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杜鵑靜靜開

張紅華

故鄉附近的杜鵑花，花期很長，如同土地持久地奉獻給人間的一份熱烈奔放之美。世間的大美，常常貴在熱烈奔放，卻絕不高聲喧囂取寵，只是在天地之間，悄悄地，默默地，完成上天賦予自己的使命。故鄉附近的杜鵑花，便是這樣熱烈奔放，盛開出裊裊如云似霞的極致之美，卻始終不失矜持高貴的巧笑嫣然，優雅從容地不發一言。

青少年的時候，我是不大留意田野中那些萬紫千紅、星星點點的花朵的。而當經歷了一些無奈、悲痛欲絕、掙扎沉浮的事后，我便開始萬般憐惜那些花開花落了。記憶特別深的是，二十多年前，有一個同班的小女孩，她對我總是巧笑嫣然，一朵緋紅的微笑，清麗又秀氣，恰似故鄉山嶺上那些野生的杜鵑花一樣，粉紅如霞地美麗。那時，我的成績不太好，父母也常常吼罵我，甚至打我。老師也嘲笑我，有一次我去問老師一道題如何做，老師說：“你怎么這樣笨，連這也不會做。”后來，我不再去問他了，不懂的越來越多，成績越來越糟糕。有的同學在放學的路上嘲笑我，欺負我，一路追追打打，而她卻護著我。別人不和我說話，她卻和我有說有笑。后來，她全家都搬走了，臨別，她送了我一棵野生的杜鵑花。那天我們一起，把那棵杜鵑花栽種在我家門前的空地上。夕陽西下，灑落了她一臉杜鵑花一樣的霞輝。她拍了拍手說：“好了，我走了以后，就讓這棵杜鵑花陪著你吧。”她走了以后，我幾乎沒望過幾眼那棵杜鵑花。雖然，花開時美麗驚艷，我卻從不曾好好的欣賞過。后來，人長大了，世事如寒霜撲面，一路磕磕碰碰，一路受到種種傷害。天地一片蒼茫，自己孤單又寂寞。在一個五月天，我踽踽地回到了故鄉。家門前那棵杜鵑花，已長得齊屋脊高了。正是杜鵑花盛開，那一樹清艷的美麗，剎那間照亮了自己沉郁的心緒。那一樹的杜鵑花，在五月閃閃亮亮的芬芳陽光中，釋放出風情萬種、優雅高貴的美麗光輝，映照得自家那幢古老的青磚瓦屋，亦古色悠悠地美麗了起來，古韻中透著清新而脫俗的詩意，歷史的滄桑厚重的美感。

那一棵杜鵑花，恰似童年那個單純善良的她長大了，依然單純美好地陪伴著自己。耳畔又清晰地響起了她童年的聲音：“我走了，就讓這棵杜鵑花陪伴著你。”花開簡單，卻蘊藏禪意大道。每朵花，都是一份無私的奉獻。世上美麗的東西，要想獲得，常常要人們付出昂貴的代價，常常有許多意料不到的牽牽絆絆，讓人很受傷，為其紛紜復雜而頭痛生煩。而花開無處不在，放眼望去便是，花朵也經歷過風霜雨雪的欺凌，可她依然不藏不掖地為自己綻放天然的美麗。門前那一棵杜鵑花，可以讓自己在天靜地靜心更靜的氛圍中，默賞其清艷之美許久許久，直至那美麗暖色默默地化解了自己心中被日常瑣事堵塞的一些難受的事。

杜鵑花不僅外表美麗，而且內在的本質亦是慈善博愛的大美，細察其枝枝葉葉，皆細細膩膩地平和大度，那種柔和善意，如同一個修行億萬斯年的大善人，甘愿化作杜鵑花，給人間呈現五月美景的同時，作為一種中藥材，為蕓蕓眾生解除疾苦。每當我氣管炎發作而難受時，我便匆匆趕回故鄉，想取杜鵑花葉煎的水。待母親掇一碗煎好的藥水遞給我，那藥水味苦中帶清香，頓然全身舒暢了不少。據中藥書籍介紹，杜鵑花有明目、清心、醒腦、提神的作用。杜鵑花的根，虬曲凸突，也是根雕愛好者的喜愛之物。

白居易寫有一句：“日射血珠將滴地，風翻火焰欲燒人。”把杜鵑花開如火如霞的那種驚艷極致之美，表達得淋漓盡致。那種漫山遍野、鋪天蓋地之勢，真的是一種青春奔放的浪漫情調，好像一種燃燒天地間，像征無羈無絆、愛我所愛、全無俗慮，不受世俗束縛的美好愛情的詩篇。白居易還在另一首詩中寫道：“閑來兩枝持在手，細看不是人間有。花中此物是西施，芙蓉芍藥皆嫫母。”此幾句詩，表達了白居易對杜鵑花的極度喜愛之情，贊美了杜鵑花好比美女西施，那樣顧盼生姿，美麗動人，就連芙蓉、芍藥等花在其映襯相比之下，都淡然失色了。

杜鵑花開遍山野，染盡江山紅艷艷，裊裊迎風如落霞，無羈無絆皆圣潔，恰似千古愛情夢，情竇初開任奔放，心聲吟唱撩天勢，粉紅歌聲動天地，千古絕唱詠真情，柔情繾綣意深深。

【編輯：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