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去哪兒》切中了哪根脈？

王南

從2013年金秋持續到嚴冬，明星真人親子節目《爸爸去哪兒》冠名費由首季的2800萬元飆升至第二季的3.199億元，創下了2013年中國綜藝節目的收視紀錄，在網絡上更是引發一波收視狂潮，不斷刷新綜藝類節目的新紀錄。這個從韓國引進的節目在短短的時間里迅速走紅，成為一個文化營銷的成功案例。

加速“父職”的自我認知

盡管綜藝節目一直被看成是“女人菜”，但以父愛為主題的《爸爸去哪兒》顯然對男性觀眾的吸引力也不差。2013年10月11日是一個引爆點，由湖南衛視推出的電視真人秀節目《爸爸去哪兒》首播。據央視索福瑞公布的數據，該節目當晚收視率力壓同時段其他綜藝節目排名第一，同時收獲的還有零差評。

有視頻網站統計，《爸爸去哪兒》（《海島篇》下）單期節目的“爸爸粉”的年齡覆蓋已經橫跨“40后”至“00”后，主體觀眾聚集在18-24歲之間，覆蓋了從高中生到大學的學生人群。除了節目本身的娛樂性所帶來的話題外，林志穎、田亮、郭濤、王岳倫、張亮等明星爸爸和孩子溝通的方式、教育孩子的方法，都在觀眾中引發大討論，尤其是一些80后新手爸媽，對此反響強烈。

每期5位明星爸爸跟子女48小時的鄉村體驗，爸爸單獨肩負起照顧孩子飲食起居的責任，節目組設置一系列由父子共同完成的任務，父子倆在不熟悉的環境下“狀況”百出。雖然明星們面對鏡頭比較“注意形象”，但是中國傳統的爸爸形象還是躍然紙上，比如缺乏耐心、缺乏基本的生活技能、脾氣比較暴躁……

父子檔之一的林志穎的育兒方式受到網民熱捧，他們認為用孩子的方式去解決孩子的問題是最好的辦法。比如安撫被鬧鐘嚇壞的小小志，然后又讓鬧鐘成為小小志的玩具；在選擇食物時，會讓小小志自己來做決定選擇大的還是小的；做晚飯時，會征求小小志想吃什么……這些看似簡單的做法，實則是把孩子放在了一個平等的位置上。

26歲的陳靜已經懷孕6個月，對于將來如何教育孩子的問題一頭霧水。她說，她喜歡在遇到事情時小志給小小志傳遞的一些“正能量”。比如坐拖拉車，他會告訴小小志是“敞篷車”；抽到最差的房間，他也安撫說這是一間不錯的房間；當小小志問天上的飛機為什么跟著他們時，小志隨口說，誰酷它就跟著誰啦……這些無形中給孩子帶來了一些良好的正面影響。

第一期節目，跳水冠軍田亮的女兒Cindy突然來到農村，很不適應，足足哭了3小時，尷尬的田亮不耐煩起來，問孩子“你是來表演哭是嗎”，又暗示性地“責怪”，弟弟妹妹都不哭，她卻鬧。

和其他幾組爸爸一樣，田亮一年到頭在外拍戲，和女兒相處的時間很少。節目期間，田亮夫婦意識到了女兒的適應能力不如他們想象的那般，也在失敗的經驗中總結起來。

第四期，節目組安排一個游戲，讓其他爸爸扮演壞人去砸小朋友們保護的雞蛋，以此測試孩子們面對突發事件的反應。Cindy又大哭起來。這一次，田亮選擇蹲下來和女兒好好溝通，女兒也很快恢復正常，飽受爭議的田亮頓時成了“中國好父親”。

“明星老爸帶萌娃”的模式，使《爸爸去哪兒》擁有天然吸引眼球的優勢。12月13日首播的一期節目中，星爸張亮的女裝扮相讓人忍俊不禁，萌娃天天的機智和觀察判斷力甚至讓許多成年人嘆服，其他孩子面對未曾認出的換裝父親而展現出對陌生人的純真、善良，以及發現父親回來后的真情流露，顯示了人的天性中美好的一面。

《爸爸去哪兒》走紅后，觀眾紛紛喊爸爸們來看節目。“爸爸當得少、不會當”是當下中國社會的普遍現狀。節目中，幾位老爸開始都一籌莫展的樣子。如何當父親，需要學習和摸索，《爸爸去哪兒》正是在鎂光燈下加速了這種對于“父職”的自我認知和改進。

父愛回歸切中時代需求

早在多年前，伴隨《超級女聲》的火爆，真人秀的魅力第一次被集中展現出來。臨近年末，各衛視廣告招標也陸續啟動，從網上曝光的湖南衛視、浙江衛視以及江蘇衛視2014年的綜藝節目名單上來看，除了《我是歌手》、《中國好聲音》將繼續開啟新一季以外，其余多檔選秀節目都將在2014年的熒屏悄然隱退，取而代之的是各種真人秀節目。

在清華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博士生導師尹鴻看來，選秀類真人秀，主要滿足的是人對于夢想的認同，而《爸爸去哪兒》這種呈現日常生活的節目主要滿足的是人的窺視欲。觀眾會通過對明星親子關系、情感生活的觀察和自己的生活形成參照對比。

在傳統的中國家庭教育觀念中，從來都是“男主外，女主內”，所以從小到大，許多家庭對孩子的教育一般都是由媽媽來擔當主力軍。不同的父親與孩子之間的相處可以千差萬別，節目中的父子相處模式或許給大家提供一面鏡子，讓家長更好地照見自己。最近的一項調查顯示，在近2000名被調查者中，有60.7%認為“現在的孩子缺失父教”，僅13.0%認為“父教并不缺失”，可見父教缺失已是家教中普遍存在的問題。

在《爸爸去哪兒》節目的開始，觀眾可以跟隨鏡頭走進明星的家，其中曝光的不僅是他們的孩子，還有他們的住所、睡相，以及起床時的蓬頭垢面，甚至是狼狽的模樣；在和孩子的體驗式旅行中，他們會自然地放下偶像包袱，顯露本真。

36歲的軟件工程師彭衛中說：“這是難得一見的好節目。讓我們看到了小朋友的天真、可愛和童趣，也看到了小朋友在適應不同環境時的不適、不安和抗拒。童言無忌，童言無欺，賦予該節目非常不錯的真實性，讓節目非常感人和溫馨。”

導演謝滌葵認為，很多觀眾看節目的入口可能是孩子“賣萌”或者“窺探明星的生活”，但看下去就會發現，這檔節目之所以反響大，是因為它非常真實，而且切中了社會的神經，在一個過于注重發展的社會，太多人把成就放在事業和金錢上，忽視了家庭倫理以及和孩子的情感溝通，而這個節目則為人們提供了另一種參照。

父愛的回歸和對父親在家庭中角色的思考是該節目的另一大看點，吸引了眾多年輕女性的關注。

“從社會學視角來看，這檔節目所引發的，不只是關于親子教育理念和方法的討論，還或多或少承載起更新社會性別觀念的功用，有助于推動性別角色多元化、彈性化的現代性轉變。”上海社會科學院家庭研究中心主任、研究員徐安琪表示。在她看來，“爸爸去哪兒”其實是一句詰問，傳遞了家庭育兒父親不宜缺位的現代新觀念，也注定將掀起一場討論“父親角色如何重建、親子如何共同成長”的熱潮。

帶熱親子游市場

除了國內的火爆，《爸爸去哪兒》的收視熱潮更是“燒”到了英國，身處英倫的華人父母們也看得津津有味。而由此引發的親子教育問題，再次成為海外華人關注的焦點。

節目中的5對父子相處模式各不相同，引發了大家的熱烈討論。林志穎可算是“榜樣型”父親，與兒子溝通方式秉承了臺灣更注重親子互動的教育觀。80后爸爸張亮的溝通方式是和孩子做朋友，可算是“同伴型”父親。郭濤則是純爺們的教育方式，可打可鬧可嬉笑。王岳倫和田亮被笑稱是“唐僧附體”，最拿手的教育方式是不停地講道理。

贊同哪位爸爸的教育方法，近百位英國華人進行了投票，結果顯示，56.32%的受訪者投票給張亮，郭濤、林志穎分獲第二第三名，而“放養型”爸爸王岳倫則墊底。看來，現在越來越多的父母想要與孩子建立朋友式的相處模式。

北京大學光華管理學院副院長劉學認為，“爸爸去哪兒”的成功有深刻的文化基礎，“親情、友愛是人類固有的情感，這部分的挖掘是節目最有價值的地方”。

清華大學經管學院教授胡左浩指出，實現高收視率的方法可以有很多，有些節目為吸引眼球可能會在內容上格調低下，但“爸爸去哪兒”選擇為社會發展提供正能量，滿足了人們在物質逐漸豐富時，對精神充實的極大需要。

在明星效應的帶動下，融入親情元素的親子衫一時備受關注，一些專賣情侶服的店內，親子衫也悄然加入。浙江一位姓楊的服裝店老板稱，《爸爸去哪兒》節目的熱播，使得她店里的親子裝銷量增加了一成。與此同時，在《爸爸去哪兒》播出的第二天，淘寶網各大賣家新掛出“爸爸去哪兒同款”產品的噱頭，一場預售的暗戰也悄悄開啟。

《爸爸去哪兒》同時帶熱了親子游市場。帶孩子出游的爸爸媽媽越來越多，親子游成為周末旅游市場的一股不小力量，節目中出現的放羊、采摘、滑沙、住帳篷、劃船等親子活動，也讓不少年輕父母躍躍欲試。與此同時，取景地北京靈水村、寧夏沙坡頭、云南普者黑等已經成了網絡搜索熱詞，也讓更多的家長開始關注和孩子的“親子”過程。

在攜程旅行網的“爸爸去哪兒親子游”平臺上可以看到，不僅有目前播出的靈水村、沙坡頭、普者黑3個拍攝地的團隊游路線，還針對不同年齡段的孩子，推薦了多條親子游路線。途牛旅游網的相關負責人也表示，從目前的預訂情況看，親子游明顯增多。目前是旅游淡季，這些親子游產品也是零星投放到市場，預計2014年寒假檔，將會有一系列有特色的親子游產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