繪符寫魚 易稱達意

徐華利

如同描寫水上浮筒的變化來反映水里魚兒食餌狀況一樣，《衛風·氓》通過人稱代詞的變化（子→爾→士→其），來反映女主人公內在的情感變化歷程。這種以“表”顯“里”的手法，委婉含蓄，耐人尋味。

本詩共六章，按故事情節可劃分為四個時期。

一、熱戀期 此時她與氓處在男歡女愛之中，故在稱呼上，女子開口閉口稱為“子”。如“送子涉淇”，“子無良謀”，“將子無怒”。這里的“子“是古代對男子的美稱或尊稱。美稱，是就外貌而言，說明氓在女主人公眼中是俊美的；尊稱，是就能力而言，說明氓在女主人公心目中是有才干的。因此，作者選用這一人稱代詞，能準確地表現女子對氓的喜愛與敬佩之情。你看，這一癡情女子在與氓短暫的分別時，還要“送子涉淇，至于頓丘”，由此可見，其愛之深切。

二、新婚期 隨著愛情的進一步發展，他們由熱戀而結婚，蜜月里，新婚宴爾，耳鬢廝磨，關系融洽，態度隨和，說話再也用不著客套了，故在稱呼上改用一“爾”字。

三、冷遇期 星移斗轉，白駒過隙。隨著歲月的流逝。女主人公色衰愛馳。她從直覺上已感受到丈夫的態度變了，愛溫降了，夫妻的關系漸漸疏遠了，故在稱呼上選用一個對男子通稱的“士”字。

四、決裂期 （“四”者，死也，愛情的死期）俗話說，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幾年的夫妻生活使她看清了氓的丑惡面貌——一個“子系中山狼，得意便猖狂”的偽君子。婚前胡繞蠻纏，“抱布貿絲”，“來即謀我”；婚后“二三其德”（三心二意），移情別戀，對女子厭棄而虐待。女子有什么過錯呢？“三歲為婦，靡室勞矣。夙興夜寐，靡有朝矣。言既遂矣，至于暴矣。”對于這樣一個披著人皮的豺狼，女主人公既怨恨（“老使我怨”），又鄙視。但她毫不乞求，勇于決裂（“亦已焉哉”——讓我們的愛情就此終止吧，你哪里還有一點值得我愛呢？）！所以，在人稱上選用一“其”字（如“二三其德”）。這“其”字，與其說是代指他——氓，不如說是來自內心深處的詛咒：那個混蛋！那個沒長心肝的家伙！因為代詞“其”，在距離上比“爾”遠，指代“那個”；在情感上，既可以代人，也可以代物。作者借用這一人、物共代的詞來含蓄的咒罵氓不像個東西（非人非物），正暗合了女主人公悲憤的心情，其用心之深，令人玩味！

由上分析可知，早在幾千年前，我們的先人就能在遣詞煉字上下工夫來表情達意，這真是了不起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