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版初中地理教科書的編寫與設計特點、存在的不足及影響因素分析*

楊愛玲

（人民教育出版社, 北京 100081）

1978年版初中地理教科書的編寫與設計特點、存在的不足及影響因素分析*

楊愛玲

（人民教育出版社, 北京 100081）

1978年版初中地理教科書內容選擇以區域地理為主，側重自然地理，適當選擇地理學基本原理并將其分散安排在區域地理分論中，注意正反面結合、培養學生的辯證唯物主義思維，練習以夯實基礎知識、發展基本技能為主。全書設彩色插圖、目錄、正文和彩色地圖。正文設讀圖、課堂練習和小字材料，體例設計有所創新。內容以專題組織表述，寓思想教育于知識教育之中，行文“階級斗爭”色彩濃厚，注重運用地圖展示地理事項，練習以習題形式表述，以簡答題為主，兼有少量計算題和繪圖題。編寫與設計特點深受1978年版中學地理教學大綱、編寫與設計團隊的經驗結構、排版印刷行業的發展水平影響。本書內容選擇偏多、偏深，有些內容溢出主題，有些不能覆蓋主題；全書和正文體例設計不統一；存在喊口號、引用偉人語錄現象，有些表述比較專業化，有較多表述的科學性、邏輯性較差。編寫與設計存在較多的不足與1978年版中學地理教學大綱存在不足、編寫與設計人員相互批評指正不充分、實行教科書統編制、編寫與設計時間較短、編寫與設計組織程序不完整有關。

地理；教科書；編寫；設計；因素

1978年版初中地理教科書是人民教育出版社地理社會室受教育部委托，組織人員編寫出版的文革后第一套統編初中地理教科書。它結束了新中國十余年初中地理教科書各地自編、內容層次不齊、錯謬百出的混亂局面，使教科書編寫審查重新回到國家統一規劃、統一管理的軌道上來。[1]分析該套教科書的編寫與設計特點、存在的不足及影響因素，對于厘清大陸初中地理教科書百年編寫歷史，認識初中地理教科書編寫與設計的普遍規律具有重要意義。

一、編寫與設計特點及影響因素分析

1.編寫與設計特點

翻閱任何一套地理教科書，都會發現其編寫與設計有一定的特點。這些特點可以從內容選擇、體例設計和內容表述三方面加以概括。

(1)內容選擇的特點

通讀1978年版初中地理教科書，可以發現全書530頁內容，地球和地圖僅占總頁面的3.6%，中國地理和世界地理合計占總頁面的比重高達96.4%，內容以區域地理為主。

如果按照自然地理和人文地理的常規劃分方法，對全書各目進行分類統計（不設目單獨講述的國家按照自然地理和人文地理各占0.5目計），發現中國地理選擇確定的180目中，自然地理占56%，人文地理占44%；世界地理選擇確定的163目中，自然地理占比高達67%，人文地理僅占33%（圖1），內容側重自然地理。

圖1 1978年版初中地理教科書自然地理和人文地理目數統計（目）

教科書適當地選擇地理學基本原理，并將它們分散安排到區域地理分論的不同部分。例如，選擇板塊構造學說，將其安排在南歐解釋歐洲阿爾卑斯褶皺山系的形成過程[2]。

無論哪個區域、哪個主題，內容選擇都注意正反面結合，讓學生既看到優勢，又看到不足，發展辯證唯物主義思維。

如果將發展讀圖、析圖、繪圖等圖像技能和計算技能歸為發展基本技能，將發展比較、分析、說明等思維能力歸為發展智能[3]，對全書課堂練習、思考和練習題目按照想要達成的目標進行分類統計，發現中國地理練習側重夯實基礎知識和發展基本技能的目標選擇，世界地理練習注意發展基本技能的目標選擇，中國地理和世界地理練習均注意發展智能的目標選擇，但題目都比較少（圖2）。

圖2 1978年版初中地理教科書練習內容選擇目標構成（個）

(2)體例設計的特點

1978年版初中地理教科書分地球和地圖、中國地理、世界地理三部分。全套共四冊，地球和地圖、中國地理共享兩冊，世界地理兩冊。全書設彩色插圖、目錄、正文、彩色地圖。

除地球和地圖外，中國地理和世界地理正文均采用總分總設計，即先總論，再分論，后總論。正文部分分章設節，節下或設讀圖欄目或直接設目，節中和節后設課堂練習、思考與練習。目下分設大字正文、小字材料和插圖。小字材料位置靈活，或放置在圖下說明圖表、提出問題，或夾在大字正文中間補充說明正文內容。圖表均不編號。正文體例設計有所創新。

(3)內容表述的特點

1978年版初中地理教科書繼續突破“八股式”僵化表述模式，抓住區域的主要特征，用主題組織表述，以突出區域的要素特征，強化區域的內在聯系，避免千篇一律、平鋪直敘。

中國地理在描述祖國遼闊的疆域、眾多的人口、多樣的民族、壯麗的山河、復雜的氣候、多彩的自然環境、豐富的自然資源以及解放前后巨大的經濟、社會發展差異時，也將對祖國大好河山的無限熱愛、對祖國社會主義建設成就的無比自豪感融于筆端。世界地理在描述多姿多彩的地形、復雜多樣的氣候、差異顯著的居民、風格各異的國家、各具特色的大洲和大洋、截然不同的三個世界的過程中，也積極傳播著全世界無產者必須團結起來斗爭的廣泛的無產階級國際主義精神。整體表述寓思想教育于知識教育之中。

全書將人類活動稱為“人類階級斗爭、生產斗爭”，稱“地理環境決定論”為資產階級設計的泥潭；世界地理內容表述夾雜著“第三世界的反霸斗爭”，稱蘇聯為“社會帝國主義國家”“國家壟斷資本主義經濟”……行文的“階級斗爭”色彩濃厚。

本書封面圖像、插圖和后面附的地圖為彩色，正文圖像全部為黑白色，由地圖、景觀圖和示意圖構成。地圖在中國地理正文圖像構成中占比達到50%，在世界地理正文圖像構成中占比高達52%。全書注重運用地圖展示地理事象（圖3）。

圖3 1978年版初中地理教科書圖像構成（幅）

練習有簡答題、計算題和繪圖題幾種習題表述形式，以簡答題為主，兼有少量計算題和繪圖題。其中，簡答題占中國地理總題目的94%，占世界地理總題目的99%，計算題和繪圖題在中國地理僅占6%，在世界地理只占1%。

圖4 1978年版初中地理教科書練習題表述形式構成（個）

2.影響因素分析

1978年版初中地理教科書依據1978年版中學地理教學大綱編寫。其編寫與設計特點深受該大綱、編寫與設計團隊的經驗結構、排版印刷行業的發展水平等因素影響。

(1)1978年版中學地理教學大綱

中學地理教學大綱以綱要形式規定中學地理課程的教學目的、任務、內容、深度、結構、進度以及方法，為編寫與設計初中地理教科書提供具體的思路和方法。其中，教學目的和任務為教科書內容選擇、體例設計和內容表述指明知情意能發展目標及各目標的具體內容。教學內容、結構、深度和進度為選擇和安排教科書內容提供具體原則、方法和操作依據。教學方法為設計編寫體例，將所選內容轉化為能夠達成教學目標的內容體系提供方法指導。1978年版中學地理教學大綱包括教學目的和要求、教學內容及其安排、教學中應該注意的問題、教學內容要點等四部分。教學目的強調智育和德育并重，使學生掌握中國、世界各大洲、大洋和主要國家的地理基礎知識；使他們掌握運用地圖的初步本領；培養他們的辯證唯物主義觀點，無產階級愛國主義和國際主義精神，把祖國建設成為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的雄心壯志。它為教科書編寫與設計指明知識、技能和思想品德等三維發展目標。以此為依據，1978年版初中地理教科書練習內容選擇以發展雙基為主；正文內容選擇注意正反面結合，培養學生的辯證唯物主義思維。教學內容及其安排部分要求確定教學內容以馬克思列寧主義、毛澤東思想為指導，以區域地理為基本內容，以自然地理知識為重點，適當講點地理學的基本原理；安排教學內容總分總結合，按照地理方位安排區域，地理學原理適當分散。按照這些原則和方法，1978年版初中地理教科書選擇內容以區域地理為主，重視自然地理知識，適當選擇地理學基本原理；中國地理和世界地理均采用總分總設計；中國地理按照從季風區到非季風區、從沿海到內陸順序安排區域；世界地理分洲按照地理方位安排洲內分區和區內國家；將地理原理分散到區域地理分論中。教學中應該注意的問題部分強調地理教學不能脫離地理知識進行思想政治教育，要聯系要素分析區域特征，指導學生經常運用地圖，加強教學的直觀性。按照大綱的要求，1978年版初中地理教科書隨圖設計讀圖、圖下問題，引導學生讀圖，發展地圖技能；以專題組織表述區域地理內容，聯系要素分析區域特征；表述內容寓思想教育于知識教育之中；注意運用地圖、景觀圖和示意圖展示地理事項，以增強地理教科書的直觀性。教學內容要點類似寫作提綱，將地球和地圖、中國地理、世界地理內容要點逐項列出，并隨機穿插課堂練習。它為教科書選擇內容、設計體例、表述內容提供具體操作依據。前面談到的教科書內容選擇以區域地理為主……正文設計了課堂練習……以專題形式組織講述……均具體按照教學內容要點安排設計。

中學地理教學大綱的行文對教科書的內容表述有示范作用。1978年版中學地理教學大綱的行文有“階級斗爭”的影子……將人類活動稱為“人類階級斗爭、生產斗爭”，將“地理環境決定論”牽強地歸為資產階級設計的泥潭，要求世界地理教學“貫徹毛澤東關于三個世界劃分理論的精神”，講述“第三世界的反霸斗爭”、蘇聯的“國家壟斷資本主義經濟”“社會帝國主義國家”“軍事工業畸形發展”等內容。受大綱表述特點的影響，1978年版初中地理教科書內容表述也具有濃郁的“階級斗爭”色彩。

(2)編寫與設計團隊的經驗結構

編寫與設計初中地理教科書需要編者具有三項基本素質。第一，對地理或地圖專業內容理解深刻，善于進行專業學習，能夠及時查閱資料，了解地理或地圖科學的最新進展。第二，懂得初中地理教學理論，知道初中地理教學的基本規律和發展趨向，了解初中地理教學的基本特點和學生的認知能力。第三，了解初中地理教科書文字編寫和地圖編繪的基本規律和發展趨向，善于從學生既有的認知出發選擇、組織和表述初中地理教科書文字和地圖內容。達到這三項基本素質需要文字編寫人員具有良好的地理專業背景，深厚的初中地理教學認知背景，豐富的初中地理教科書文字編寫背景；需要繪圖人員具有良好的地圖專業背景、豐富的初中地理教學認知背景和深厚的初中地圖編制經驗。這些基本經驗可以細分為若干小項。良好的地理專業背景可以細分為系統的大學地理專業教育背景、深厚的大學地理專業教學背景和扎實的大學地理專業研究背景。深厚的初中地理教學認知背景可以細分為良好的初中地理教學理論背景和豐富的初中地理教學實踐背景。豐富的初中地理教科書文字編寫背景可以細分為良好的初中地理教科書文字編寫研究背景、豐厚的初中地理教科書文字編寫實踐經驗。良好的地圖專業背景可以細分為良好的地圖專業教育背景、深厚的地圖編制研究背景和扎實的地圖編制實踐背景。深厚的初中地圖編制經驗可以細分為良好的初中地圖編制研究背景和豐富的初中地圖編制實踐背景。對于任意一名編者來說，系統的大學地理或良好的地圖專業教育背景是最基本的。由于一名編者不可能同時具備7項細分經驗，所以要編寫與設計一本內容選擇深淺適宜、科學性和時代性具佳，體例設計形式和內涵同具，宜教、宜學；內容表述科學、通俗、流暢、富有啟發性的初中地理教科書，需要編寫與設計成員各有經驗優勢，可優勢互補或取長補短，團隊經驗結構合理（各經驗細分項人員均衡分布）。

1978年版初中地理教科書文字編寫人員均受過良好的大學地理專業教育，所以本研究僅選擇后6項細分經驗對他們（主編葉立群除外）進行經驗結構分析。由于沒有完全收集到大學和中學地理教師的簡歷，所以本研究假定所有大學地理專業教師均沒有初中地理教學認知背景、初中地理教科書文字編寫背景；假設所有大學地理教學論教師均沒有大學地理專業教學和研究背景、初中地理教科書文字編寫經驗；假定所有中學地理教師都有初中地理教學實踐背景。由于人教社專職文字編寫人員的經歷和簡況沒有明確標示初中和高中學段，所以本研究還假定人教社凡具有中學地理教學認知背景或中學地理教科書文字編寫背景的人員均具有初中地理教學認知背景或初中地理教科書文字編寫背景。藉由這些假設對文字編寫人員經歷和簡況進行整理得到表1。從表1可以看出，本書有1位專職文字編寫人員和2位大學地理專業教師擁有大學地理專業教學和研究背景，掌握和理解的地理專業知識科學、系統、深厚，善于學習地理科學前沿知識；有7位具有初中地理教學理論背景，懂得初中地理教學理論，知道初中地理教學的基本規律和發展趨向；有9位擁有初中地理教學實踐背景，了解初中地理教學的基本特點和學生的接受能力；有2位具有初中地理教科書文字編寫研究背景，知道初中地理教科書文字編寫的基本規律和發展趨向；有6位具有初中地理教科書文字編寫實踐背景，基本能夠根據初中學生的認知特點，選擇、組織和表述初中地理教科書文字內容。文字編寫人員各有經驗優勢，可優勢互補，且各經驗細分項都有人員分布，團隊經驗結構相對合理。兩位繪圖人員均受過中等地圖專業教育，具備繪制初中地圖的能力。所以，本研究也僅選擇后6項細分經驗對他們進行經驗結構分析。整理他們的經歷和簡況得到表2。從表2可以看出，兩位繪圖人員都具有地圖編制實踐背景，選擇、組織和表達地圖內容的能力較強。且其中一位為全國選調的繪圖專家，多年從事初中地圖編繪，具有初中地圖編制實踐背景，善于選擇和表達初中地圖內容，可幫助和指導沒有初中地圖編制經驗背景的繪圖人員，以長補短。文字編寫人員與繪圖人員具備編寫與設計一本內容選擇、體例設計、內容表述較好的初中地理教科書的基本條件。他們相互配合，能夠較好地將大綱教學內容要點轉化為符合大綱要求的文圖配合的知識體系。

表1 文字編寫人員經驗結構

表2 繪圖人員經驗結構

(3)排版印刷行業的發展水平

教科書的編寫與設計結果需要通過排版印刷來呈現。排版印刷行業的發展水平限制著教科書體例設計的豐富度和色彩表達水平。20世紀70年代末，我國印刷行業開始逐步采用電子分色印刷技術，但整個排版印刷行業未徹底告別“鉛與火”的時代。受排版印刷行業的發展水平影響，1978年版初中地理教科書全書體例出現了彩色插圖和彩色地圖，豐富度提高，但正文主體包括圖像仍采用黑白色表達。

二、編寫與設計存在的不足及影響因素分析

1.編寫與設計存在的不足

1978年版初中地理教科書內容選擇偏多、偏深。中國地理選擇講述八大區、四大高原、三大平原、四大盆地、三大丘陵，世界地理選擇講述七大洲、四大洋、十八個洲內分區、五十四個國家，選擇區域偏多。中國地理選擇李四光的地質力學原理解釋我國不同走向山脈的形成原因；選擇昆明準靜止鋒闡釋冬半年昆明和貴陽的天氣差異，明顯超出初中學生的理解能力。世界地理不僅選講現在高中講述的時區和日界線、氣壓帶和風帶、地理環境的整體性與差異性、世界洋流的分布等內容，而且選擇氣壓帶和風帶的季節移動，講述南亞西南季風的形成；選擇夏季印度北部低氣壓中心對西南季風的吸引和增強作用，講述南亞雨季的形成，也顯著偏深[3]。本套教科書有些內容選擇溢出主題范圍，有些內容選擇不能覆蓋主題。前者如在中國氣候部分選擇對流雨和地形雨講述“鋒面和雨帶”；在東北三省部分選擇主要農作物、水果以及低溫對農業生產的影響講述“冬長夏暖”；在歐洲部分選擇資本主義的發展和無產階級革命，以及美蘇爭霸歐洲等內容闡述“人口和國家”；在拉丁美洲選擇熱帶草原氣候和干旱的地區闡述“暖濕的氣候”。后者如在“因地制宜，發展農業”部分只選擇充分利用科學技術克服不利資源條件闡述“充分利用光、熱、水、土資源的問題”；選擇墨西哥以北的美洲內容講述北美洲。

本套教科書彩色插圖和彩色地圖有的書有，有的書沒有；正文體例有的章節有，有的章節沒有，體例設計不完全統一。

在內容表述方面，本套教科書存在明顯的喊口號，引用偉人語錄、貼偉人標簽現象。有些內容用沒有經過解釋的專業術語表述，比較專業化。有較多表述的科學性和邏輯性較弱。前者如“行政區劃”部分“我國領土、領海、領空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我們……”；“降水量的分布”部分用黑體標注的馬克思的語錄“人工灌溉設施成了東方農業的基礎”；“居民和國家”部分引用的毛澤東的話“民族斗爭，說到底，是一個階級斗爭問題”。中者如用“地質時代”表述“地形是變化的”；用“斷裂凹陷的大湖盆”表述鄱陽湖和洞庭湖；用“山前凹陷”和“斷裂下降”表述河西走廊；用“洪積扇”、“山前洪積平原”、“河漫灘”、“泛濫沖積平原”等標注“寧夏平原及其兩側的土地利用示意剖面圖”；用側磧、底磧、中磧和表磧、內磧標注“冰川運動時挾帶的冰磧物”。后者如將“陽光的直射和斜射”與手電筒的直斜射分開講述，不符合類比表述的語言邏輯；“北極圈以北和南極圈以南的地區，每年有一段時間太陽晝夜照射，成了不落的太陽”，最后半句地理科學性較弱；由南到東，再到中、西、西南、北講述亞洲“跨寒、溫、熱三帶”的氣候，與主題邏輯順序不一。

2.影響因素分析

1978年版初中地理教科書編寫與設計存在較多的不足，這與1978年版中學地理教學大綱存在不足、編寫與設計人員相互批評指正不充分、實行教科書統編制、編寫與設計時間較短、編寫與設計組織程序不完整等有關。

(1)1978年版中學地理教學大綱存在不足

中學地理教學大綱給定編寫提綱，編寫與設計人員需嚴格按照大綱提綱選擇內容，因此，大綱提綱內容設計的缺點會忠實地體現在初中地理教科書的內容選擇上。

1978年版中學地理教學大綱的教學內容要點羅列的知識點偏多、偏深。本研究按照一句一個知識點統計，發現中國地理有358個知識點，世界地理有654個知識點。現在高中講述的褶皺、斷層、內外營力改變地形、鋒面和雨帶、沖積平原、沖積扇、時區和日界線、氣壓帶和風帶、地理環境的整體性與差異性、世界洋流的分布等內容均出現在內容要點中。1978年版初中地理教科書完全依照大綱內容要點選擇內容，必然也偏多、偏深。另外，該大綱教學內容要點存在一些錯謬，如將內容相互交叉的“土地資源的利用”和“因地制宜、發展農業”分列為兩部分，稱墨西哥以北地區為北美洲。這些錯謬直接導致教科書在“因地制宜，發展農業”部分只選擇充分利用科學技術克服不利資源條件闡述“充分利用光、熱、水、土資源的問題”，選擇墨西哥以北的美洲內容講述北美洲。

(2)編寫與設計人員相互批評指正不充分

由于編寫與設計人員缺失經驗結構中的某些經驗，他們編選初中地理教科書必然有所短。如果他們相互批評指正不充分，教科書的編寫與設計就會所短并存。

如從前面表3可知，全國選調專家芮喬松和單位選調人員巴克良沒有大學地理專業教學和研究背景、初中地理教學理論和教科書文字編寫研究背景。他們掌握和理解的地理專業知識的科學性和系統性一般，不大了解初中地理教學和教科書文字編寫的基本規律和發展趨向，選擇和表述初中地理教科書文字內容有時可能科學性弱，創新設計體例的教學和教科書知識儲備不足。

另外，本套教科書編于文革剛結束，受當時社會政治環境的影響，編者語言表述或多或少還帶有文革色彩，如喜歡喊口號、引用偉人語錄、貼偉人標簽等。由于編者之間相互批評指正不充分，這種表述也較多地出現在教科書中。

(3)實行教科書統編制

教科書的規劃和管理有統編制和分編制兩種。統編制由教育主管部門指定編寫機構編寫，也稱為一綱一本。分編制由教育主管部門制定大綱，具有編寫資質的多個機構編寫多個版本，或者由中央和地方制定多個大綱，編寫多版本教科書。前者為一綱多本，后者為多綱多本。統編制容易集中有限的人力資源，提高教科書編寫質量。但過度集中，容易造成編者沒有市場競爭壓力，創新和精益求精動力不足，教科書創新性小，編選不足多。分編制分散有限的人力資源，不利于提高教科書質量。但由于編寫機構之間形成相互競爭局面，有利于促進編者精益求精和銳意進取。

20世紀70年代末，我國教科書的規劃和管理實行統編制。教科書由教委（現教育部）指定人民教育出版社編寫。人民教育出版社的編寫人員沒有市場競爭壓力，只有教委管理的壓力。這種情況下，他們的精益求精、銳意進取精神和創新意識沒有被完全激發出來。他們選擇教科書內容可能沒有千挑萬選、百般斟酌；設計體例可能沒有力圖推陳出新、標新立異；表述內容可能沒有字斟句酌以期語不驚人死不休。這樣，就會在內容選擇、體例設計和內容表述方面留下很多不足。

(4)編寫與設計時間短

從前期調研舊教科書、新舊大綱或課標的對比研究、國外初中地理教科書的借鑒研究到組織編寫團隊、制定教科書編寫指導思想、設計編寫體例、篩選教科書內容、編寫樣張、編寫初稿、討論修改初稿、討論修改第二稿、討論修改第三稿、主編通稿、出初樣、征求專家意見、試教征求教研員和教師意見、制作送審樣書、編制送審說明書、提交送審材料、制作復核樣書、編制復核說明書、提交復核材料、出版教科書(一次性審核通過的初中地理教科書的編寫與設計不包括制作復核樣書、編制復核說明書、提交復核材料三個環節），統編初中地理教科書的編寫與設計也需要經過很多環節。每個環節要高質量地完成，都需要有足夠的時間。如果時間太短，容易忙中出亂，亂中出錯，影響階段性成果質量，并最終影響初中地理教科書的成品質量。根據人教社多年統編初中地理教科書的經驗，統一編寫與設計一本質量較高的初中地理教科書大約需要1年時間。

1978年版中學地理教學大綱頒行于1月份，初中地理教科書出版于同年3-8月。從大綱頒布到教科書出版，一本統編初中地理教科書最短的編寫與設計時間僅2個月，最多僅7個月。編寫與設計時間均短于上述正常統編時間。本套教科書編寫與設計存在較多的不足，與此有很大關系。

(5)編寫與設計組織程序不完整

前面談到，統編初中地理教科書的編寫與設計需要經過前期調研舊教科書等一系列環節才能順利完成。各個環節還可以細分為若干小環節（見表3）。這可以看做統編初中地理教科書編寫與設計的組織程序。如果其中某個程序或某個程序的某個環節缺失或執行不徹底，也會影響統編初中地理教科書的成品質量。

表3 統編初中地理教科書編寫與設計的組織程序

15征求專家意見擬定專家名單、選擇征求意見方式、征求意見、回收意見16試教征求教研員和教師意見選定試教學校、分散試教各章節、尋找教科書編寫存在的不足、組織試教片區教研員和教師討論、整理教研員和教師意見17制作送審樣書集體修改初樣、排版修改初樣、責編和校對校樣、制作送審樣書18編制送審說明書撰寫送審說明、編輯加工送審說明、排版設計送審說明、校對送審說明、制作送審說明書19提交送審材料封裝送審樣書和說明書、提交送審材料20制作復核樣書集體解讀審查意見、修改送審樣書，排版修改送審樣書、責編校樣、制作復核樣書21編制復核說明書撰寫修改說明、編輯加工修改說明、排版設計修改說明、校對修改說明、制作復核說明書22提交復核材料分裝復核樣書和說明書、提交復核材料23出版教科書集體解讀復核意見、修改復核樣書、三審三校、出版教科書

從已有研究成果看[4]，1978年版初中地理教科書的編寫與設計組織程序的前3步不詳，缺失第15步，第16步由試教征求教研員和教師意見改為征求教師意見，組織程序并不完整。該套教科書在內容選擇、體例設計及內容表述方面存在較多的不足也與此有關。

[1] 楊堯,中國近現代中小學地理教育史[M].陜西人民教育出版社,1991：576.

[2] 課程教材研究所,新中國中小學教材建設史（1949-2000）研究叢書 地理卷[M].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2010：211.

[3] 袁書琪,地理教育學[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1：91.

[4] 課程教材研究所,20世紀中國中小學課程標準?教學大綱匯編 地理卷[M].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1999：198.

十二五重點社科基金項目“中國百年教科書整理與研究”（課題批準號：10&ZD0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