們為我們留下的西壩窯遺址及數量龐大的黑釉瓷、褐釉瓷及窯變釉、花釉瓷器——這同樣值得我們感謝。面對承載著老祖宗的智慧和創造力的遺物遺跡,我們應多一份尊重,多一份思考。
樂山西壩窯的發掘引起了廣大市民、市區有關部門和領導同志的關注。發掘工作一結束,有關單位已及時斥資將西壩窯遺址暴露出的窯體耐火磚搬進博物館妥存。建議接下來的工作有以下幾方面:應盡早利用西壩窯窯墻、窯床等耐火磚復原一座古窯。在此基礎上,廣泛征集西壩窯各類瓷器,并設專室或專館陳列對外展出。配以與制瓷工藝相關的系列人物泥塑群像,再現當年西壩人揉泥、拉坯、制瓷的情景。組織市內外歷史、文化、收藏、陶瓷方面的專家學者開展學術研究,發新聞,出版畫冊和研究論文集等。總之應盡力發掘樂山這段幾近湮沒的歷史,讓今天的樂山人特別是讓青年學子們,有機會欣賞到兩宋時期樂山陶瓷工藝杰作,感悟到千年前西壩工匠的聰明才智和創新精神,同時也為樂山旅游名片上又增添一項重要內容。此外,在條件成熟時,可用西壩瓷土、工藝批量生產仿宋元黑釉瓷器、褐釉瓷器、各類窯變釉瓷器、花釉瓷器,供樂山旅游商品市場銷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