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心工程

◎蘇發燈

民心工程

◎蘇發燈

冬水鄉伏牛村是一個大村，多少年來，人們出行，一直都是靠橫跨在村南東渠河上的一座搖搖欲墜的獨木橋。橋下水流湍急，惡浪翻滾，每年都有上學的小孩或是趕集的老人喪命于此，成了村人們一塊揮之不去的心病。

于是就商量著要修一座橋。可商量來商量去，討論到最具體的問題時，卻都不吭聲了。啥？拿不出錢啊。政府象征性地拿了一點，付工錢都不夠。

就在人們焦頭爛額的時候，村里有名的富戶牛大錢從外地回來了。牛大錢將胸脯拍得山響：鄉親們，這幾年我是賺了點，但我從沒忘自己是喝伏牛村的水長大的，這修橋的事，就包在我身上吧！

咦……

人群一片唏噓。誰都知道，牛大錢雖然發了財，但他看不起窮鄉親，為公家的事更是舍不得出一個子兒。于是就有倔脾氣老頭子開罵：莫耍嘴皮子，都曉得，你牛大錢有錢也只顧得上逗野婆娘！

可不管人們怎樣猜疑，橋竟然動工了，三個月不到，橋全面建成。竣工那天，大人小孩在橋上又蹦又跳，歡喜得像過年一樣。

老石匠牛二爺說，橋就叫還魂橋吧，有了橋，再不會有人落水了，以往被河水沖走的冤魂們也可以瞑目。

從此，人們對牛大錢刮目相看，恩人一樣對待。都夸他小事斤斤計較，大事不含糊。

初冬的一天下午，村長到牛大錢家串門，說起慷慨修橋的善舉，牛大錢突然放低聲音，哭喪著臉說：什么善舉不善舉哦，我最近生意不順，婆娘找人算八字，硬說要在老家做幾件大好事才能轉運，哎……

村長給牛大錢遞了根煙，笑嘻嘻地說，大錢你別悶，不管你是什么動機，反正修橋都是好事，我得給鎮里匯報匯報。

沒過多久，鎮長帶著幾個人親自造訪，隨行還有個扛攝像機的小伙子。雖然天下起了很大的雨，但鎮長拉著牛大錢和村長，執意要去看橋。

在眾人的陪同下，鎮長站在橋的中央不時地朝沿河兩岸指指點點，一個戴著斗笠、挑著滿滿一擔白蘿卜的老農經過，鎮長立即走上前去，一手打傘，一手扶住老人，滿臉堆笑。

見有人扶，老人顯得很高興。但聽村長說是鎮長，老人張了好幾次嘴，最終還是沒有笑出來，斗笠遮住了大半張臉，村長臉頓時黑了下來。

不一會兒，老人戴著斗笠、挑著滿滿一擔白蘿卜再次走過來，斗笠拉上來，臉露出來了，卻仍然沒有笑意。村長火了，小心你那低保！

再過了一會兒，老人戴著斗笠、挑著滿滿一擔白蘿卜第三次走來。這次，老農斗笠拉得上上的，一手穩住菜擔，一手緊握鎮長的手，滿臉堆笑。

過了兩天，電視播出標題為《為民橋梁連民心，扶貧助農人人贊》的關于伏牛村的民生新聞。鎮長親自檢查扶貧工程——還魂橋的運行效果，只是在鎮長口里，還魂橋被改成了為民橋。

電視上，人們欣喜地看到了戴著斗笠、挑著滿滿一擔白蘿卜的瘸三爺，這是伏牛村人有史以來第一次上電視。

在電視里，瘸三爺緊緊拉著鎮長的手，興高采烈。解說員聲音隨即出現：為民橋建好后，方便了村里近5000人的出行，村民交口稱贊鄉里扶貧政策落實得好，領導緊抓民心工程不含糊。

人們紛紛為瘸三爺感到高興，圍著瘸三爺問他第一次上電視的感受。正在烤火的瘸爺咂了咂嘴，用棍子撥了撥柴火，沙啞著聲音說了六個字：肩疼、腿顫、咳嗽。

責任編輯/董曉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