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濤畫語錄》中的“一畫”論解讀

曹倩倩　（山東大學藝術學院　250000）

石濤的“畫僧”的稱號源于其高超的繪畫技法及其富有禪宗思想的藝術觀點，石濤僧人的經歷賦予他理論作品中豐富的禪意。石濤的一畫理論也受到了其經歷的影響，具有深厚的哲學和美學寓意。自清康熙年間石濤就以其獨樹一幟的藝術風格深深地影響著畫壇，《石濤畫語錄》是研究石濤藝術思想的主要依據，同時在中國畫研究領域中處于重要的地位。《石濤畫語錄》共十八章，何紹基評之“苦瓜和尚論畫語錄”十八章：“空諸依傍，自出神解，為從來丹青家所未道。”《“一畫”論》是第一章，也是與繪畫藝術關系緊密的一章，歷年來對于論題最集中的還是對“一畫”的研究解讀，歷代學者對于一畫論進行了不同層面的研究解讀，各有側重，使得一畫論的中所蘊含的石濤藝術思想特別是繪畫藝術層面日漸明朗。

石濤的“一畫”論確切的說是一部專門論述繪畫技法的理論，將“一畫”論與繪畫實踐相結合，成為具有實在性的“一筆一畫”。任何一幅復雜的畫都是“一筆一畫”構成的，一筆一畫的結果是線條。同時對于繪畫技法的研究要結合繪畫作品的內涵和畫者主體意識所寄予的情感才能真正體味繪畫作品的真實境界，領悟到石濤“一畫”論的思想繪畫藝術境界，而對于石濤“一畫”論的繪畫層面的解讀也經歷了幾個時期。

一、具體的技法

從20世紀中前期到70年代，一般看作是石濤研究的第一個時期。這個時期整個社會和研究領域大都以唯物主義為指導思想，對于石濤思想的研究必然受到影響。因此這個時候對“一畫”的解讀主要認為是具體的“一筆一畫”，是繪畫中用來描繪界定對象的線，這種觀點單純從“線”論的觀點解釋“一畫”論，肯定了繪畫的基本技法中“線”作為繪畫的基本部分的重要性和實際存在的組合意義，但過于強調技法的線條筆畫而忽略了繪畫的根本法則和規律性的意義，否定的“一畫”的哲學意義。在這一唯物的“線”論觀點上周汝昌先生進一步深化，從哲學上分析，豐富“一”的內涵和特性，他認為：一畫不止是“一條橫線”之義，“也是最原始最完整的的線”的意思，是“最原始最完整體”從基本的線到完整的體，揭示了石濤的繪畫藝術美學的包容性，將繪畫審美活動的特殊性與哲學的最廣泛的一般性結合在一起，使得石濤的繪畫藝術思想對于以后的中國畫創作具有思想的指導意義，并使得石濤繪畫藝術美學成為中介性的學科獨立于哲學與繪畫之間。

二、根本的法則

繼周汝昌先生對“一畫”的解讀從哲學的觀點進行豐富，對于石濤“一畫”的研究解讀進入了第二個時期。不再只是具體的、普通的技法和方法問題，而是從其概念性、根本的進行深入探究。堅持此觀點的是葉朗先生，他在《中國美學史大綱》中認為：“石濤整個一章的意思就是說，萬物形象的最基本的因素是‘一畫’，繪畫形象結果的最基本因素也是‘一畫’，因此，‘一畫’就是繪畫的根本原則，畫家把握了這個根本法則，對于山川人物之秀錯，鳥獸草木之性情，池榭樓臺之規度，就能深入其理，曲盡其態，就能獲得藝術創造的高度自由。”從具體的技法上升到概念性的法則，是一切藝術思想的必經之路，具體的技法是基礎的落實，根本的法則是具體技法的成熟，從具體的技法中得出結論，使得在之后的繪畫實踐中有法可依，法在心中，由心而作，創作中真正的藝術佳作。正如張璪所說“外事造化，中得心源”，真正達到客觀事物和主體精神的高度契合。由此可見，無論是“一畫”章還是整體的《石濤畫語錄》，都指出：“一畫”不僅是具體技法還是根本的繪畫法則，對于傳統繪畫藝術具有深遠的指導意義。

三、自我主體意識的表達

從具體的技法到根本的法則，對于《石濤畫語錄》中“一畫”論的研究解讀不斷深入，也開始從具體的唯物觀點到抽象的哲學觀念也開始涉及到“一畫”中的自我意識。這一時期整個社會處于思想百家爭鳴的空前自由的境界，思想上的開放使得眾多學者開始注重藝術創作的動因和過程，重視藝術創作主體的意識。這一時期的主要代表人物便是在20世紀中國美術界叱咤風云的領軍人物——吳冠中。吳先生對于石濤的一畫論特別關注，并為此寫過一篇專著《我讀石濤畫語錄》，結合自己的見解來闡釋石濤繪畫美學觀點，書中主要從自我的感受出發，強調感受不同對畫法的領悟不同。由此可見，自我主體意識的表達對于解讀石濤“一畫”論境界具有一定的研究意義。

在《石濤畫語錄》開篇第一章“太古無法，太樸不散。太樸一散，而法立矣。法于何立？立于一畫。一畫者，眾有之本，萬象之根。見用于神，藏于用人，而世人不知。所以一畫之法，乃于自我立。”這一段是最為玄妙的，石濤認為繪畫是主體出于意識的創造，是創作者的精神產物。“一畫”對于創作主體來說乃是一種高度領悟的精神境界，只有自由創造的才能創造具有畫家真實感情，融匯畫家的主觀意識和情感的藝術作品，才是最具有生命力的創造。只有最具有生命力的創造才能在歷史的長河中經歷中時間的考驗，才能對后世的藝術創作提高借鑒和指導意義。對于藝術作品而言，創作者是唯一擁有者，其作品的基本筆畫線條后人可以臨摹雕琢，可以復制再造，但是作品中所蘊含的思想感情和體悟意識無法轉移和復制。簡而言之，即便是贗品如何模仿真品，也無法將真品中藝術家的創作心理和體悟感情悉數表現。贗品的創作者即便如何的隱藏本心，也在無意中的一筆一畫中體現出屬于他本心的所想所悟，必然畫出畫作還是屬于他的創作。一切藝術作品都是灌注著創造者鮮明的個性。

“一畫”論，發前人所未發，將筆墨技法與繪畫藝術原理結合起來，從哲學的高度揭示了中國繪畫藝術的美學本質，并闡明了中國畫家如何在藝術創作活動中獲得自由，從來創造出真正的藝術作品的這樣一個問題，從而開了中國繪畫美學的新生面。石濤的繪畫理論特別是 “一畫”論，不管是對當代還是現代都有廣泛的指示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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