墻角的桃樹

宜豐人

窗外墻角邊有一株桃樹，已經(jīng)連著開了幾年花了。這桃樹活著的地方很差，是從一堆亂石中鉆出來的；許是當初有人吃過桃子后隨手將核一扔的緣故。但見它歪著身子往外長著，差不多有幾米高時又碰上了一塊從屋頂伸出的檐子板檔著，于是它又一次低頭，避開阻礙它往上生長的屋檐……久而久之，它就長成了一棵歪得不能再歪了的難看得很的桃樹，而且，有時天上刮風下雨，它就好像時刻都要倒下去一樣。好多回，小區(qū)打掃衛(wèi)生的人說，抽空要來把這棵桃樹拔了去，免得有礙觀瞻。但不知為什么，一直也沒有來把它拔去，它還是那樣艱難地生存著。盡管這樣，歷經(jīng)阻撓與磨難的桃樹，春來依樣發(fā)芽開花，夏來也像模像樣地結出幾個桃子來，當然，那桃子是不會有人去吃，也不一定能吃，但它畢竟是結了，好比是一個學生，寫作的本事并不是太高，但他畢竟是寫了。

我清楚地記得，當它的幾朵淡淡的粉紅的花顫顫地在枝頭上展一片燦爛時，一樣的有一絲很淡很淡幾乎聞不到，但絕對能感覺得到的香味；因為我看見有蜜蜂在它的枝頭嗡嗡營營的不肯離去！

然而，有一天，這株桃樹遭到了幾乎毀滅性的打擊！附近一個建筑工地上的人將一大塊施工用的預制板抬了來放在了窗戶下，于是就將桃樹的一大半枝丫壓去了，樹干也被撕裂成兩半。被壓垮的桃樹沒幾天便枝枯葉黃了。每次回來看見桃樹被壓掉的樣子，這心里就不免有一些傷感；但終于沒有伸手去將它拯救出來，因為它畢竟只是一棵很不像樣的桃樹。

工地施工依然在進行，于是就有很多的土石磚塊陸續(xù)地被拋過來，慢慢地就將本已傷殘了的桃樹差不多掩埋了，只剩下一根細細的枝丫在那亂石堆里孤零零地隨風搖著……

我們都在嘆息，本來就是非常艱難的生命，如今又遭此大難，似此恐怕是難以再活了。慢慢地，我們都將這株不幸的桃樹淡忘了……

冬去春來，風情萬種的春姑娘把她的嫵媚獻給了整個大地；在春雨沙沙的沐浴下，整個大地一片生機盎然。奇跡便也在春姑娘溫柔的撫摸中發(fā)生了：某一天早上起來，猛然發(fā)現(xiàn)，那株悲慘的桃樹僅存的一根枝條，竟然綻著幾粒嫩綠的苞子在窗外搖著！

看著窗外在晨風里輕輕搖著的綻著嫩芽的桃枝，我心里一陣哆嗦，天哪，可憐的桃樹，它沒有死！就那么一根細細的枝條，尤如垂死的人一樣就只剩下了奄奄一息；但它卻挺過來了，并且歷經(jīng)了嚴冬的考驗，很是莊重地宣告著：我還活著！

我趕緊喊來妻子與女兒，告訴她們這個有些驚人的消息。

生命竟然是這樣的頑強。妻的眼里盈著感動的淚花。妻是一個很富良善之心的人。有時，我們在外散步時，偶見路旁的行道樹上被人綁上的塑料繩已然深深的勒進了樹身，妻就會要我掏出隨身帶的指甲剪將塑料繩剪斷。妻經(jīng)常會對女兒說，要愛護樹木，千萬不要給樹木加予痛苦，因為它既不會喊也不會逃。

女兒說，咱們給桃樹拍一張照片吧。

我提議，等到開出了淡紅色的花再拍，妻卻堅持在初蕾時拍照最好。

下午，我將這個消息通過電話告訴了遠方的一位朋友。他開著一個公司，由于一次意外，公司蒙受了很大損失而幾近破產，所以他的情緒也壞到了極點，以至于整個春節(jié)都在煩燥與不安中度過。他的言談中充滿了悲觀與失望，甚至時不時地會吐露一些想告別塵世的話語。為了能給予他一絲安慰，我會時不時去個電話，但更多的是握著話筒而相對無言……我找不到更合適的話語來令他釋懷，令他從業(yè)損的痛苦中走出來……

但此刻卻不一樣。我在電話里顫顫地說：斌弟，你記得我家窗外的那株桃樹么？它幾乎讓一整塊預制板壓死了，只留下一條細細的枝條。可是，這幾天我們發(fā)現(xiàn)，那根殘枝發(fā)芽啦！

斌弟那邊沉默。

“我們原以為它已經(jīng)死了，”我說，“其實它并沒死，而是綻出了初蕾……你嫂子已拍下了照片，過幾天寄給你看看……”

第二天，我們就將桃樹的照片用特快專遞寄給了他。

幾天后的一個夜晚，遠方的斌弟來了電話，“大哥，我看了照片……看完照片我痛哭了一場……大哥，我好感動……就當一切都沒有發(fā)生……我會振作的，真的！”

“這就好，這就好。要知道，生命的力量是不可抗拒的……”

不久，斌弟就告訴我，他把剩下的錢租了一個不大的門面，操起了他的老本行——辦了一個餐館；當初也是先辦餐館，然后才開公司的。

我從心底里為斌弟高興。我告訴斌弟，等桃樹開出紅花來，我再拍些照片寄給他。

那桃樹果然不負所望，不久就開出了淡紅的花朵，顫顫的、粉粉的，嬌艷無比；感覺起來，這應該是這個世界上最美麗的桃花了！我突然覺得眼睛有些模糊，敢情是淚花在閃動著……

由于基建工程的完成，原先壓在桃樹身上的預制板被搬走了，于是那株不畏艱難的桃樹以其細嫩的單枝無所畏懼地不停地長啊長啊，終于又有了先前的樣子，在遭難后的第二年的夏天又結了幾個青澀干癟但很是可人的桃子……

植物知春，以頑強的生命結出碩果以報答春的愛撫，我們做人又何嘗不是這樣呢？人生之路漫漫，遇到這樣那樣的打擊與磨難原也是正常的。但若能似這棵桃樹這樣頑強不息，生命的存在不就是非常有意義的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