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的孤獨〔外一首〕

陳人杰

西藏的孤獨〔外一首〕

陳人杰

言語在舌頭上生銹

咕嚕聲，恰是聲音的本性

在自己的王國里

一天的光陰就是一生的光陰

江山如宮墻

美人是一顆露珠的心

抬眼望去，棱角對著棱角

沒有一張臉不是時間的判詞

但轉眼，判詞將消失

只剩下薄如紙質的月光

好像人生僅僅是一個虛構

一如我所漫游的世界

所眷戀的拉薩河

一旦進入敘述

便遙遠得像閃光的星座

——時間將每一個籬笆織成花冠

將每一次沉默譜成歌謠

沒有命運，只有心靈

我一遍遍吸吮西藏的淚水

殘忍的分離

將身體變成了空氣

撿石頭

撿石頭像在撿自己的想象

這塊像云煙、流泉

那塊像雪山、哈達

我撿起的是遼遠的西藏

我撿起的是沉甸甸的祖國

每塊石頭都有自己的開口方式

溫潤肌理，蕩漾著烏黑閃亮的水紋

奔涌的拉薩河在石頭里是沉默的

像需要被記住的浪漫青春

我撿啊撿啊

我怕錯過每一塊有福的石頭

但作為幸福的種子，它們太重了

我無法將它們帶走

在拉薩河邊

我也是水的使者

我也愿在這里落地生根

就這樣

我撿一條河的饋贈

撿它浪濤拍打的光陰

撿它黃昏的遐想、石子鎖住的

遠古的天空，以及

以為善良的神

留給有緣人的一段眼神

原載《草原》2014年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