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寬紅
(石泉縣中醫醫院,陜西 安康 725200)
溫病是由感受溫邪引起的以發熱為主癥,多具有熱象偏重、易化燥傷陰等特點的一類急性外感熱病。治療上,固本法之一的養陰保津法在一定階段可加強祛邪,祛邪間接可保津護陰,這體現了中醫學“邪祛正安”和“扶正祛邪”的重要機理。因此,無論在治療的哪一階段都必須時刻注意養陰保津,以防津虧液竭,變生不測。筆者就保津養陰的方法論述如下。
應以祛邪為主同時兼顧護陰,即葉天士所謂“務在先安未受邪之地”[1]之意。方藥不宜用辛溫燥熱等劫津之品,及時清解溫熱之邪,控制病理的嘔吐、泄瀉等。溫邪在表時,用辛涼解表而不用辛溫發汗,防止過汗;邪熱內熾時,用甘涼清熱而不用苦寒化燥,這都是間接護陰的重要原則。
以風溫為例,《溫病條辨》指出:“本論方法之始,實始于銀翹散”,只“當用薄荷、前胡、杏仁、桔梗、桑葉、川貝之屬,涼解表邪”。銀翹散為辛涼平劑,它用鮮葦根湯煎,具有清熱生津之妙,于解表之中寓有護陰之意。若邪熱熾盛,則用辛涼重劑的白虎湯,以其既能退熱而又能保津液。若津氣進一步損耗,則用白虎加人參湯,借人參以固氣益津,救其化源欲絕。以上幾首藥方符合《素問·至真要大論》“風淫于內,治以辛涼,佐以苦甘”[2]的原則,間接達到保津護陰之效。
應采取“急下存津”之法,可用承氣湯瀉下熱結。《溫病條辨·中焦》說:“溫病傷人身之陰,故喜辛涼、甘寒、甘咸以救其陰。[3]”三承氣湯均是辛涼、甘寒、甘咸之劑,用以瀉下熱結,不致灼爍陰津,這是“邪祛正安”之義,間接保存陰津。
應采用避穢清熱法,如牛黃丸、紫雪丹、至寶丹之類,除具有芳香化濁通竅作用外,尚有抑火保津之功。
在溫熱病發展過程中,因邪熱熾盛、久熱不退及汗、吐、下過多等,以致出現陰液受損時,則應用甘寒生津或甘咸養陰法直接生津養陰,以增強機體的物質基礎和抗御功能。溫病養陰主要用甘藥,葉天士有所謂“令甘守津還之意”,如雪梨漿方、五汁飲等,“皆甘寒救液法也”。又如玉女煎去牛膝熟地加生地玄參方,用以“壯水制火”;生脈散則為“酸甘化陰,守陰所以留陽”;加減生脈散、沙參麥冬湯治療燥傷肺胃陰分等。
用增液湯以治“陰虛不大便”,為“增水行舟”法,乃“務存津液”之劑;益胃湯、玉竹麥門冬湯所以增益胃陰而潤燥;牛乳飲為飲食療法,以填補津血,用治胃液干燥等,均屬直接養陰之類。
以加減復脈湯為主要方劑,包括加減復脈湯、救逆湯、大定風珠等,用治溫邪久羈,津液被劫,陰津耗傷,肝腎虧損,以恢復其津液。
以上所用生津養陰方藥雖有不同,但直接增益體液的目的相同,只是針對不同的臟腑組織和不同的病變階段,而隨證選用更適當的生津養陰等方藥。
陰分以傷,邪熱尚勝,必須清熱與養陰并用,但以哪方面為主則應根據病情而定。
如《溫病條辨·上焦》銀翹散加減法指出:“熱漸入里,加細生地、麥冬保津液;再不解,或小便短者,加知母、黃芩、梔子之苦寒,與麥、地之甘寒,合化陰氣,而治熱淫所勝?!庇稚>诊嫷募訙p法說:“舌絳,暮熱,甚燥,邪初入營,加元參二錢、犀角一錢;在血分者,去薄荷、葦根,加麥冬、細生地、玉竹、丹皮各二錢”[3],都是以心涼清熱為主,兼用甘寒以養陰之例。
瀉南補北意即瀉火滋水,如增液承氣湯之治液干熱結,一方面用增液湯以增水行舟,一方面用大黃、芒硝之苦咸以瀉其熱結。又如下焦篇的黃連阿膠湯之治“真陰欲竭,壯火復熾,心中煩不得臥”,取本方“外瀉壯火而內堅真陰;內護真陰而外托亢陽”。又如用青蒿鱉甲湯清熱養陰,皆為養陰清熱并重之例。
可參考直接養陰法和綜合養陰法酌情運用。
《溫病條辨·下焦》說:“壯火尚盛者,不得用定風珠、復脈;邪少虛多者,不得用黃連阿膠湯;陰虛欲痙者不得用青蒿鱉甲湯。”因這些方藥“雖皆為存陰退熱而設,其中有以補陰之品為退熱之用者;有一面補陰,一面搜邪者;有一面填陰,一面護陽者”[3],應適當掌握運用。
溫熱病最易耗傷體液,傷陰劫津。津液是人體重要物質之一,屬于“正氣”范疇,具有抗御外邪的作用。津液屬陰分,溫熱為陽邪,在陰陽矛盾、邪正斗爭過程中,陰液容易為陽邪所消耗。因此,在溫熱病的各個階段都必須密切注意陰分是否受損和受損的程度。這與現代醫學重視患者體液失衡而采取補液措施,有其相似的重要意義。
外邪未退,或邪熱尚盛,應以涼解表邪或涼泄里熱為主,可用甘淡、甘涼之品予以護陰;邪熱熾盛入里,或溫邪久羈,必須用甘潤或甘寒之品以養陰;臟腑津液被劫、肝腎陰津耗傷者,必須用甘咸滋潤或酸甘化陰之品以救陰。三者需運用適宜,才能收到預期的效果,否則可能產生不良效應。
溫熱病是否已傷陰及損傷至何程度,除注意臨床表現外必須注重驗舌。一般來說,舌苔老黃或焦黑而干燥者,為邪熱盛而津液受傷;若苔少或無苔而舌色紅絳而干,甚或舌縮瘦薄者,則傷陰情況較為嚴重,對于指導用藥極為重要。
溫病本屬熱性流行病,但亦可夾寒、夾濕,寒、濕可以傷陽,葉天士所謂“濕盛則陽微也”。《溫病條辨》在中、下焦篇列有“寒濕”門,其中引用了不少溫燥和溫熱之劑,如理中湯、四逆湯、苓姜術桂湯、鹿附湯、安腎湯等皆屬脾腎虛寒證治。這與溫熱病和養陰法似有矛盾,實則只是作為溫熱病的一種鑒別診治方法,從而進行辨證施治。故《溫病條辨》說: “臨證者知何者當護陽,何者當救陰;何者當先護陽,何者當先救陰,因端竟委,可備知始終。[3]”總之,醫者應該根據病情的變化而辨證施治,絕不能固執一法而陷于片面性。
參考文獻:
[1] 清·葉天士.溫熱論[M].上海:上海第二軍醫大學出版社,2012:5.
[2] 張登本,孫理軍.全注全譯黃帝內經[M].北京:新世界出版社,2010:513.
[3] 李長秦,孫守才. 全注全譯溫病條辨[M]. 貴州:貴州教育出版社,2010:37-26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