鉤 “益火補土”法之隱微*

郭煜暉，周安方，張長城△

(1.三峽大學，湖北 宜昌 443002；2.湖北中醫藥大學，武漢 430065)

1 “益火補土”法釋義

1.1 基于五行學說之“益火補土”法

《尚書·虞書·大禹謨》最早出現 “水火木金土”五字，《尚書·夏書·甘誓》提到“五行”一詞，《尚書·周書·洪范》從哲學角度對“水、火、木、金、土”五行的特性作了抽象概括。中醫學應用五行學說，建立天地人一體的五臟系統，同時依據五行乘侮與母子相及的生克關系，闡釋五臟病變的相互影響。《難經》曰：“生我”者為母，“我生”者為子。以火為例，生“我”者木，木能生火，則木為火之母；“我”生者土，火能生土，則土為火之子。心火與脾土，母子相生也。所謂“益火補土”法是根據《難經·六十九難》中 “虛則補其母,實則瀉其子”的五行相生關系所確立的一種治療法則，其目的是通過溫心陽以補脾陽，治療心陽虛衰、中焦脾土失于溫煦，則易造成心悸、氣短、胸脘痞悶、惡心嘔吐、食欲不振諸癥[1]。

1.2 基于命門學說的“益火補土”法

“儒之門戶分于宋，醫之門戶分于金元(《四庫全書總目提要·醫家類》)”。宋代唯物主義革新精神的出現，尤其隨著金元四大家的出現，使諸醫家對心火和腎命之火間的關系以及“補腎陽(命門火)以健脾”觀念有新的認識。劉完素首創命門相火說，將《內經》五運六氣中“君火以明，相火以位”的“君火”與“相火”引入人體藏象理論體系之中，以心為君火，命門為相火，首創命門相火說。他在《素問病機氣宜保命集·病機論》中說：“左腎屬水，男子藏精，女子以系胞；右腎屬火，游行三焦，興衰之道由于此，故七節之傍，中有小心，是言命門相火也。”金元時期關于相火的闡述為明代命門理論的興盛夯實了理論根基。命門之論當屬明代醫家張介賓的論述最為卓著，他在《景岳全書·傳忠錄·命門余義》指出:“命門為元氣之根，為水火之宅。五臟之陰氣非此不能滋，五臟之陽氣非此不能發。而脾胃以中州之土，非火不能生，然必春氣始于下，則三陽從地起，而后萬物得以化生。豈非命門之陽氣在下，正為脾胃之母乎？”并在《類經附翼·求正錄·真陰論》言：“此命門之水火，即十二臟之化源。故心賴之，則君主以明；肺賴之，則治節以行；脾胃賴之，濟倉廩之富。”主張命門之火可以溫煦脾土，于是賦予了“益火補土”法新內涵，即通過溫腎陽(命門之火)達到補脾陽、以助脾主運化之用，臨床上多用于腎陽衰微所致脾失健運之證。

2 “益火補土”法內涵

2.1 益心火(陽)以助脾土

五臟中心居于上焦，五行屬火，為陽中之陽，心以陽氣為用，被喻為陽臟、火臟。唐宗海《血證論》言：“心為火臟，燭照萬物?！绷行∧c位于腹中，主受盛化物，泌別清濁，是機體對飲食物進行消化吸收、傳化糟粕的重要管狀器官。《素問·靈蘭秘典論》曰:“小腸者，受盛之官，化物出焉。”心與小腸由手少陰心經與手太陽小腸經相互絡屬構成“臟腑相合”關系。心火(陽)循經下行與小腸之氣相合，有助于小腸進一步消化飲食物、化生精微物質以供機體之用。小腸的“化物”、“泌清”功能實為脾主運化功能的具體體現[3]?！端貑枴の宀貏e論》言：“所謂五臟者，藏精氣而不瀉也，故滿而不能實；六腑者，主化物而不藏，故實而不能滿?！蔽迮K以貯藏精氣為主，且臟病多虛；六腑以傳化糟粕為主，且腑病多實。據此提出“臟實者可瀉其腑,腑虛者可補其臟”的治療原則，故可通過補心火(陽)暖脾土，以助小腸的消化吸收。

2.2 益命火(腎陽)以助脾土

脾主運化，“運”、“化”皆是屬陽的功能，脾陽的溫煦、激發、推動作用有助于飲食水谷的轉化和輸布水谷精微到全身各臟腑組織。然腎陽寓于命門之中，為五臟陽氣之根本，脾陽根源于腎陽。脾運化水谷精氣必賴于腎陽的蒸化溫煦和激發推動才能維持其正常的生理功能。許叔微《普濟本事方·卷二·二神丸》言：“腎氣怯弱，真元衰劣，自是不能消化飲食，譬如鼎釜之中，置諸米谷，下無火力，雖終日米不熟，其何能化?！碧岢鲋薪蛊⑽钙┤粼罡?，陽明之氣猶如釜下之炬，薪燃釜熱，水谷始得以腐熟，精微方得以化生。如灶釜之炬少，腎陽衰憊，則釜之物全然不化，可致脘腹脹滿、飲食不化、嘔吐、泄瀉、便溏等脾運化功能失常的病理變化。嚴用和《濟生方·補真丸》言：“腎氣若壯，丹田火經上蒸脾土，脾土溫和，中焦自治，膈開能食矣。”“脾胃之腐化，尤賴腎中一點真陽蒸變，爐薪不熄(《張聿青醫案》)”。脾的運化功能須有腎陽的溫煦蒸化作用下飲食物始能腐熟運化，保持朝食午即化，午食申即化[3]。趙獻可《醫貫·卷四》云：“飲食入胃，猶水谷在釜中，非火不熟，脾能化食，全借少陰相火之無形者，在下焦腐熟，始能運化也。”認為強調欲補太陰脾土，先補腎中少陰相火?！秱摗け嫣幉∶}證并治》曰：“太陰之為病，腹滿而吐,食不下,自利益甚,時腹自痛”及“自利不渴”，皆系脾陽虛弱、寒濕內盛阻滯所致的里虛寒證。醫圣張仲景明示“當溫之,宜服四逆輩”。四逆湯加附子一枚,取其益火扶土、溫運脾陽之妙[4]?！把涸凇秲瓤普ぞ砩稀妨⒄摗懊T火衰不能生土等癥”，闡述了命門火衰，不能生土所見胸膈作痞、食少難化、食入反出、飲食稍多則作痛瀉等癥，須服八味丸，補命門之火以生脾土。由此可知，脾胃的腐熟運化功能有賴命門之火的溫煦，腎陽的溫煦蒸化是脾主運化功能正常的根本保證。

3 結論

“益火扶土”法中“火”包括心火(陽)、命火(腎陽)，心火在上，如日照當空，主宰全身；命門火在下，為陽氣之根?！巴痢庇刑帩裢僚c陽明燥土之分，包括脾的運化、胃的腐熟及小腸的進一步消化吸收功能，命門火乃中焦脾(胃)土的生化之源，滋養之要。究其立益火補土法之用，莫若命門火衰土虛證。腎陽為一身陽氣之根本，腎陽對脾之運化功能具有促進作用，腎陽虛則灶釜之炬少，命門之火不能上溫脾土，中焦釜中之物不化，應用肉桂、附片、補骨脂、肉蓯蓉、鹿角片等溫補腎命之品，必達“爐薪恒燃，釜爨永成”之效。

[1] 吳敦序.中醫基礎理論[M].上海:上海科學技術出版社,2000,1:59.

[2] 林殷,魯兆麟.“補火生土”考辨[J].北京中醫藥大學學報, 2003,26(3):11-13.

[3] 王進.從藏象學說論消化的動力因素[J].中醫藥信息，2007，24(1)：1-3.

[4] 李晶心.“益火補土”法的理論和臨床文獻研究[D].北京：北京中醫藥大學，2011，5：27-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