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市公司管理舞弊風險因子探索

王澤霞++沈佳翔++甘道武

【摘 要】 為了更深入地挖掘我國上市公司管理層財務舞弊的風險因素，文章通過問卷調查的方法，運用因子分析法將被調查者回答的23個問題歸為六類公共因子：公司治理因子、行業特征因子、財務指標因子、管理層個人特征因子、股權結構因子、持續經營能力因子，并進一步分析因子特征，尋找重要且有價值的舞弊風險因子，以期在實踐中提高審計管理舞弊的效果，更好地輔助監管層制定相關監管政策。

【關鍵詞】 管理舞弊； 風險因子； 問卷調查； 因子分析

一、問題提出

本文所指的管理舞弊是指公司管理層故意通過重大誤導性的財務報表來傷害投資者和債權人等公司利益相關者的舞弊行為（王澤霞，2005）。如何有效識別與管理舞弊相關的風險因子，并判斷企業存在舞弊風險的高低，一直是世界性難題。以美國為代表的西方國家認為提高審計舞弊效果最需解決的審計技術重點和難點是研究總結能有效識別舞弊征兆的風險因子，以提高舞弊審計的效果。現代舞弊理論從舞弊的形成因素研究出發，分離出舞弊風險因子，形成“舞弊風險因子說”。國內外實務界也總結出一大批能夠識別管理舞弊的風險因子，如SAS No.99從三個角度列出了42個風險因子，Coopers & Lybrand會計師事務所總結了29個舞弊風險因子。中國注冊會計師協會2002年在《審計技術提示公告——財務欺詐風險》中，提供了9大類共54項財務欺詐風險。

然而，從心理學角度分析，提供過多的舞弊風險因子會削弱注冊會計師對舞弊線索敏感性，進而削弱審計師對舞弊風險評估的能力（Hoffman and Pattonet，1997），這就需要我們為注冊會計師提供更為精煉有效的舞弊風險因子。國內外實證研究結果表明，獨立審計師豐富的舞弊經驗是發現管理舞弊的重要途徑。Ostolou（2001）通過對140名審計師調查后得出結論，認為最重要的風險因子是管理當局的特點及其控制環境的影響力，其次是經營特點、財務穩定性，最后是行業狀況；Abdul Majid et al.（2001）選用Carmichael（1988）確定的15個紅旗標志作為研究對象，向香港三個會計師事務所的合伙人和高級管理者調查其重要性程度，結果表明以前年度審計中發現虛假陳述和持續經營問題為最重要的兩個紅旗標志；陳國欣等（2007）實證回歸結果表明盈利能力弱、管理層持股比例高、獨立董事人數少以及沒有出具標準無保留意見的上市公司舞弊的可能性更大。Ponemon（1993），Knapp（2000），Schultz（1998），Pincus（1990）等研究發現擁有審計大客戶和舞弊經驗，且具有較高道德推理水平、獨立性強和職業警覺高的審計師評價舞弊風險更準確。而我國對于管理舞弊重要風險因子的研究起步較晚，究竟有哪些舞弊風險因子最具顯著舞弊識別能力，至今尚未得出較為成熟一致的結論。筆者認為亟需深入挖掘并認真總結現階段我國有經驗的審計師識別和審計上市公司管理舞弊所積累的豐富經驗，并探尋重要且有價值的舞弊風險因子。

二、文獻回顧

SAS NO.99列舉的風險因子及國內外學者的研究成果，根據舞弊三角理論，分析壓力、機會和借口的風險因子。

（一）壓力

1.財務穩定性

SAS NO.99研究表明，當財務穩定性受到經濟環境、行業狀況或被審計單位經營情況的威脅，管理層就會有壓力進行財務報告舞弊。財務狀況是否穩定一般可以從盈利能力、營運能力、發展能力、償債能力、資產質量及現金流量情況幾方面來考察。當企業經營環境惡化，產品生產或銷售的成本會上升，審計師一般通過估算產品毛利率的方式來進行風險評估，因此選取毛利率作為盈利能力衡量指標。流動資產是企業保證基本生產活動順暢進行的“血液”，當企業陷入財務危機時，首先表現為流動資產被壓縮，選取流動資產周轉率作為營運能力的衡量指標（吳世農，盧賢義，2001）。財務狀況較好，公司發展前景廣闊的企業往往會通過擴大規模或更新資產等方式以謀取更好的市場地位；此外SAS NO.99指出，與同行業相比高速增長是重要的舞弊信號，選取總資產增長率作為發展能力的衡量指標，選取總資產增長率衡量發展能力。應收賬款屬于企業資產，但離實際收款尚有一段時滯，因此舞弊公司很有可能通過虛構業務增加應收賬款和主營業務收入來粉飾報表。健康公司具有穩定的信用政策，應收賬款與總資產的比值也會維持在一個恰當的水平，因此選取應收賬款/總資產作為資產質量的衡量指標。SAS NO.99指出，在財務報表顯示盈利情況下，經營活動現金流量出現負數或經營活動不產生現金流入是重要的舞弊信號。一般來說，公司正常運營中經營活動現金流量與總資產的關系應該是穩定的，但舞弊公司的某些舞弊手段將會使得這種關系發生變化，因此選取經營活動現金流量/總資產作為現金流量的衡量指標。

2.融資壓力

SAS NO.99指出，投資分析師、機構投資者、重要債權人和其他外部人士對公司盈利能力或增長能力存在過分激進和不切實際的預期會導致管理層承受過度壓力，迫使財務報告舞弊發生。財務杠桿反映了企業的融資結構，財務杠桿過大可能會使投資者擔心風險過高而增加融資難度。選取財務杠桿衡量企業的資本結構。此外利息保障倍數體現了債券人獲得利益的可靠程度，是債務融資的重要參考指標。選取利息保障倍數衡量對債權人利益的保護程度。

3.管理層個人薪酬壓力

SAS NO.99指出，管理層個人在公司中擁有重大經濟利益，或其報酬與公司業績掛鉤，管理層就有動機進行財務舞弊。高管持股比例，Warfield等（1995）認為當管理人員入股或機構所占股權增加時會降低代理人成本，因此也減少了經理人員操縱盈利數字的可能性。以管理層持股比例及前三大高管薪酬平均值作為衡量管理層個人利益與公司利益相關程度，以衡量壓力狀況。

（二）機會

1.公司治理缺陷

良好的公司治理可以有效降低委托代理成本，保證經濟運行系統中的公平和效率。同時，設計、執行和維護必要的內部控制，以使財務報表不存在由于舞弊或錯誤導致的重大錯報是管理層的責任。公司治理結構主要由股東大會、董事會和管理層組成；內部控制由董事會、總經理、部門經理組成，主要任務在于正確地執行崗位工作。治理結構與內部控制兩者管理的內容也有很大的不同，前者主要在于協調委托代理、控制權配置和剩余分配相關的安排；后者重點在于控制程序、資產的保管與使用以及財務信息報告與披露。同時，公司治理結構和內部控制也存在嵌合關系。“嵌合論”認為，對于經濟舞弊、攜款潛逃、虛假會計信息等事件是內部控制和公司治理結構相互脫節以及公司治理結構本身存在的缺陷所導致的，公司治理結構缺陷是舞弊的重要原因（李連華，2005）。因此，本文將內部控制作為公司治理的一部分賦予衡量指標。公司治理主要由股東大會、董事會、監事會三個機構組成，另外管理層也在公司治理環境中具有重要作用，因此選取公司治理指標時，本文選取指標主要從股東大會、董事會、監事會、管理層四個角度來選取。endprint

從股東角度，委托代理理論，由于“一股獨大”型企業很可能在董事會中擁有較多的席位，能夠越過股權制衡，而為謀取私利掏空公司，侵害其他股東的利益。但與此不同的是，姜秀華、任強、孫錚（2002）研究發現“一股獨大”型企業中的第一大股東由于無“便車”可搭，第一大股東必須盡心盡力地管理好公司，其發生財務危機的可能性反而更低。為驗證第一大股東對公司是否進行舞弊的影響，選取“在第一大股東任職的董事人數”來表示第一大股東對公司董事會的影響力。

從董事會角度，由于外部董事與公司管理層不存在利益關系，相對于內部董事（同時兼任管理層職位的董事）具有更強的獨立性。外部董事在全體董事中的比例越高，對管理層舞弊的監督越有利，公司發生管理舞弊的可能性就越小（Beasley，1996；Dechow等，1996）。以外部董事比例作為公司治理中董事會起作用的衡量指標。舞弊公司董事比外部人員更了解公司經營情況，當其發現公司處于財務壓力、管理層有舞弊修飾報表的跡象時，一些董事會選擇“以腳投票”的方式規避舞弊被揭露后面臨處罰的風險。因此，以董事離任人數衡量董事會穩定性（劉明輝、韓小芳，2011），衡量董事會持續監督作用。

從監事會角度，監事持股將監事個人利益與公司利益相互聯系，一旦公司發生舞弊或舞弊敗露，監事利益也會受到損害。因此，監事持股將有助于激勵監事更多監督公司管理層的經營決策，確保公司正常運行。選取監事會持股比作為衡量指標。

從管理層角度，由于公司內部人比外部人員更了解經營信息，同時高管人員流動性程度反映了公司組織結構的穩定性和復雜性（韋琳等，2011），以高管離任人數反映管理層的穩定性。董事長與總經理（或CEO），其掌握的權利能夠影響公司的決策，這也為舞弊提供了機會，引入兩職是否兼任這個指標作為衡量治理結構的指標。

2.股權結構

股權結構決定了公司的控制權分布狀況。良好的股權結構有助于解決所有者同經營者的委托代理問題，但股權結構失衡也會為舞弊創造機會。在我國以公有制為主體的經濟結構中，國有資產在國民經濟中占有相當大的比重。對于國有股比例與舞弊相關性研究中，許多學者都發現舞弊公司與非舞弊公司國有股比例有明顯差異（陳燕，2006；韋琳、徐立文、劉佳，2011；陳國欣、呂占甲、何峰，2007）。將國有股比例引入指標體系，作為衡量我國特有經濟結構的重要指標。此外，對于大股東持股比例對企業經營效率的影響，理論界有不同的看法。一種觀點認為，在我國新興市場環境下，監管及信息披露制度尚不完善，小股東較為分散，且難以參與公司的管理經營活動，他們更關心的是股票買賣的投機收益而非投資收益；大股東對公司的控制權可以便利地參與企業經營決策以獲得更大的投資回報，他們更有動力來監督管理層的管理行為。股權集中能夠促進公司治理水平提高，減少舞弊機會。另一種觀點則基于理性經濟人假設，認為在大股東對公司具有絕對控制權時更有可能通過關聯方交易、對外擔保，甚至進行舞弊來獲取自身經濟利益（LaPorta，1999）。因此，引入股權集中度作為股權結構的衡量指標。

3.特殊的交易和事項

SAS NO.99表明，公司從事重大的關聯交易，特別是與未經審計或由其他注冊會計師審計的關聯方發生的重大交易，或臨近期末有重大、異常或高度復雜的交易，這些特殊交易或事項為舞弊提供了機會。在我國，由于歷史與體制原因使得上市公司與母公司或集團公司之間存在更為密切的關系，關聯方交易的地位更為突出，可成為識別舞弊的重要指標，反映行業或公司業務性質（韋琳等，2011）。引入關聯方交易/總資產這個指標，衡量公司關聯交易創造的舞弊機會。還有一些上市公司的大股東在公司上市后，將上司公司變為巨額擔保者，把經營風險和擔保風險統統轉嫁給上市公司。同時上市公司還存在長期占用募集資金，惡意轉移優質資產變相占用公司資金的情形（吳星澤，2011）。引入對外擔保/凈資產這個指標衡量舞弊公司對外擔保為舞弊創造機會。

（三）借口

SAS No.99表明管理者缺乏誠信價值觀或曾違反過證券法或其他法律等行為表明了管理層態度不斷，同時不切實際的經營目標會促使管理層鋌而走險，當舞弊被發現后又會成為其辯解舞弊行為的借口。審計師在受理舞弊公司業務時，可能會被加以正式或非正式的限制而出具保留意見書。因此以審計報告類型作為衡量借口的指標之一。國外研究也表明，操縱性應計利潤與事務所遭受訴訟、出具非標準無保留審計意見的概率正相關（Heninger，2001；Bartov等，2000）。但是，在我國，客戶資源控制權個人化是審計市場的重要特征（龔啟輝、李志軍、王善平，2011），審計師個人人力資本和事務所組織資本的價值增值便主要依賴于客戶，而不是以獨立性為核心的聲譽資本。因此，審計師為與客戶保持長期穩定關系，可能會犧牲一定的審計獨立性和審計質量，按照客戶的要求出具審計意見（劉峰等，2002；譚燕，2006）。

可見：學術界通過分析案例或實證研究獲得一系列具有代表性的舞弊風險因子，可大致分為兩類。一是在非財務指標風險因子研究領域，主要涉及：（1）行業環境。其中金融業、制造業和高科技行業等是舞弊多發行業（Loebbecke and Willingham，1988；劉立國，2003；章美珍，2002），但Albrecht and Romney（1986）、婁權（2003）并沒有發現高科技行業更易舞弊；（2）公司發展歷史和經營狀況。如以前年度被審計發現舞弊（Ferdinand and Judy，1998）、公司陷入財務危機（Loebbecke and Willingham，1988）、業績不佳（Kinney and McDaniel，1989）等都會增加公司的舞弊風險；（3）公司內外環境。如內部控制薄弱（Loebbecke and Willingham，1988）、管理層對預計盈利的過分強調（Kinney and McDaniel，1989）等。（4）融資壓力。其一，為取得上市資格（林舒、魏明海，2000；王澤霞，2007）；其二，為取得配股資格（梁娟，1999；杜濱、李若山，2001；陳曉、李靜，2001）；其三，避免ST和保牌（于海燕、李增泉，2001；蔣義宏，2001）。二是在財務指標風險因子研究領域，眾多學者研究得出財務杠桿、營運能力、資產質量、盈余質量等財務指標舞弊公司與非舞弊公司存在顯著差異（Kotsiantis，2006；Kirkos，2007；Mark Cecchini et al.，2010；秦江萍，2006；連■彬，2008；吳革等，2008等），這些財務指標過高或過低偏離正常水平都會產生舞弊風險。本文調查帥選的的風險因子見表1。endprint

三、問卷設計

（一）調查目的

筆者對具有執業經驗的注冊會計師就鑒別舞弊高風險因子的實踐經驗和認識進行問卷調查，并在此基礎上進行因子分析，篩選出有重要價值的舞弊風險因子，深入挖掘這些風險因子的內在聯系，以及與上市公司舞弊程度的相關性大小，期望有助于提高審計管理舞弊的效果，并為政策制定者提供相關政策建議。

（二）問卷設計方法與邏輯

本文基于選取的23個影響上市公司舞弊風險的財務和非財務指標風險因子，采用李克特量表法（Likert scales）設計了調查問卷表。對于每一個設計舞弊因子的調查問題，進行重要性（可能性）調查，對每一個問題設有五個選項。本文根據所選取數據的特性選擇使用探索性因子分析法因子進行數據處理，以起到數據降維的效果。

（三）樣本特征描述

筆者于2012年6月開始向包括天健、立信等全國大型和知名的會計師事務所共發放了330分調查問卷，調查樣本具有較高的代表性。截至2012年11月，共回收問卷301份，回收率為91.2%，其中有效問卷達271份，有效率為90%。從回收問卷的答卷情況來看，被調查者態度積極，填制認真，為后期進行問卷整理與分析奠定了良好的基礎。被調查者中絕大部分擁有項目經理以上級別，具備一定的執業經驗，對公司管理層舞弊具備較為深入的實務接觸和認知。其中：15.9%為合伙人，2.6%為主任會計師，22.9%為部門經理，49.8%為項目經理。

從被調查者的職業經驗來看，具有2年以下的審計從業經驗者占1.5%，審計工作年限已達2至5年者占29.9%，審計工作年限在5至10年者占34.7%，審計工作年限達10年及以上者占34%。66.4%左右的被調查者都曾經有過參與年報審計重大差錯調整的經驗，而其中更有62.8%的比例有過3次以上參與年報審計重大差錯調整的經歷。可見被調查者素質較高，從業經驗較豐富，問卷結論應該具備較好的代表性。下文將通過因子分析，剖析問卷調查的結論，挖掘動因。

四、管理舞弊風險因子的初步探索

本文通過國內外文獻回顧，首先嘗試性地篩選出了包括存在股權或債務融資需求、避免被ST或退市、制訂了不切實際的經營目標等23個較為重要的風險因子，稱之為因子變量，其次運用SPSS 17.0，檢驗問卷的信度與內容效度，提煉出因子。

（一）問卷的信度與效度檢驗

1.問卷信度檢驗

本文針對271份有效問卷所獲取的信息進行我國上市公司管理舞弊風險因素的信度分析，23個動因變量的Cronbachs Alpha系數值達到0.899，大于0.6，達到可接受水平（Carmines & Zeller，1979），表明問卷的信度非常好。

2.問卷效度檢驗

本文通過KMO和Bartlett球形檢驗發現，Bartlett球度檢驗的概率P值為0.000，說明相關系數矩陣與單位矩陣有顯著差異。同時，KMO值為0.862，根據KMO度量標準可知，本文的動因變量適合進行因子分析。

（二）結果分析

首先，從表1中均值統計分析可看出，總體而言，所有的變量均值得分均高于中位數3，說明所選變量都對識別和揭露管理層舞弊具有一定的作用。其中，“避免被ST或退市”（4.57）、“管理層缺乏誠信價值觀”（4.34）、“大股東操縱董事會”（4.31）、“管理當局逾越內部控制”（4.24）、以及“存在股權或債權融資需求”（4.21）這五個變量的均值最高，都高于4.2分，可在一定程度上說明這五個變量是識別我國上市公司中管理層舞弊跡象最為重要的因子。相比而言，“具有行業特殊性”、“流動比率等資產質量指標過低”、“資產周轉率等營運能力指標過低”、“新頒布的政策法規對行業不利”這四項變量的均值排在末尾，均低于3.50，表明這些變量對于管理舞弊不具有較為明顯的識別作用。

其次，為了從眾多因子中選取出幾個較少的綜合變量盡可能多的反應原來變量的信息，需要進行降維，故本文采用主成分分析法。列式總方差，分別對初始因子的總方差解釋、提取因子解的方差和旋轉因子解的方差解釋進行分析。表2列式了初始因子解中特征根大于1的6個公共因子，其累計方差貢獻率為63.422%，也就是說，即約64%的總方差可以由這6個潛在因子解釋。隨后這6個因子被提取和旋轉，其累計解釋總方差百分比和初始解的前6個變量相同，但經旋轉后的因子重新分配各個因子的解釋原始變量的方差，使得因子的方差更為接近，也更容易解釋。同時，根據公因子方差結果顯示，每一個變量的共性方差均在0.5以上，這表明6個公因子能夠較好地反映客觀原變量的大部分信息。

根據問卷的問題內容對應載荷，按其值從大到小的順序，對6個公共因子進行了排序和命名，分別為公司治理、行業特征、財務指標壓力、管理者個人特征、股權特征以及持續經營能力六大因子，如表3所示。各因子所對應的變量在問卷中是隨機放置的，通過問卷整理與因子分析，將變量基于旋轉后的累計方差貢獻率自動歸入某類因子，即將變量與因子綁定為一類。旋轉后的原始因子變量已經出現較明顯向關聯性高的因子聚集現象，原有的23個指標信息從而分別集中到6個綜合因子（見表3）。

（三）因子解釋

1.公司治理因子

公司治理因子的方差貢獻率是6個因子中最大的，其解釋了樣本中所有變量的13.309%，且因子載荷值最大的為管理當局逾越內部控制。一般而言，當內部控制被管理當局逾越時，內部控制就會失效。在此種情況下，股東大會職權不能有效行使，委托人與被審計人具有合謀傾向，影響審計獨立性。內部控制的設計本身不規范或者雖設計規范但執行不到位，都會給舞弊造成很大的可趁之機。此外，根據委托代理理論，關聯方交易因其復雜性、隱蔽性以及難以核實的特性為舞弊提供了空間和機會。高管、董事或監事流動頻繁的跡象也向外部傳遞出公司管理出現重大問題的信號。endprint

2.行業特征因子

行業是公司的外部環境，行業的變化會直接影響到公司的運營狀況和戰略實施。表3中可見行業特征因子僅次于公司治理因子，解釋了全部變量的接近13%。行業特征因子分別由新頒布的政策法規對行業不利、處于激烈的競爭環境中、對市場環境的急劇變化高度脆弱、具有行業特殊性四個變量構成，且相關程度高。在某些行業中，政策法規變動頻繁和難以預測，會對其造成很大程度的沖擊和影響，例如房地產業。同時，在我國會計準則國際趨同的道路上，相關準則的引入和修訂都需要一個適應期和過渡期，這期間又會將會計處理復雜化，無形中增加政治成本及管理成本。其次，在行業激烈的競爭環境中，大量競爭者進入該行業，導致價格下降，成本上升，擠壓利潤空間，沒有核心競爭力的公司往往會陷入發展瓶頸，從而滋生舞弊的想法和壓力。另外，對市場環境的急劇變化無法有效應對和進行戰略調整，也會使公司發展陷入被動的境地。從舞弊公司的行業分布研究來看，總體上制造業是上市公司財務報告舞弊的多發地帶，但高風險行業如高科技是否也容易發生舞弊卻未得到一致的認可。

3.財務指標因子

財務指標壓力因子的方差貢獻率為12.227%，主要有資產周轉率等營運能力指標過低、流動比率等資產質量指標過低、銷售利潤率等盈余質量指標過低、資產負債率等財務杠桿系數過高、制定了不切實際的經營目標五個變量。上市公司受到經濟、行業及公司狀況的綜合影響，財務報表都會最直觀的表現出來。公司法為了避免被ST或退市而需要扭虧為盈、為了達到證監會要求的融資條件需要較高的利潤和凈資產等，很可能會使管理層產生利用財務指標的非正當操縱來進行盈余管理的壓力和動機。因此在識別舞弊中，財務指標因子是人們必然想到的征兆之一，也是上市公司、政府和債權人等監管時參考的重要指標。

4.管理層個人特征因子

管理層個人特征因子的方差貢獻率為9.059%，主要包括實行股權激勵制度、“大小非”減持或即將解禁、與機構投資者關系異常三個項目。根據Watts和Zimmerman在1986年所提出的分紅計劃假設，管理人員和其他人一樣喜歡高報酬，如果他們的薪金和利潤掛鉤，那么可能會產生采用公允價值的變動來做多利潤或者采用歷史成本來規避公允價值下降的風險動機，以提高他們當期或在職期間的紅利。由于我國上市公司股權激勵制度近年來逐步展開，管理層持股現象越來越普遍。蔡寧、魏明海（2009）曾研究發現股改后上市公司原非流通股股東所持股份解禁或減持之前有粉飾業績拉抬股價的動機。此外，高管為避免機構投資者對其負面評價，在公司危機時，便會產生通過舞弊來迎合機構分析師要求的動機，避免機構投資者拋售公司股票，導致公司股價大跌造成股東財富流失（王澤霞，2011）。受托理財責任的壓力、追求高收益率的動力、上市后套現的利益誘惑、機構的聲譽等，使得機構投資者在參與公司治理時會十分謹慎，進而會鋌而走險。

5.股權特征因子

股權特征因子的方差貢獻率為8.784%，由管理層持股比例過大、大股東操縱董事會、股權集中度過高三個變量構成。如果管理層持股比例過大，則說明一般情況下內部董事持股比例過大，隨著外部董事持股比例的降低其積極性也會隨之降低，從而外部董事的監督作用也越小，該公司發生財務報告舞弊的可能性上升。大股東操縱董事會，就會使董事會形同虛設，獨立董事也無法起到應有的監督作用。另外，研究發現，公司的股權集中度越高，內部董事比例越高，會計舞弊程度越高（Dechow、Sloan and Sweeney，1996；蔡寧、梁麗珍，2003）。我國上市公司股權高度集中，而且董事長和總經理兩職合一的情況也比較普遍，這種內部人對上市公司的控制形式更加重了財務舞弊程度。

6.持續經營能力因子

持續經營能力因子由存在股權或債權融資需求和避免被ST或退市兩個變量構成，雖然其對全部變量的解釋力度僅為7%左右，但是這兩個因子卻在全部因子變量中占據了重要的位置（見表1）。配股或增發新股對于上市公司是十分重要的再籌資工具。中國證監會對上市公司配股或增發有嚴格的要求。為了達到這些要求，很有可能通過各種舞弊手段進行會計處理，使公司能夠順利籌集到所需資金。另一方面來看，上市公司一旦因虧損而被特別處理、暫停上市乃至終止上市，意味著喪失一種寶貴的“稀缺資源”，公司以及其管理人員、投資者、債權人和其他利害關系人的利益都將受到損失。因此，上市公司管理層往往為了挽救業績處于盈虧臨界點附近的公司，會產生巨大的粉飾其財務報表的動機和壓力。

五、管理舞弊風險因子的進一步探索

為了挖掘動因之間的關系，我們將給予各動因變量的均值和因子載荷值進行進一步的理論與回歸分析。

（一）描述性分析

1.均值分析

參照表1和表3，將各類公共因子變量均值的平均值從小到大進行排序，見表4。其中，持續經營能力因子、公司治理因子以及股權結構因子排名前三，表明被調查者認為此類因素對有效識別上市公司中管理層舞弊是具有“相對比較重要”的影響的；而行業特征因子的均值最小，說明被調查者認為資產規模如何，此類因素對有效識別上市公司中管理層舞弊的影響作用是相對較弱的。

2.相關性分析

本文進一步研究公共因子之間的相關系數，如表5所示，各公共因子的Cronbachs Alpha系數值均大于0.6的可接受水平，也遠大于和其他因子的相關系數，進一步地說明了問卷的信度較高，因子內部一致性較高。從相關系數來看，所有公共因子之間都在0.01水平上顯著相關，這表明這六個因子對存在管理層舞弊的可能性大小的影響并不是獨立的。

（二）綜合得分計算

大多數情況下舞弊的動機并非由單一因子決定，而是由整體狀況綜合影響所致。為了對上市公司的管理層舞弊的可能性程度大小進行綜合評價，本文通過計算公共因子的得分，并以各自的貢獻率為權重計算出其綜合得分。endprint

1.公共因子得分的計算

從上文因子分析的結果中，可以看出影響舞弊程度因素中出現了六個公共因子。然后，從因子得分系數矩陣（表略）中得出這六個因子的得分模型，即：

FAC1=-0.202■避免被ST或退市-0.032■公司缺乏誠信價值觀+……-0.100■行業特殊性

FAC2=0.015■避免被ST或退市-0.064■公司缺乏誠信價值觀+……+0.327■行業特殊性

FAC3=0.016■避免被ST或退市-0.041■公司缺乏誠信價值觀+……-0.023■行業特殊性

FAC4=-0.035■避免被ST或退市-0.014■公司缺乏誠信價值觀+……-0.046■行業特殊性

FAC5=0.073■避免被ST或退市-0.072■公司缺乏誠信價值觀+……-0.069■行業特殊性

FAC6=0.504■避免被ST或退市+0.556■公司缺乏誠信價值觀+……+0.091■行業特殊性

運用以上六個因子的得分模型，容易計算出其中每一因子的相應得分。

2.綜合得分的計算

通過以上因子分析，可以將原來的23個指標歸結為六個公共因子，綜合后的公共因子信息不相互重疊。并結合公共因子的得分，根據每個因子的方差對原有信息的方差貢獻率確定其綜合指標的權重，求出每個樣本的加權平均綜合得分，得出如下模型函數：

F=（13.309■FAC1+12.869■FAC2+12.227■FAC3+

9.059■FAC4+8.784■FAC5+7.174■FAC6）/63.422%

其中，F為原始因子變量的綜合得分值，FACi為每個公共因子值，每個公共因子前的系數是其對應在總方差貢獻中的比重。結合前面6個方程可以計算出每一個因子的相應得分，以及原始因子變量的綜合得分，即F值（見表6）。

（三）回歸分析

1.研究假設

經過以上分析可見，公司治理、行業特征、財務指標、管理層個人特征、股權結構以及持續經營能力均是管理舞弊程度大小的影響因素，為了對這個問題進一步深入研究，建立如下假設：

H01：管理舞弊的程度大小與公司治理不相關；

H02：管理舞弊的程度大小與行業特征不相關；

H03：管理舞弊的程度大小與財務指標不相關；

H04：管理舞弊的程度大小與管理層個人特征不相關；

H05：管理舞弊的程度大小與股權結構不相關；

H06：管理舞弊的程度大小與持續經營能力不相關。

這里的樣本和數據選擇與前文相同，即271名會計師事務所內被調查人員的數據資料。

2.變量定義

因變量：是管理舞弊的程度大小，即發生管理層舞弊的可能性大小，本文采用管理舞弊程度的綜合得分作為因變量的取值。

自變量：本文分別基于表5選取經過因子分析后的6個公共因子中載荷分值最大的因子變量。

3.模型的假設檢驗

根據上文分析可得，影響因素與舞弊程度大小之間具有線性相關性，因此參考借鑒程蕾等（2008）的研究，建立如下線性回歸模型：

Y=β0+β1X1+β2X2+β3X3+β4X4+β5X5+β6X6+ε

其中：Y——管理舞弊的程度大小

Xi——管理當局逾越內部控制、新頒布的政策法規、營運能力指標過低、實行股權激勵制度、大股東操縱董事會、股權或債權融資需求

Ε——隨機擾動項

βi——代定參數（i=0，1，2，3，4，5，6）

運用SPSS19.0進行回歸分析，其中變量引入方法采用全部引入法。并將上述得分結果運用在模型中進行回歸，代入自變量得出如下數據（如表7所示）。

可見，模型通過了F檢驗及相關性分析，而且可以看出，用各因子中載荷值最大的因子變量進行回歸，整個方程的擬合度很高，且表示出很好的解釋能力（R2達到了86.2%）。從回歸方程來看，β0～β6在t=0.01顯著性水平下通過了檢驗，說明本文運用因子分析提取因子的方法能更好地歸類識別管理舞弊的風險因子，亦說明了選擇的六個指標對上市公司管理舞弊的程度大小有較大的影響。因此拒絕原假設，自變量與因變量之間呈正相關關系。

規范研究發現，管理層舞弊的程度大小受到諸多因素的影響，通過上述的數據統計，可見諸多因素是可以歸類分析的，并且在不同類別可確定最為重要的因素，以便監管者和注冊會計師進行一定的權衡，作出最有效的選擇。本文從理論與數據分析上歸類了識別中管理層舞弊的因素，并找出各類因子中最為主要的項目。

六、研究結論及政策建議

通過對舞弊風險因子的實證研究，發現“避免被ST或退市”、“管理層缺乏誠信價值觀”、“大股東操縱董事會”、“管理當局逾越內部控制”、以及“存在股權或債權融資需求”五個變量因其均值最高，是識別我國管理層舞弊跡象最為重要的因素。所有這些風險因子實質上可歸為公司治理、行業特征、財務指標壓力、管理者個人特征、股權特征以及持續經營能力六類公共因子。根據本文研究結果并結合實際情況，筆者認為，要有效識別和防范公司管理舞弊，必須著力從以下四個方面解決問題。

（一）強化CPA的執業力度，重點探索識別重要舞弊風險因子

新審計準則要求CPA緊緊圍繞評估的重大錯報風險來設計和執行審計程序，以最終實現合理保證財務報表整體不存在重大錯報。對CPA執業力度的強化要求注冊會計師在執業過程中應保持更多的謹慎與職業懷疑態度，對重要舞弊風險因子引起足夠的重視，對舞弊風險評估結果作出適當反應，及時調整與改進審計思路及程序，提高舞弊審計效率及效果。endprint

（二）完善資本市場監管政策，加緊修訂舞弊審計準則

由本文的研究結論可知，上市公司受來自資本市場的壓力是其實施舞弊行為的主要動機和壓力，這與我國資本市場的監管政策有著微妙的因果關系。對上市公司IPO、配股以及增發等融資渠道進行多參數指標控制，綜合各方面參數進行評價。與此同時，盡快補充和完善我國現行舞弊審計準則，為注冊會計師審計舞弊財務報表建立更實用的標準和提供更詳細的指南，從制度層面上避免舞弊漏洞。

（三）構筑制衡性股權結構，健全公司內部控制制度

大量實踐和理論均證明，制衡性的股權結構，可以避免董事會被大股東所操縱，并在一定程度上有效遏制舞弊的發生，因而構筑制衡性的股權結構是十分有必要的。另外，應建立、健全公司相關的內部控制制度，以便利益相關者及時獲取高質量的信息。

（四）加速誠信文化建設，營造誠信文化氛圍

企業制度的執行因涉及到各利益相關者的利益調整而充滿不確定性，文化作為一種價值觀在其中起到關鍵性的引導和調節作用。內控制度的執行取決于企業文化價值觀對其認同的程度。上市公司內部需要通過制度建設和誠信建設，強化誠信意識，以誠信的文化氛圍促進企業內部控制的完善。●

【參考文獻】

[1] 王澤霞.論風險導向審計發展創新——管理舞弊導向審計[J].會計研究，2004（12）.

[2] 陳關亭.我國上市公司財務報告舞弊因素的實證分析[J].審計研究，2007（5）.

[3] 陳國欣，呂占甲，何峰.財務報告舞弊識別的實證研究——基于中國上市公司經驗數據[J].審計研究，2007（3）.

[4] 李志斌.國家文化視角的內部控制研究[J].會計研究，2012（10）

[5] 余玉苗，呂凡.財務舞弊風險的識別——基于財務指標增量信息的研究視角[J].經濟評論，2010（4）.

[6] 吳革，葉陳剛.財務報告舞弊的特征指標研究：來自A股上市公司的經驗數據[J].審計研究，2008（6）.

[7] 王澤霞.管理舞弊導向審計研究[M] .電子工業出版社，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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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Kinney.W，McDanie L.Characteristics of Firms Correcting Previously Reported Quarterly Earnings[J].Journal of Accounting and Economics，1989（1）.

[10] Pincus，K.The efficacy of a red flags questionnaire for assessing the possibility of fraud[J].Accounting，Organizations and Society，1989（14）.

[11] Mark Cecchini，Haldun Aytug，Gary J.Koehler，Prav-

een Pathak.Detecting Management Fraud in Public Companies[J].Management Science，2010（7）.

[12] American Institute of Certified Public Accountants（AICPA）.Consideration of fraud in a financial statement audit.Statement on Auditing Standards No.99[M].NY：AICPA，2002.endprint

（二）完善資本市場監管政策，加緊修訂舞弊審計準則

由本文的研究結論可知，上市公司受來自資本市場的壓力是其實施舞弊行為的主要動機和壓力，這與我國資本市場的監管政策有著微妙的因果關系。對上市公司IPO、配股以及增發等融資渠道進行多參數指標控制，綜合各方面參數進行評價。與此同時，盡快補充和完善我國現行舞弊審計準則，為注冊會計師審計舞弊財務報表建立更實用的標準和提供更詳細的指南，從制度層面上避免舞弊漏洞。

（三）構筑制衡性股權結構，健全公司內部控制制度

大量實踐和理論均證明，制衡性的股權結構，可以避免董事會被大股東所操縱，并在一定程度上有效遏制舞弊的發生，因而構筑制衡性的股權結構是十分有必要的。另外，應建立、健全公司相關的內部控制制度，以便利益相關者及時獲取高質量的信息。

（四）加速誠信文化建設，營造誠信文化氛圍

企業制度的執行因涉及到各利益相關者的利益調整而充滿不確定性，文化作為一種價值觀在其中起到關鍵性的引導和調節作用。內控制度的執行取決于企業文化價值觀對其認同的程度。上市公司內部需要通過制度建設和誠信建設，強化誠信意識，以誠信的文化氛圍促進企業內部控制的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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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構筑制衡性股權結構，健全公司內部控制制度

大量實踐和理論均證明，制衡性的股權結構，可以避免董事會被大股東所操縱，并在一定程度上有效遏制舞弊的發生，因而構筑制衡性的股權結構是十分有必要的。另外，應建立、健全公司相關的內部控制制度，以便利益相關者及時獲取高質量的信息。

（四）加速誠信文化建設，營造誠信文化氛圍

企業制度的執行因涉及到各利益相關者的利益調整而充滿不確定性，文化作為一種價值觀在其中起到關鍵性的引導和調節作用。內控制度的執行取決于企業文化價值觀對其認同的程度。上市公司內部需要通過制度建設和誠信建設，強化誠信意識，以誠信的文化氛圍促進企業內部控制的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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