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長國,劉亞飛,宋 興
(1.黔南民族醫學高等專科學校,貴州 都勻 558003;2.成都中醫藥大學基礎醫學院,成都 610072)
崩漏系婦產科較嚴重復雜的病癥,明末清初名醫傅青主對治療崩漏有豐富獨到的經驗,現對其經驗作一淺析,供同道參考。
《素問·上古天真論》曰:“女子七歲,腎氣盛,齒更發長。二七而天癸至,任脈通,太沖脈盛,月事以時下。”傅青主洞悉《黃帝內經》理論精髓,結合自身治療經驗,提出“經水出諸腎”[1]。“經水出諸腎”是說明在月經的產生中腎功能起關鍵作用。腎主藏精氣,為先天之本。精血同源,血能化精,精能生血,血為月經的基礎物質。腎精化腎氣,腎氣充盛而天癸至,任脈通沖脈盛,月經如期而至;腎氣衰憊,天癸枯竭,沖任虛虧,月經絕止。沖為血海,任脈為陰脈之海,二脈同起胞中,都受到腎精氣資助而任脈通沖脈盛。胞宮為奇恒之府,得腎中陽氣溫煦及陰液濡養漸至成熟,由此月經按時而至。可見,傅青主《經水出諸腎》言出有據。他認為月經“乃天一之水,出自腎中,是至陰之精而有至陽之氣”,若腎精氣虧虛、陰陽平衡失調,由沖任反饋至胞宮,就會發為崩漏。少女于青春期發崩漏,常因腎氣不足,加上各種情況的過勞損傷沖任所致;育齡期婦女分娩、房勞較易耗傷腎精氣,繼有肝脾功能失調,從而發崩漏;更年期發崩漏,主要因于腎氣虛衰、沖任不固,所以腎精氣虛是崩漏發作的關鍵。
基于上述認識,傅青主組方用藥注重補腎填精,治“血海太熱血崩”用清海丸,治“少婦血崩”用固氣湯體現補血生腎精;固本止崩湯、引精止血湯等方中,均以人參、黃芪、白術一類健脾氣藥配熟地、山萸等滋養腎陰品,體現益氣生腎精;補腎方里配菟絲子、補骨脂、芡實、淮山藥、五味子等固澀品,體現益腎固精;固本止崩湯、引精止血湯中均用炒黑的干姜補火助陽,同時配以熟地、山萸等滋陰藥,體現平衡腎之陰陽,從而益腎填精。總之,合理有效地補腎填精是傅青主治崩漏的寶貴經驗。
血與氣相互依存、相互影響、不可分離,如血病則會致氣病,氣病會致血病,崩漏系血病與氣病密切相關。《女科經綸》引趙養葵云:“血崩之候,當分陰陽而治,氣血人生之陰陽也。[2]”傅青主綜合前賢和自身經驗對崩漏注重氣血同治。
在具體診治時,他注意分辨是血病在先,還是氣病在先。對于血病在先者,其中若是血虛致氣虛,終致氣血兩虛的用加減當歸補血湯(黃芪、當歸、三七根末、桑葉)治療,意在益氣攝血,善后用白術、山藥、熟地、麥冬、北五味益氣填精,先后天并調,常用于治療老年虛性血崩;若是血瘀致氣滯,終致氣滯血瘀的,擬逐瘀止血湯(酒炒生地黃、大黃、赤芍、丹皮、當歸尾、枳殼、桃仁、醋炙龜板),方中赤芍、丹皮、當歸、桃仁活血化瘀,同時配枳殼行氣,大黃除滯。并認為:“此方之妙,妙于活血之中,佐以下滯之品,故逐瘀如掃,而止血如神。”常用治閃挫跌傷所致血崩。
對于氣病在先者,其中若是氣郁致肝火亢盛,終致迫血妄行而發崩漏,傅青主認為“肝之性急,氣結則其急更甚,更急則血不能藏,故崩不免也。治法宜以開郁為主,若徒開其郁,而不知平肝,則肝氣大開,肝火更熾,而血亦不能止矣”。擬平肝開郁止血湯(白芍、白術、當歸、丹皮、三七根、生地黃、甘草、黑芥穗、柴胡),方中用大劑白芍配當歸、生地養血柔肝緩急,牡丹皮、甘草清泄亢盛之郁火,柴胡疏郁,使肝的疏泄復常,同時消除郁火所致的病理,肝藏血功能正常,崩漏自止。若是氣虛氣脫,因氣不攝血而致崩漏者,他認為“血崩而至于黑暗昏暈,則血已盡去,僅存一線之氣,以為護持,若不急補其氣以生血,而先補其血而遺氣,則有形之血,恐不能遽生,而無形之氣,必且至盡散,此所以不先補血而先補氣也”。為此,組固本止崩湯(熟地黃、白術、黃芪、當歸、人參、黑干姜),用人參補元氣,配用白術、黃芪補益脾土以助生化元氣,從而救急固脫,因血能載氣、血能養氣,再配當歸、熟地,終究是氣血同治。再如所擬固氣湯(人參、白術、熟地黃、當歸、茯苓、甘草、杜仲、山萸、遠志、五味子),體現出補氣為主,兼以補血,方中人參、白術補氣,熟地、當歸補血,整方系氣血并治。如傅青主所說“此方固氣而兼補血,已去之血可以速生,將脫之血可以盡攝。凡氣虛而崩漏者,此方最可通治,非僅治小產之崩”。他常用此方治少婦氣虛不攝所致崩漏。
既往醫家通常認為崩漏系熱迫血妄行,慣以清熱止血為治[3]。而傅青主治崩漏不主張簡單運用止血藥進行治療,認為“止崩之藥,不可獨用”,突出在治本中配合止血,即主要針對崩漏的病因病機施治,適當配合止血。在其治療崩漏的方劑中,很少用甚至不用止血藥,尤其強調通過治本達到止崩漏的目的,充分體現了中醫辨證論治的特點和中醫治病注重治本的原則。事實上,崩漏雖都表現出血證,但引起出血的內在原因和機理較復雜多樣。《蘭室秘藏·婦人門》說:“婦人脾胃虛損……皆由脾胃有虧,下陷于腎,與相火相合,濕熱下迫,經漏不止。”《女科撮要·經漏不止》說:“其為患因脾胃虛損,不能攝血歸源;或因肝經有火,血得熱而下行;或因肝經有風,血得風而妄行;或因怒動肝火,血熱沸騰;或因脾經郁結,血傷而不歸經;或因悲哀太過,胞絡傷而下崩”[4,5],表明肝郁、脾虛、腎虛、血瘀、血熱均能致崩漏,可見,傅青主突出治本的思想完全符合臨床實際:“世人一見血崩,往往用止澀之品,雖亦能取效于一時,但不用補陰之藥,則虛火易于沖擊,恐隨止隨發,以致經年累月不能痊愈則有之。”還說:“倘不揣其本而齊其末,徒以發灰、白礬、黃連炭、五倍子等藥末,以外治其幽隱之處,則恐愈澀而愈流,終必至于敗亡也。”
傅青主突出對崩漏治本的原則,也在此基礎上靈活施用止血治標[6],如他在平肝開郁止血湯、固本止崩湯、引精止血湯、加減當歸補血湯等方劑中,配伍小劑量的黑干姜、黑荊芥、三七末等止血品。
傅青主系明末清初的思想家、藝術家、醫學家,所著《傅青主女科》對后世中醫婦科影響深遠,其中對崩漏論治的記述反映出他治療崩漏注重補腎精、氣血同治、治本適時配合止血的思想和相應的組方經驗,這些對當今中醫婦科臨床均有重要參考價值。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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