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里,銀色的葉子,銀色的花瓣,銀色的貓頭鷹的叫聲,像阿格手上月光捻成的銀線一樣,穿梭在厚密的樹林里。
銀黃色的茅草發(fā)出颯颯的聲響,夜已深,卻未眠,因為,今晚月圓,火狐貍阿格上門裁衣。寧靜的森林里似乎有著無盡的低語,事實的確如此,嘩,小橋流水般;嘩,河水濤涌般;嘩,萬馬奔騰般。
“快走啊!快走啊!今晚阿格為西坡的梧桐裁衣服,精彩不容錯過!噢噢!”動物們吵吵嚷嚷,拖兒帶女,涌向西坡。
阿格放慢腳步,走到梧桐樹前,脫去禮帽:“您好,請我裁衣服,用什么交換?”
“甜蜜帶著憂傷的回憶。”梧桐抖動蒼勁的枝條,一片青黃的葉子落入阿格的掌心。
阿格跪在提琴盒前,打開提琴盒,又捏著葉子,把葉子送到唇邊,親吻著葉子。葉子在月光的照射下,化作一股青黃的煙,煙散盡,變成缺了一角的心狀松香。阿格用松香細細摩挲琴弦。姍姍來遲的動物們坐在阿格身后,安靜得不見一絲憂傷。
阿格架著提琴,輕柔的音符舞蹈起來,“啦,啦啦啦——”動物們跟著一起哼唱。小夜鶯叼起月光,覆蓋在梧桐身上。記憶漫溯開來——
女孩在梧桐樹下望著男孩笑,他們牽著手,在樹下追逐,在樹下嬉戲。春天,有蝴蝶翩躚,風里帶著杜鵑花的味道。夏天,蘋果花的香氣是那么的甜,他們依舊愛得熱烈。秋天,青蛙先生跳上他們野餐的黃藤箱,男孩吹著口琴倚在樹下,女孩架起畫板,記錄著這美妙幸福的時光。冬天,他們在樹下喝著熱茶,看森林里的皚皚白雪。后來,男孩變成了男人,女孩卻永遠是女孩,男人把她埋在樹下,佇立了好久,然后留下小木屋和最愛的人,提起行李箱去了遠方……悠揚的琴聲似乎流淌向森林深處,打翻的淚腺帶著月光的香甜浸漫了西坡。
動物們擦干淚水,梧桐穿上了純潔的白衣,阿格收好琴:“不怪你的,不是你的錯,梧桐先生。”
那天,女孩坐在高高的樹杈上,讀她喜愛的一本書。枝杈斷了,在男孩的驚愕里,女孩像那片青黃的葉子,從枝杈上飄下來,跌在男孩一生的悲痛里。
動物們默默地離去,月亮被云遮住了傷痛,今晚真的很憂傷。阿格又隱去身姿,向樹林深處走去,只留下淡淡的背影。梧桐樹深吸了一口氣,抖去陰晦的黑暗,用根須輕觸著樹下的女孩,決心努力生長。
阿格,依舊在尋找月光,尋找最好的料子,只為了裁出最精美的衣裳。衣裳是做什么用的?是為了保護自己。阿格的職責就是幫助你保護自己。有多少個滿月的日子,阿格就裁過多少件神奇的衣裳。滿月的日子里,你可以快樂,可以憂傷,但是不可以大喜大悲,帶著月夜應(yīng)有的恬靜與平淡。
阿格之所以選在月夜出工,是因為,月夜最能打開你的心扉。你需要阿格嗎?沒關(guān)系,在一個滿月的日子里,阿格會找到你。
(作者:江蘇省儀征市精誠高中學(xué)生)